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大理寺評事探案錄 > 第4章 尋訪蘇繡

大理寺評事探案錄 第4章 尋訪蘇繡

作者:何必在乎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6-19 09:02:08

三月初九,辰時。

天色剛亮,程曉便帶著那片燒焦的布片出了門。昨夜他將現場發現的物證又看了一遍,那幾片從炭盆裏夾出的布片殘骸雖然焦黑,但借著燈光反複端詳,依稀能看出繡花的紋樣。他認出了那是並蒂蓮——兩朵蓮花並蒂而生,枝葉纏繞,是女子常繡給情郎的信物。

並蒂蓮,蘇繡。

長安城中,蘇繡做得最好的,莫過於繡坊街的那些蘇州繡娘。她們大多是早年隨漕運來京的蘇州織戶,帶著一身手藝在這條街上紮根,一待就是幾十年。她們繡出的花鳥蟲魚,比長安本地繡坊的活計細膩得多,達官貴人家的女眷都愛來這裏定製繡品。

程曉打馬來到繡坊街時,街上才剛剛熱鬧起來。

這條街不長,從東頭到西頭不過兩百步,兩旁卻擠滿了大大小小的繡坊和綢緞莊。此刻天色尚早,大多數鋪子還沒開門,但已有學徒在卸門板,掃帚劃過青石板的聲音清脆響亮。空氣中飄著絲線和染料的氣味,還有清晨露水的潮氣,混在一起,說不出的特別。

程曉勒住馬,目光緩緩掃過街邊的招牌。他需要一個老繡娘,一個能在這一行幹幾十年、一眼就能認出針法的人。年輕繡娘手藝再好,見過的花樣也有限;隻有那些在繡架前坐了大半輩子的老人,才能從幾片焦黑的布片中看出門道。

他的目光停在了一塊招牌上——“張記繡坊”。

門臉不大,兩扇木門已經斑駁,但招牌上的字跡遒勁有力,隻是被風雨侵蝕得有些模糊,顯然開了有些年頭。門口掛著幾塊樣繡,牡丹、鴛鴦、蝴蝶,都是尋常花樣,但針腳細密,一看就是老手藝。

程曉翻身下馬,將韁繩係在門前的拴馬樁上,推門進去。

鋪子裏光線昏暗,窗戶朝北,隻有幾縷晨光從門縫裏透進來。牆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繡品,大的有屏風那麽寬,小的隻有巴掌大,牡丹、鴛鴦、蝴蝶、山水,應有盡有,密密麻匝掛了滿牆,幾乎看不見牆壁本來的顏色。空氣中彌漫著絲線、染料和樟木混合的氣味,濃鬱卻不刺鼻。

櫃台後坐著一個老婦人,頭發花白,在腦後挽了個簡單的髻,用一根烏木簪子別著。她穿著靛藍色的粗布褂子,洗得發白,卻幹幹淨淨。此刻正低著頭,借著窗邊漏進來的光繡著什麽,針起針落,動作不疾不徐,帶著幾十年養成的從容。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露出一張布滿皺紋的臉,顴骨突出,眼窩微陷,一雙眼睛卻格外有神,黑白分明,像是能把人看透。她打量了程曉一眼,放下手中的針線,慢慢站起身來。

“客官要買繡品?”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明顯的蘇州口音,“小店有蘇繡、湘繡,還有蜀錦,客官想要什麽樣的?”

程曉從懷中取出腰牌,放緩語氣:“老人家,我是大理寺的,想請教您一件事。”

老婦人愣了一下,目光在腰牌上停留片刻,隨即點點頭,神色沒有太多驚慌,隻是多了幾分慎重。她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大人請坐。老婆子姓張,在這條街上繡了五十年了,從蘇州到長安,一針一線繡了大半輩子。這條街上的人,老的少的,都叫我張阿婆。大人想問什麽?”

