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風流：江湖一夢間 第12章

回到京師後，皇太孫與解縉都沒有立即去見永樂帝。他們還要根據新得到的情報，對案件進行深入分析。

皇太孫與解縉去連山關之前，又指派錦衣衛地字衛千戶軒轅彌月在京師及周圍進行了秘密調查。他們回來後，軒轅彌月的調查也有了重大發現。雖然以前的瞭解不多，但經過這幾次的接觸，皇太孫還是對軒轅彌月逐漸產生了信任。為了讓皇太孫儘早熟悉朝廷政務，因此永樂帝很早就讓皇太孫在朝廷內擔任了職務，主要也是負責刑部和錦衣衛，所以他對錦衣衛並不陌生。隻是因為有提點太監袁炳的存在，太子也不想讓他與錦衣衛有更深的瓜葛，以免永樂帝有所忌憚，所以皇太孫以前與錦衣衛各千戶的交流並不多。不過，他早就聽說過軒轅彌月的各種事蹟。在去連山關之前，他與解縉商量，解縉也十分贊同由軒轅彌月協助調查。

根據軒轅彌月的秘密調查，就在行刺皇上的前幾日，京城各客棧突然人滿為患。而這些人既不是遊學的秀才，也不是做生意的商賈。行刺事件發生的當天下午，這些人卻如潮水一般忽然又一下子全都離開了客棧。令客棧老闆都疑惑不解的是，這些人雖然是分批住進客棧的，他們之間也沒有任何語言交流，但通過他們的眼神，細心的老闆還是發現他們之間似乎認識。其中在一家叫做茂財的客棧中，有人還帶了一口大箱子，但最後箱子卻都沒有帶走。客棧老闆開啟箱子之後，卻發現裏麵空空如也。據客棧老闆講，這些箱子被帶來的時候裏麵裝的東西很重，需要好幾個人才能抬得動。

“箱子是用來裝什麼的？”皇太孫看著軒轅彌月問道。

“應該是兵器！”軒轅彌月答道。他回答的非常果斷乾脆，根據那口箱子的尺寸來看，剛好可以裝得下普通的刀劍。

在聽完彙報後，皇太孫與解縉的思路更加清晰起來。看來整個事情正如之前所料，那夥黑衣人在連山關附近將朝鮮使團劫殺，然後假扮使團進京刺殺皇上。與此同時，除了假冒的使團，他們還組織了規模更大的殺手秘密潛入京師。隻要在宮中行刺皇上能夠得手，他們便會圍攻皇宮。

從這夥人能夠準確知道朝鮮使團詳細的行程，女刺客也能攜帶短刀進入皇宮，而且對錦衣衛大獄部署十分清楚，等等諸多情況來看，朝中必然有內奸！這也必然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政變！現在的問題是，內奸到底是誰？還有就是，在連山關救了他們的那夥人又是敵是友？

去連山關秘密調查的事，除了刑部幾個心腹之人別人不可能知道。雖然在刑部審案連家也不回是有些奇怪，但是在走之前皇太孫和解縉二人做了周密的安排，外人很難知道這裏在演一出“空城計”。那些戴麵具的黑衣人是如何知道他們去了連山關秘密調查的呢？看來這些躲在暗處的人對他們的行動非常清楚，而且正在監視他們的一舉一動。這一切更讓整個事件變得撲朔迷離。

皇太孫和解縉都深感問題之嚴重早已經超出了之前的想像。

這之後二人方纔麵聖，向永樂帝彙報了查案的情況。雖然幕後黑手還沒有眉目，但是有一點是非常肯定的，那就是刺殺皇帝的事情絕非朝鮮國為之。永樂帝對此並不十分感到驚訝，隻是說了句“你二人辛苦了”以及“繼續調查”的話就回後宮去了。永樂帝一副早已知道的樣子也讓二人也大感意外。二人隻得回去繼續商議對策......

