第二天一大早,解縉便打扮成一副普通讀書人模樣。他隻帶了一個隨從,悄悄地從後門出去了。而軒轅彌月早就在昨天約好的地方等待他了。軒轅彌月也是一副平民的打扮,隻不過手裏帶了把劍稍顯突兀些。本來他是不準備帶劍的,後來想到有解縉大學士同行,安全起見還是謹慎些好,所以最終還是決定帶著劍出門。不帶錦衣衛製式鋼刀,多少也能掩飾一下。
解縉和軒轅彌月二人出了東門,來到郊外。之後,他們就順著一條大道繼續向東走了約半個時辰,很快便到了鳳凰鎮。
這鳳凰鎮乃是京城周邊第一個繁華的地方。說是一個鎮子,卻比一般的縣城還要繁華十倍不止。因為有運河經過,供給京師的糧食、布匹,向北方邊疆運送的軍糧,以及發往全國各地的食鹽都要在這裏轉運,所以全國各大商賈雲集此處。後來,越來越多的大商人索性就在此處建了宅院定居此地,從而使這個鎮子成為今日的規模。
解縉與軒轅彌月進入鳳凰鎮,滿眼望去,車水馬龍,川流不息。要在這樣的地方找到一個人,而且是一個有意隱藏起來的人,難度可想而知。
“大人,要想找到他不太容易。”軒轅彌月向解縉說道。雖說他斷定張佐極極有可能就在這裏,可真要在這裏把他找出來,他卻也沒有很大的信心。畢竟這幾年來,他不止一次到過這裏,可依舊一無所獲。所以他不得不提醒解縉,好讓他不要抱有太大的希望。
“還沒吃早飯吧,我們先去吃點東西吧!”解縉輕鬆的說道。
解縉的態度讓軒轅彌月感到不解,他不知道解先生這葫蘆裡到底買的是什麼葯。雖然他早就清楚大學士解縉可以算是大明第一才子,可他畢竟也隻是一個普通人,並沒有千裡眼順風耳,茫茫人海中怎麼可能那麼容易就找到要找的人呢?到底解縉在故作姿態,還是他有什麼高招?
不過軒轅彌月並沒有把自己的疑惑說出來。他是一個穩重的人,輕易不會發表意見。更何況這次來鳳凰鎮本就是配合解縉大學士的。於是他們三人便在一處臨河的小早點攤上吃東西。
“先生是否已經想到找張佐的辦法了?”軒轅彌月看解縉一副四平八穩的樣子,於是不禁十分好奇地問道。等坐下來後,軒轅彌月才提起今天的正事。
不想解縉卻搖了搖頭。解縉確實沒有什麼好的辦法。他之所以能夠表現的這麼輕鬆淡定,無非是遵循了他一貫的做事原則,那就是“急事緩辦,緩事急辦”。“如果是你,你會隱藏在哪裏呢?”解縉若有所思的向軒轅彌月反問道。
“我?”軒轅彌月先是一愣,然後很快就反應過來了。在他心裏,對解縉的佩服油然而生。他不得不讚歎解縉大學士對問題把握的精準獨到,一針見血。軒轅彌月說道:“如果是我們受過嚴格錦衣衛訓練的人來說,我們會找最不容易引人注意的地方。也就是混在人堆裡,做最不引人注意的職業。”
錦衣衛訓練有著嚴格的程式和內容。一般,新人進入錦衣衛之後,首先要被送到遠離人煙的秘密基地進行為期兩年的體能和武功方麵的強化訓練,這屬於初級課程。等兩年訓練結束、考試合格後,方能進入中級課程。中級課程主要是戰術訓練,他們將被分為三人一組的戰術小隊進行訓練。戰術訓練的內容非常多,有化妝偵查、製毒用毒、各地方言、佈設陷阱、野外生存、緊急救治、火器使用,等等,各種難度不同的科目。
中級課程時間不限,隻有小組中三人分別考覈通過,並且勝利完成三人一組的實戰任務後,方能進入最終的高階課程。在這個過程中,許多人因為堅持不了高強度的訓練而離開,甚至有人死在了訓練場上。