程曉在她對麵坐下,從懷中取出那幾片燒焦的布片,小心翼翼地放在櫃台上。布片用帕子包著,他一層層開啟,露出裏麵焦黑的殘片。

“張阿婆,您看看這個。”

張阿婆低下頭,眯著眼看了看那幾片布片。她沒有急著伸手去拿,而是先湊近了些,讓光線照在上麵,看了許久。布片邊緣焦黑捲曲,中間卻保留著一小部分完整的繡紋,顏色已經發暗,但紋路依稀可辨。

她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程曉也不催,耐心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張阿婆才伸出手,用指尖輕輕碰了碰那布片,又縮回來,在拇指上撚了撚。她的手指雖然布滿老繭,卻依然靈活,那是幾十年捏針留下的痕跡。

“這是並蒂蓮。”她緩緩道,聲音有些沙啞,卻一字一句說得清晰,“兩朵蓮花並蒂而生,枝葉纏繞,是女子繡給情郎的。這繡工……”她頓了頓,又湊近了些,“是蘇繡。”

程曉心中一喜,卻壓住情緒,平靜地問:“您能確定?”

張阿婆點點頭,伸出枯瘦的手指,指著布片上殘留的紋路:“大人您看,這針腳細密,線跡平整,用的是劈絲繡法。一根絲線劈成十六股,繡出來的花瓣纔有這種光澤,像真的花瓣一樣,軟軟的,亮亮的。這是蘇繡特有的手法,別的地方學不來的。湘繡粗獷,蜀繡豔麗,唯獨蘇繡講究的就是這份細膩。”

她頓了頓,又道:“而且這繡線,是上好的蘇繡線,江南來的。長安城裏的繡坊,大多用的是北方的線,粗,光澤也差,繡出來的東西硬邦邦的。能用這種線的,要麽是蘇州來的繡娘,自己帶了線來,要麽是捨得花錢買好料的大戶人家。這線不便宜,一束就要一兩銀子。”

程曉將那幾片布片往前推了推:“那您能看出,這繡品是什麽人繡的嗎?比如,是繡坊的活計,還是閨閣女子自己繡的?”

張阿婆拿起布片,放在掌心,用手指輕輕摩挲著。她雖然年紀大了,但手指依然靈巧,摸了幾下,便道:“這是閨閣女子自己繡的。”

“何以見得?”

張阿婆指著布片邊緣:“大人您看,這繡紋的邊角,有幾處線跡鬆緊不一。若是繡坊的活計,講究的是均勻整齊,針腳疏密一致,不會出現這種毛病。繡坊的活計是要賣錢的,一分一毫都不能差。閨閣女子繡東西,多是給自己或心上人繡,心思都在花紋上,邊角就不那麽講究了。再說……”她又摸了摸,“這布料是細綢,不是繡坊常用的底料。繡坊為了省錢,用的都是粗布,繡好了再裁下來賣。能用細綢繡東西的,多半是自己用的,捨不得給別人。”

她抬起頭,看著程曉:“大人,這帕子燒成這樣,怕是出了什麽事吧?”

程曉沒有直接回答,隻是點了點頭,又問:“那您見過這種並蒂蓮的紋樣嗎?或者說,您認識的人裏,有沒有人繡過這種?”

張阿婆沉默了一會兒,目光有些飄忽,似乎陷入了回憶。她望著牆上那些繡品,眼神漸漸變得悠遠,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

過了許久,她緩緩道:“半年前,有個姑娘來我這兒買過繡線。”

程曉心中一動,麵上卻不動聲色:“姑娘?什麽樣的姑娘?”

張阿婆道:“二十出頭,長得水靈,白白淨淨的,說話帶著蘇州口音,一聽就是老鄉。她來買繡線,說要繡一對並蒂蓮的帕子。我問她繡給誰的,她臉紅了,低著頭不說話。我一看就知道,是繡給心上人的。年輕姑娘嘛,都這樣。”

她頓了頓,繼續道:“那姑娘左手有針繭,在食指和中指之間,厚厚的一層,一看就是從小習繡的,沒有十年功夫磨不出那樣的繭子。我問她是哪裏人,她說蘇州,吳縣的。我說老鄉啊,我也是蘇州的,吳江的。她就跟我多聊了幾句,說在長安待了兩年多了,原先在繡坊做活,後來拜了個畫師學畫,就沒再做繡活了。這次是偶爾想起來,想繡個帕子。”

程曉追問:“您還記得她長什麽樣嗎?有什麽特征?”