就在同一天，當女刺客緩緩睜開眼睛的時候，

她似乎看見了屋頂，看見了粉色的紗帳，像是哪家小姐的閨房。不錯，女刺客現在確信無疑是躺在一張精緻的床上，她的身上蓋著被子，雖然很暖和，卻很柔軟、很輕。這絕非一般人家。女刺客首先就想到這一點。她不知道自己已經昏迷了幾天，但她隱約覺得時間應該不會太短。

不好，是不是還穿著衣服？女刺客本能的摸了摸自己的身子。還好衣服完整，不過不是自己的，而是一身嶄新的衣服。這更令她吃驚不小。她想爬起來，但一使勁，腹部的傷便疼起來。她“啊！”的一聲叫了起來，疼痛讓她一點力氣都沒有了。這時她才發現自己的腹部也早被人纏了繃帶。

“啊，啊，啊。”一個聲音響起來。女刺客這才發現原來在門邊還站著一名侍女模樣的啞巴女子。此時她正在用手比劃著，嗓子發出含混不清的聲音。看樣子這個啞巴似乎很興奮，很高興。

這到底是哪裏？是誰救了自己？

那天女刺客被那個人派來的手下救出了大牢，然後又被他的手下追殺。她本以為那個人救自己出來，是出於對自己的感情。當時她想，隻要逃出來，不論如何，她還是要繼續行刺朱棣的！可是她沒有想到，自己錯了，徹底錯了。那個人救自己出來，根本不是因為什麼感情，而純粹是為了發泄行動失敗而產生的怨氣！

說白了，那個人要殺她。不為別的，純粹是為了殺人滅口！這讓女刺客有些傷心。不過，傷心的並不是那個人要殺人滅口這件事。對這件事，她理解，作為一個理智的人，恐怕都會這麼做。

但是那個人不應該這麼乾。

女刺客很痛心。那個人應該十分清楚，自己活著的唯一目的，就是要殺死朱棣。所以，即便是自己被朱棣生擒，自己也絕不會說出任何事情。她真的很希望即便自己死了，也要有別人能夠結果了朱棣的性命！

可是，即便那個人知道自己的想法，可是他還是選擇要殺掉自己。看來，之前所謂的感情真的隻是自己一廂情願，是自欺欺人罷了。那個人之所以要刺殺朱棣並非有什麼仇恨，隻不過是他自己的慾望，而她也隻不過是被他利用罷了！

不過，為了報仇，她心甘情願被那個人利用。因為他有辦法送自己進宮，隻有進了宮，她纔有機會刺殺皇帝。但是，刺殺沒有成功，對她來說，還可以尋找機會再進行刺殺；但對那個人來說，更大的陰謀就很難實施了。

雖然殺人滅口也是常理，但她被從大獄中救出時，心裏還是抱有一絲幻想。她想：或許自己還有利用的價值。

所以她被刺中腹部的時候，絲毫防備都沒有。最後有官兵追過來，那些人倉促撤離，隻有三名殺手追殺她。她心中抱著必須要活下去報大仇的信念，才勉強堅持，逃出了他們的追殺。但腰部的傷讓她失血過多，她最後昏倒在路邊。

至於自己是如何到這裏的，她卻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你們都下去吧。”接著，女刺客聽到一個溫柔的聲音從外麵傳來。

女刺客朝外麵看去，一個體態肥碩的公子慢條斯理的挪到她的床前。女刺客定睛一看，突然冒了一頭冷汗！現在站在她麵前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永樂皇帝朱棣的大兒子朱高熾，也就是當今大明的太子爺！

女刺客沒想到自己能夠活著逃出追殺，但她更沒有想到最後又落入仇人之子的手裏。

女刺客的手在床邊摸索，她想拿劍。但很快明白那是徒勞，雖然在昏迷前的戰鬥中奪了一把劍，不過，既然自己躺在這張床上，想必兵器也早已經被拿走了。如今落到仇人之子——而且是當今太子手裏，看來隻有死路一條了。當今太子號稱孝順，怎麼可能放過要殺害自己老子的人呢？

想到這裏，女刺客反而鎮靜了下來。看著太子走到床邊，女刺客閉上了眼睛，冷冷的說道：“要殺要剮隨便你吧！”反正自從決定刺殺朱棣就沒有想活著，更何況還落到了你們手上！女刺客在心裏默默說道。

但讓女刺客意外的是，太子並沒有要殺她的意思。隻是惋惜的問道：“不知姑娘與皇上有什麼深仇大恨，非要刺殺皇上？那可是誅九族的大罪啊！”