不過,更多的人則死於第一次實戰任務中。這一比例佔到錦衣衛每年死亡的三成多。到了高階課程,就要著重進行滲透潛伏、打探訊息、暗殺刺殺、發動暴亂等科目的訓練。一般隻有少數錦衣衛在這些科目中能通過嚴格的考覈,大多數人隻是熟悉各種技能罷了。這些經驗還有待通過今後的實戰慢慢積累。而通過考覈的這些錦衣衛將成為未來錦衣衛的重點培養物件而受到關注和栽培。
從訓練中脫穎而出的佼佼者們還將被灌輸大明各地方的基本情況,掌握當前國家各戰略要地,各衛所統兵將領、其個人情況,以及朝中各大臣、他們的性格喜好等等情報資料。所以每一名優秀的錦衣衛都是一部吏部的活檔案。這些知識有時會在他們的行動中起到重要作用。
這些課程都是嚴格按照錦衣衛所要執行的任務而又針對性設定的。如果能通過三個階段的課程訓練,就算是一名合格錦衣衛了。他們就會被派往全國各地,甚至是草原、女真、朝鮮等地執行特殊任務。
張佐和軒轅彌月一樣,都是通過了高階課程訓練的錦衣衛。因此,要找到張佐的行蹤是非常困難的。
“躲在人堆裡固然容易,現在我們已經在這‘人堆’裡了。可是怎麼做最不引人注意的事呢?”解縉若有所思地問道。
“我們有時候執行任務失敗,暫時無法順利逃脫,就要長期潛伏起來。所以我們在訓練的時候要儘可能多的掌握各地的風土人情、方言,每個人還要掌握一手、甚至更多的勞動技能或者手藝。這樣他就能很快的融入當地,並且靠熟練的手藝騙過敵人,還能混口吃飯。所以我們許多錦衣衛在潛伏的時候有可能是一名普通的泥匠、木匠等,沒有人會懷疑一個手藝不錯的匠人竟然是個錦衣衛。”軒轅彌月得意的向解縉解釋道。
“那麼張佐在潛伏的時候會做什麼手藝?”解縉又問道。
“這個在下仔細想過了。為了防止有人叛變,我們在訓練的時候,有些內容是大家一起學的。但有些內容卻是每個人分開練習的,相互之間也是保密的。而關於潛伏隱藏的訓練就屬於保密的內容。這是為某些錦衣衛成員被派遣到草原等危險地方執行潛伏的任務而考慮的。不過,因為這我與張佐關係非常好,所以他經常會與我交流訓練心得。他私下曾告訴我,他至少掌握了三門技能,他是一名優秀的川菜廚師,還可以冒充一下郎中而不被懷疑。另外,如果需要,他還可以剃了光頭念經。”軒轅彌月十分認真的說道。
“想必這些線索你都調查過了?”解縉問道。解縉明白,軒轅彌月是個聰明人,既然這些他都清楚,那麼他肯定也已經對這些可能性進行過認真的調查了。
“大人明鑒。不瞞大人,在下多次來這裏暗中調查。在下光顧過這裏的酒樓,連客棧都都查過,幾乎看遍了鎮子上所有酒樓的廚師,卻始終沒有發現張佐的任何線索。郎中相對好找,因為人數不多,隻有十來位,查過之後也沒有發現什麼。和尚更不可能了。本地周邊隻有一座大佛寺,裏麵的和尚十二三名,我打聽過,已經好幾年沒有剃度過弟子了。在下也曾經潛伏寺廟幾日,還是沒有發現他的蹤影。所以在下始終一無所獲。”軒轅彌月一臉無奈的說道。
正說著,攤主十來歲的小兒子來收拾碗筷。
解縉的僕人在起身離開的時候不小心袖子帶到桌上的空碗,那碗從桌子上筆直掉下,眼看就要掉地上摔碎了。坐在一旁的軒轅彌月幾乎是本能的伸出右腳,那隻碗就穩穩地落在他的腳背上了。