張阿婆想了想,眯著眼,像是在腦海中描繪那姑孃的樣子:“鵝蛋臉,柳葉眉,長得挺標致的,麵板白,眼睛亮,一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最顯眼的是左眼角有顆淚痣,不大,但特別明顯,一笑起來就跟著動,讓人忍不住多看兩眼。”

淚痣。

程曉心中一震。小順子供述裏,張雲芳左眼角就有顆淚痣。這姑娘,十有**就是張雲芳。

他壓住心中的激動,繼續問:“後來呢?您還見過她嗎?”

張阿婆搖頭:“後來就沒再來過了。那天她買了線就走了,說等繡好了拿來給我看看。我等著,一直沒見著人。”她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麽,“哦對了,那天她來的時候,不是一個人。”

程曉精神一振:“還有誰?”

張阿婆道:“門口還站著個女子,沒進來,就靠在門框上等著。我瞥了一眼,那女子穿得花枝招展,一身紅裙子,臉上抹著脂粉,頭上戴著珠花,一看就不是良家女子。長安城裏這種人不少,平康坊那邊多的是。我當時還想,這姑娘怎麽和那種人來往,也不怕壞了名聲。但那姑娘看起來和她挺熟的,出門時兩人還挽著手走了。”

程曉問:“您還記得那歌伎長什麽樣嗎?”

張阿婆想了想:“沒太看清,那女子側著身子,隻看見她抬手理了理頭發,右手腕上有顆痣,挺大一顆,梅花似的,一眼就能看見。別的就記不得了。”

右手腕有痣。

程曉心中一凜。這正是胭脂鋪老闆描述的那個買膚蠟的女子特征。張雲芳和司徒靖,果然認識,半年前還在一起。

張阿婆見他不說話,有些不安,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問:“大人,這姑娘是不是犯了什麽事?她雖然和那種人來往,但看著不像壞人,挺本分的一個姑娘……”

程曉回過神來,搖搖頭,溫聲道:“沒有,隻是問問。多謝您了,您這些話對案子很有幫助。”

他將布片小心收好,站起身來。走到門口時,又回頭問了一句:“張阿婆,您說那姑娘來買繡線,是半年前的事?”

張阿婆點頭,肯定地說:“半年前,入秋的時候。我記得清楚,因為那天正好是我的生日,閨女還特意來看我,帶了糕點。那姑娘來的時候,我閨女剛走,我還跟她唸叨了一句,說今天是我生日。她還笑著說了句吉祥話,是個有禮數的姑娘。”

程曉點了點頭,推門出去。

陽光照在臉上,有些刺眼。他站在繡坊街的街口,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還是那股絲線和染料的氣味,混著清晨的潮氣。街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有買繡品的婦人,有送貨的夥計,還有背著包袱的外地客商。一切看起來都很平常,平常得讓人忘記這街口剛剛揭開了一個秘密。

他翻身上馬,卻沒有急著走,隻是勒著韁繩,任由馬兒在原地打著轉。腦海中反複回想著張阿婆的話,一條條線索在腦中串聯起來。

半年前,蘇州來的姑娘,左手有針繭,左眼角有淚痣。她和周洲的女弟子張雲芳,是同一個人。

她在長安待了兩年多,先是做繡娘,後來拜周洲為師學畫。半年前,她還來買繡線,說要繡並蒂蓮的帕子。那帕子是繡給誰的?周洲?還是另有其人?

而那個和她走在一起的歌伎,右手腕有痣,應該就是司徒靖。兩人半年前還在一起,關係親密。

半年前……那正是張雲芳失蹤的時候。小順子說她半年前突然不見了,可張阿婆卻說半年前她還來買過繡線。時間對不上。除非,她是在買繡線之後才被囚禁的。

程曉心中一凜。半年前,入秋的時候,張雲芳買了繡線,和司徒靖一起離開。之後不久,她就失蹤了,被囚禁在後院的夾層裏。司徒靖呢?她是什麽時候失蹤的?也是半年前?

兩個女子,一個繡娘,一個歌伎,因為周洲走到了一起,又一前一後消失。如今周洲死了,臉皮被人剝了。她們在哪裏?三月初七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程曉抬眼望向城南的方向。胭脂鋪的老闆還在等著,那裏或許還有更多的線索。

他打馬前行,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身後,繡坊街的喧囂漸漸遠去,但那些話還在耳邊回響。

半年前。並蒂蓮。淚痣。右手腕的痣。

真相,正在一點點浮出水麵。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