“哪還有什麼九族？今天落在你們手裏，我就沒有想活著。少廢話，痛快點吧！”女刺客說道。

天不是很熱，可對體態臃腫的太子來說，已經足以讓他大汗淋漓了。他掏出手絹不住的擦額頭上的汗。許久，他又氣喘籲籲的說道：“姑娘就是要尋死，也要告訴本宮一個理由呀！”

“那好，我就告訴你理由。我活下去的唯一目的就是要殺了朱棣這個狗皇帝，此生不能殺死他我死不瞑目！就算是做了鬼，我也不會放過他的。我的父親，我們全家，都被朱棣這個狗皇帝殺了。我的父親是王子淵，想必太子殿下很清楚吧！我的父親死得有多慘？我們全家一百多口到底犯了什麼罪？最後卻都被殺光了，連幾歲的孩子都不放過？隻有我逃了出來，也許老天爺放過我，就是要我來為全家報仇吧！可恨我學武不精，沒能殺死那狗皇帝，白白浪費了大好機會！”女刺客悲憤的說道。

“原來是這樣啊。”太子看了看眼前的女刺客嘆氣說道。隨即，他若有所思的問道：“如果本宮再給你一次機會，你還敢去刺殺皇上嗎？”

女刺客大吃一驚，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不是太子嗎？難道你不知道我要去殺你的父皇！”女刺客一時之間捉摸不透太子的用意。是在故意套自己的話麼？管他呢，自己既然決定了殺皇帝，早就將生死置之度外了。

“你是不會明白的！”太子停了停，轉過身，背對著床。他緩緩地說道：“你不知道做他的兒子有多難！他是一個非常強勢的父親，他多疑、猜忌、心狠手辣，哪怕是對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兒子，還有自己的父親也不例外。本宮雖然是他的兒子，大明的儲君，但也一樣活在深深的恐懼之中。他的眼線無所不在，本宮每天都得小心翼翼的應付，本宮不知道可以信任誰。每天本宮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他都一清二楚。他對誰也不放心，他推翻了建文帝，所以他認為所有人都在覬覦他的寶座，包括他的兒子。所以，他處處防著本宮。

“他可以讓本宮做太子，他也可以不讓本宮做太子。靖難之前，他在前線打仗，本宮留守燕京，但他在本宮的周圍佈滿了眼線，甚至連太子妃都是他派來監視本宮的！他怕本宮倒戈，自己沒有了退路。後來他北征，讓本宮監國，但是朝中所有日常事務仍然由他在行營處理，他還選派了五百名精銳的侍衛給本宮，明為保護本宮，實則是軟禁監視本宮。他暗示本宮，本宮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後來本宮用盡方法買通一名侍衛，才知道他們收到的命令是：一旦本宮有所不軌，他們可以直接殺了本宮，不必上奏。

“你知道活在這種環境中是多麼的恐懼嗎？隻要有一件事，哪怕是小事令他不滿意，他就會懷疑你，就想殺了你！”太子悲憤的說道。

女刺客感到太子在說這些的時候帶著憤怒、恐懼、冷漠。她不理解，父子之間怎麼會有這樣的感情。對她來講，父子之間就是父子。但是她不知道，對皇帝和太子來講，他們除了是父子，更多的是皇帝和臣下的關係，臣下未必沒有反叛的想法。因為他們是現在的皇帝和未來的皇帝，一個即將被另一個取而代之的關係。所以現在的皇帝不但要想盡一切辦法活的長久些，而且要防止未來的皇帝等得不耐煩而提前動手！

“所以，你明白了嗎？本宮可以再給你實現目標的機會！”太子緩緩地說道。

女刺客仔細看著太子的表情，想要探尋他的真實意圖。

看到女刺客並沒立即回答，太子知道女刺客對他還有些懷疑，於是又說道：“這裏是本宮的秘密莊園，沒有人知道本宮是這裏的主人，這裏的僕人更不知道本宮的身份。你可以在這裏安心養病，等你傷好了之後，本宮自會安排你進宮的。不過，希望你不要再錯失機會了！”太子說完便頭也不回的出去了。

女刺客看著太子的背影，心中茫然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