那小孩驚嘆不已,拍手叫道:“真厲害!跟我們先生一樣!”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能夠在那麼短時間裏出腳接住掉下來的碗,雖然沒有什麼花裡胡哨的招數,但是對速度、準確性要求極高。一般的高手也未必能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做到這一點。更何況這是在沒有任何準備的情況下,全憑自己的第一反應做到的。雖然不會武功,但軒轅彌月的反應已經足夠讓解縉大吃一驚了,而這個小孩子竟然說和他們先生一樣,莫非他們先生也是什麼武林高手。
“小兄弟,你的先生是誰?”解縉十分溫柔地問到。解縉的腦子裏全都是張佐,因此雖然隻是隨口一說,他還是要非常認真的詢問一番。
“就是我們的教書先生啊。”那小孩一邊接過軒轅彌月遞來的碗,一邊說道。
“你剛才說他跟你們先生一樣厲害,那你們先生也能接住從桌子上掉下來的碗?”解縉問道。一個教書先生如果正如這群小孩子所說有這麼高強的武功,那就非常值得懷疑了。
“沒有接碗,是接硯台。”小孩回答道。
軒轅彌月看了一眼解縉。他用眼神告訴解縉這個教書先生,這裏的確十分可疑。
“他是怎麼接住硯台的?”解縉繼續問道。
“小子,你還不快點收拾。這麼多人,又在偷懶!”在一旁炸油條的攤主顯然對解縉表示不滿,可他又不敢得罪主顧,隻好指桑罵槐起來。
小孩回頭看了一眼,不敢再聊下去,就準備要走。軒轅彌月趕緊丟了塊碎銀子給攤主。軒轅彌月說道:“再給我們備幾根油條,我們路上吃!”
攤主笑嘻嘻的踹到懷裏,高興的說道:“好嘞!”
軒轅彌月笑著對小孩說道:“你繼續說。”
小孩試探著看了看攤主,攤主並沒有說話,算是默許了。於是他接著向解縉說道“那次我們幾個同學打架,有人扔了一個硯台,眼看就要砸在我頭上了,先生剛好進來,一把就抓住了硯台。就差這麼點我的腦袋就要開花了!”小孩答道,一麵用手比劃著很小的距離。
聽到這裏,解縉和軒轅彌月都更加確信,這位教書先生肯定有問題。即使不是他們要找的張佐,也值得去查一查。一個教書先生,怎麼會有這麼高的武功?
“你們先生家住在哪裏呀?能帶我們去找他嗎?”解縉問道。
小孩又看了看正在一邊炸油條的父親,然後搖了搖頭,顯出為難的樣子。
“都忙死了,你還在那裏磨蹭什麼呢?”攤主似乎聽到瞭解縉的話,於是又故意提高了嗓門向小孩說道。
解縉明白,這些人是做小本生意的。現在正是主顧多的時候,他當然不願意自己的兒子去給人帶路了。於是解縉便又讓僕人掏出一塊碎銀子放在桌子上,對那攤主說道:“可否麻煩這個小兄弟給我們帶帶路?我們找個朋友。”
看到那塊足有二兩的銀子,攤主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攤主擦了擦手,趕緊過來收起銀子,滿臉堆笑的說道:“客官客氣了,當然可以了。小子,好生給這幾位客官帶路!”
軒轅彌月等人連炸好的油條也沒有拿就起身走了。那小孩帶解縉等人過了橋,穿過一條小巷,又拐過幾道彎,便看到一所僻靜的院落。此時,從裏麵傳來朗朗的讀書聲。
那小孩開了門,畢恭畢敬的站在門口,向裏麵說到:“先生,有幾位官人找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