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掃得乾乾淨淨,連兩座石獅子都擦得鋥亮,紅毯一直鋪到了街麵上,看著倒是喜慶。
可這喜慶裡,透著一股子詭異死寂。
街麵上,行人匆匆,路過翰林院門口時,生怕沾染了什麼晦氣。
更有甚者,隔著老遠就繞道走,彷彿這翰林院裡藏著吃人的惡鬼。
日頭漸漸升高,那股子淒清的味道卻越發濃重。
除了幾個凍得縮手縮腳的看門小吏,偌大的翰林院門口,竟然連一隻麻雀都不肯落下。
翰林院正堂內。
原本被逼著趕工的翰林們,此刻一個個垂著頭,雖不敢明著幸災樂禍,但偶爾交換的眼神裡,分明藏著幾分譏諷。
你看,鬨大了吧?
真以為拿著陛下的字就能換銀子?
也不看看這大臨天下,究竟是誰在當家作主!
正堂後麵,屏風隔出的暖閣裡。
小皇帝趙辰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團團亂轉。
他今日特意換了一身最隆重的明黃龍袍,頭上戴著翼善冠,腰間掛著玉帶,本想等著看那萬商雲集,爭相競拍的盛況。
可現在呢?
“半個時辰了……”
“整整半個時辰了!”
趙辰扒著屏風縫隙往外看,聲音裡帶著哭腔:
“許愛卿,怎麼連個人影都冇有啊?”
“是不是楊國忠那個老賊把路給封了?”
“完了……全完了……”
趙辰頹然地坐在椅子上,沉重的翼善冠歪在一邊,看著有些滑稽,更有些可憐。
“一百萬兩啊……朕要是輸了,母後就要去西山……”
他雙手捂著臉,肩膀聳動,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明黃的龍袍上,暈開一團團深色的水漬。
許長青正坐在旁邊喝茶。
比起皇帝的崩潰,他顯得格外淡定,甚至還有閒心去品這茶葉是陳茶還是新茶。
“陛下,急什麼?”
許長青放下茶盞,伸手幫趙辰把歪掉的帽子扶正:
“好戲纔剛開場,這就沉不住氣了?”
“可是冇人來啊!”
趙辰紅著眼睛抽噎道:
“朕的臉麵都丟儘了!”
“臉麵這東西,丟著丟著就習慣了。”
許長青漫不經心地整理著袖口:
“再說,誰說冇人來?”
他話音剛落。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鑼鼓聲,聽著卻不像是喜樂,反而透著股陰森森的哀調,像是那送葬的喪樂。
緊接著,是一陣放肆的大笑聲。
“哈哈哈!”
“翰林院大喜的日子,怎麼如此冷清啊?”
“看來還是得咱們楊家來捧捧場!”
趙辰身子一抖,臉色瞬間泛白:
“是楊家的人!”
許長青露出冷笑,站起身來,整了整緋紅官袍。
“走吧,陛下。”
“既然有客上門,咱們做主人的,總得出去迎迎。”
……
翰林院大門口。
一隊穿著白衣白帽的仆役,吹吹打打地停在了台階下。
領頭的,正是被許長青踩斷了胳膊的戶部侍郎楊峰。
這廝胳膊上吊著厚厚的繃帶,掛在胸前,臉上雖然還帶著淤青,但囂張跋扈的勁頭比之前更甚。
他身後跟著十幾個人,每個人手裡都舉著一個巨大的白色花圈。
花圈正中間,甚至還掛著黑底白字的輓聯。
左邊寫著:文脈斷絕。
右邊寫著:國將不國。
這一幕,看得周圍偷偷圍觀的百姓和路過的官員,一個個目瞪口呆,脊背發涼。
這哪裡是來捧場?
這分明就是來奔喪的!
這是在詛咒大臨文脈已死,這是在當眾打皇帝和翰林院的臉啊!
楊峰站在台階下,仰著脖子,衝著裡麵大喊:
“許長青,許大人!”
“聽說今日翰林院開張大吉,家叔特意命本官送來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