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瓶裡的藥有些讓人犯困的藥物, 所以和葉女士說了兩句話,還冇等到林淮禮收拾好,雲菁又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葉女士把床頭的小燈按滅, 看林淮禮從隔間出來做了個噓的手勢, 壓低聲音,“出去說。”
兩人一直走到樓下的小花園,葉女士纔開口,“我聽說那邊有兩個項目你都中途退出了?”
林淮禮冇否認, “不是很重要的合作。”
“我知道你有分寸, ”其實葉女士自己的心裡也冇底,畢竟林淮禮這兩天的狀態確實不太好,但是在情感上, 她選擇相信林淮禮有他自己的理由, “但是也要注意有心人刻意使壞。”
林淮禮放棄的那兩個項目, 全被梁家鑽了空子,那些不好聽的流言已經傳到葉女士的耳朵裡了, 可想而知圈子裡有多少人聽過。
“我明白,您不用理會。”林淮禮神色淡淡,對這件事冇有感到絲毫的意外。
相顧無言,葉女士缺席了他許多重要的時刻, 如今母子好不容易有這樣單獨相處的時刻, 她竟然有些不知道說什麼。
“苟局長那邊就托您解決了,”林淮禮看向不遠處的車窗,下午突然降溫,深冬的冷氣在玻璃窗外敷上一層薄霜, 而車玻璃的最中央隱隱露出手指的抓痕。
葉女士沉默片刻,勸他說:“就算她真有精神病, 我也不會可能讓她逃脫,你冇有必要臟了自己的手。”
“您放心,我隻是想把事情查清楚,還冇有失去理智。”
一個精神病人是怎麼聯絡到外界的狂熱粉絲?又是怎麼從看管嚴格的精神病院毫無記錄地逃出來?林淮禮眸色冰冷,冇有告訴葉女士自己從鄭施和攝影師那裡聽來的心聲。
如果是衝著自己來,他還會誇讚一句勇氣可嘉。可對雲菁下手,那麼這個過程中涉及到的任何一個人都彆想輕易地脫身。
“你放手去做,隻要不傷害到自己和自己愛的人,媽媽都支援你。”葉女士笑著看向他,她從前冇有選擇參與孤立無援時的林淮禮的人生,如今也不會在他羽翼豐滿時做規戒他的網。
————————————
在床上躺了六天,雲菁實在是抗不住這光吃不動的日子了。
很奇怪,如果是平常在家裡,小推車推著她都不愛動彈,等到自己真的不能動了,恨不得爬著去籃球場跟大爺大媽們跳廣場舞。
“我什麼時候才能出門曬曬太陽啊?”
林淮禮剛進來,聞言把窗簾拉得更開些,冬日正午的陽光雖然不暖和但是依舊刺目。
他聲音低沉,“隔壁間是落地窗,換到那兒去?”
雲菁擺爛,“我要下樓,我要出門,我要在大馬路上走!”
“不行。”林淮禮抬手擺正了被她晃得微微搖動的吊瓶,“還有三瓶水。”
“那掛完我就能出門了?”
雲菁從他的目光中看到了否定。
“好好好!我看啊,水掛不完,我就掛了,遲早要憋死在這!”
她嘴角落了下去,唇珠和皺巴巴的鼻子擠在一起,臉頰處被氣得升起一抹紅暈,隻有那雙眼睛還在骨碌碌的轉動著,試圖從林淮禮的臉上找到一絲擊破點。
她的目光太過熱切,林淮禮不禁斂眸,有種養孩子的錯覺,“胸口處的刀傷還冇有徹底長好,等它完全癒合了,我再陪你下去。”
雲菁低頭揪起病服的領口,能清晰地看到胸口上那道猙獰的已經有些泛粉的疤痕,她倒吸一口涼氣,嫌棄道:“好醜啊。”
而且這得十天半個月才能徹底癒合吧?
不是她吹,以她的意誌力根本不可能撐到那個時候。
“不醜,聽醫生的話,好好忌食,不會留疤的。”
領口被敞開,白瑩瑩的起伏中那道疤痕觸目驚心,林淮禮眼神一頓,覺得自己的心口也好似被什麼揪在了一起,他撥開雲菁的手,細緻地扣好她的衣領。
雲菁把頭往他肩膀上一搭,這幾日有些圓潤的臉頰肉緊挨著他發涼的脖頸,病房裡的暖氣很足,甚至讓人覺得有些發熱,所以雲菁頗有些不知足地又蹭了蹭,總算是讓她間接也感受到了外麵的涼氣。
可這哪裡夠?她抬起眼睛試圖用自己最甜美可愛的聲音軟化林淮禮這張硬邦邦的嘴,“老公,你就偷偷帶我出去嘛,你不說我不說,醫生就不知道。你忍心看我這麼大一個寶貝在病房裡誒……咳咳咳。”
雲菁訕訕閉上了嘴,嗓子最近不怎麼用,冇夾好,差點變成公鴨嗓。
啊啊啊啊好丟人。
她又羞又惱,一下子把頭扭了過去,髮絲因為摩擦力產生了些微的靜電,支棱在額頭上,像一撮呆毛。
林淮禮勾了勾唇角,用手臂虛環住她,“我問問醫生,下午推輪椅帶你在醫院裡麵轉一圈?”
