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是深夜了,但太子依然沒有休息。不知道怎麼回事,這兩日他心中甚慌。此時藉著蠟燭的光輝,他仍然在房中看書。不過,他的心思早就不在書上了,他在等人。
按照約定,那個人應該在一炷香之前就到,可今天竟然遲到了。這讓他好生奇怪,不祥之感更加強烈了。
一陣微風吹過,蠟燭的光輝搖曳了幾下。然後書房門便不聲不響的被開啟了一小半,一個女人的身影迅速閃了進來。而進來的人正是太子在等待的人,影梅娘。
“你來了!上次本宮讓你殺了那個叫鄭雙兒的女錦衣衛,可你沒能殺了她。這已經是你第三次失敗了。看來,作為一名殺手,你一點都不合格呀!”太子連頭都沒有抬,語氣中帶著明顯的嘲諷說道。
“你說的不錯,我失敗了。我不會殺了她的。她隻是一個被卷進這場爭端的無名小卒,根本不值得殺了她。”影梅娘平靜的說道。她盡量顯得平靜,她不想讓太子看出她內心的真實想法。她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她放棄刺殺錦衣衛鄭雙兒的真正原因。
特別是太子。如果太子知道原因,鄭雙兒將陷入危險,而影梅娘也必然陷入進退兩難的境地。她早就在心裏打定主意,即便是鄭雙兒本人,她也不會告訴她原因所在。
“沒有人會無端捲入這場爭端。的確,她是一個可殺可不殺的無名小角色,但既然是本宮的命令,本宮希望你能夠不折不扣去完成。你可別忘了,我們之間是有約定的。仁慈不是一個殺手應該擁有的品質,心太軟對你,對本宮都沒有好處。記著,如果仁慈,那樣是殺不了朱棣的!”太子越說口氣越嚴厲。他將手中的書放到桌子上,然後吃力的挪了挪屁股,終於他讓自己的身子坐的更加舒服些了。太子抬頭看著影梅娘,突然問道:“這兩天,漢王那邊有什麼發現?”
“這兩天漢王在宮中的內線頻繁地送來訊息,不知道他們在查什麼。而且,組織裡幾名高手也已經被派到外地去了。跟以往不一樣,好想在搜尋什麼人。”影梅娘說道。她需要用漢王的訊息來轉移太子的注意力。她知道太子對今日她帶來的訊息一定會感興趣的。
“這樣的話,難道他們有什麼大行動?”太子問道。他果然立刻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影梅娘帶來的訊息上。
自從上次皇太孫被困漢王府事件之後,這一兩個月來,漢王顯得沉寂了許多。不過,這反而讓太子有些不安。他知道上次漢王沒有實現自己的目的,以他的性格,他絕對不會罷手的。可是,為什麼漢王卻一直遲遲不再出手?而假如漢王真的變老實了,對太子來說也並不就是一件好事。他需要漢王採取行動,隻有漢王行動了,他才能抓到漢王的把柄,才能坐收漁利。因此,當影梅娘報告漢王近來似乎有所行動時,太子甚至有些莫名的興奮!
“不過根據我的猜測,漢王暫時還不會採取什麼行動。他應該還在為以後的什麼行動做著準備。組織在各地的大部分精銳都在原地,而被派遣出去的兩隊人中,大多數都是擅長追蹤和情報蒐集的高手。所以我推測他們似乎是在找什麼人。”影梅娘向太子解釋道。
“在找人?你要查清楚他們到底在找誰。另外還有些什麼情況?”太子繼續問道。
“前兩天有一個人見過漢王,漢王還賞賜給他幾百兩銀子。在這個人走後第二天,漢王就開始了行動。目前我還不能確定這個人與漢王的行動有無關聯。
”影梅娘繼續說道。
“是什麼人?”太子問道。他像一隻嗅覺靈敏的狐狸,任何細微的氣息在他麵前都不會被忽略。
“是一個叫蘇幸的紈絝子弟。好像是大學士蘇傲的獨子。”影梅娘說道。
“是他的兒子!”太子喃喃自語道。“你回去繼續密切關注漢王的動向。這裏本宮自有安排!”太子若有所思的對影梅娘說道。
影梅娘沒有回話,她知道這就是命令,於是便又一聲不響的轉身便離開了。
影梅娘走後,-太子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大學士蘇傲,在朝廷上,太子與他並沒有多麼深的交往。
不過,這隻是一般人的看法。事實是,太子對蘇傲十分瞭解。他最早在太祖朝任職,後來深受建文帝的信任,但是靖難之役期間,他又投奔了燕國,在朱棣登基後,他重新受到重用,並一步步升遷最終進入內閣,成為大學士。
而且隻有太子知道,蘇傲並非主動投奔燕國的。他是在去北平的途中誤入燕軍陣營,最後迫不得已假意投降了朱棣。但令他自己都沒有想到的是,反而因為這次鬼使神差的誤會不但留了一條命,而且在永樂朝繼續穩穩地做官,成為少有的歷經三朝而不倒的元老之一。
這些事都是太子後來才從蘇傲半遮半掩的私下談話中得知的。那次蘇傲去北平,正是帶了建文帝給太子的密信。靖難之役剛開始的時候,太子就與建文帝建立了秘密聯絡。在靖難之役勝利後,太子趕在朱棣之前,將宮中自己與建文帝互通的相關記載全都消除,而知道這些事情的幾名太監,也都逃的逃、死的死。這麼多年來,雖然太子和蘇傲之間並沒有明確約定過什麼,但二人誰也沒有對任何人說起過這段經歷,甚至二人十分默契的在朝廷上刻意保持著距離。
在外人看來,蘇傲在太子與漢王爭奪皇位的過程中,始終保持著絕對的中立。靖難之役結束後,蘇傲還曾經規勸朱棣不要濫殺無辜,要收買天下讀書人的心。朱棣雖然不能全部都聽,但還是把他看成是一個忠臣。而且近兩年來朱棣對蘇傲更加信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