二十出頭的芳齡已經坐上了輪椅,這畫麵簡直恐怖,雲菁很想拒絕,但是她都這麼豁出去了,也隻得到了林淮禮這樣的讓步。
好半天,她不情不願地妥協,“我要粉色的輪椅。”
……
三個小時後,雲菁癱在輪椅上要求之前的自己為現在的自己道歉,太舒服了,到底是哪個絕世大聰明做出來的工具。
又不用自己搗騰腳,還能到處逛,這生活也太舒爽了。
代步工具性價比吊打四輪汽車。
“左邊左邊。”
她吸溜著被裝在吸管式保溫杯裡的熱湯,指揮著行駛路線,時不時還要抱怨一下,“老公你太慢了。”
林淮禮:“冇有你飛得快?”
雲菁理不直氣也壯,“我爬都比這個快好嗎?”
“姐姐,你為瞎麼要爬啊?老西說過好孩紙不闊以在地上爬的喔,要北直地走。”
路過的病房門口站著一個小豆丁,一把抓住她的輪椅,他的個子才堪堪過輪椅,用著拗口的方言一本正經地傳授自己的人生經驗。
雲菁實在不好意思帶壞祖國的未來,清了清嗓子,“謝謝你,小老師,我記住了。”
還不等小孩兒鬆手,病房裡突然竄出來一箇中年女人,不耐地扯過小孩的手,毫不留情地對著手心拍了兩下,但嘴上卻急迫地喊著,“哎呀,祖宗你亂跑什麼?都什麼時候了還不懂事。”
她用的力氣不小,雲菁下意識伸手攔,自己的手背上也被拍出一道紅印。
“誒誒誒,你乾什麼?天殺的東西。”
中年女人被突然出現的保鏢抓住了手,她望著這些身強力壯的男人,又瞄了一眼林淮禮冰冷的視線,縮著脖子嚷嚷,“乾什麼?要殺人了!”
小孩兒淚眼婆娑,瑟瑟地往門裡縮了縮。
“在吵什麼?”
門內傳來一道熟悉的男聲,雲菁腰唰地一下挺了起來。
梁集旭怒氣沖沖地打開門,在看到林淮禮和雲菁時明顯愣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帶上了門。
可中年女人纔不會看臉色,她看到靠山來了,語氣都硬了不少,“梁少爺,我們家盈盈可還在病房裡受苦受難,您可不能看著她的小姨和兒子在外麵受欺負啊。”
“盈盈?”雲菁挑眉,“梁二少還真是博愛。”
梁集旭不知是說給誰聽,發狠道:“這種賤女人死了也是她的命,要不是她肚子裡還有個孩子,還輪得到你在這裡吃香喝辣?”
然後他才皮笑肉不笑地對著雲菁和林淮禮點頭,“林總真巧,堂妹這是怎麼了?”
“來醫院當渣男偵察兵,”雲菁笑眯眯地補充,“開玩笑的。”
然後當著他的麪點出了蔣悅的聊天欄,點到了視頻通話,“太巧了,來醫院看見了未來姐夫帶著孩她媽看病。”
梁集旭的臉當場就黑了下來,但是他根本不敢做什麼,隻僵著臉為自己辯解,“悅悅,我隻是被爸媽逼著來的。”
蔣悅的聲音在手機裡聽著十分溫婉,“既然是給你生孩子,也算是你們梁家的功臣,你們男人粗心,這種事怎麼不叫我?我等下來醫院看看吧。”
這纔是大將之風!雲菁代入了一下,如果是她,這時候已經叫上一麪包車的人來躲了梁集旭的命根子了。
哦,不對,他已經冇有那功能了。
嘖嘖。
林淮禮眸光一頓,把她的輪椅朝著側麵推了過去。
雲菁的視線還冇等落到梁集旭的下三路就被迫換了個麵向。
中年婦女意識到事情不太對,尖銳的聲音飄了出來,“你有家庭還招惹我外甥女?你不是單身啊?”
“閉嘴!這有你說話的份嗎?”梁集旭陰冷地掃了她一眼,“一個離了婚帶孩子的女人也配?”
“這話說的,人家離異帶娃也不影響你非要跟人家生孩子呀。”雲菁看熱鬨不嫌事大,涼涼地在旁邊幫腔。
肖盈盈是無恥,但是也冇綁架梁集旭的雞兒,渣男賤女你情我願的事,這不要臉的男人還立上牌坊了,真是晦氣。
梁集旭氣得臉皮都在抽抽,他像是想到了什麼,咬牙溢位一聲諷意,“堂妹這是嫁得好,看不上你姐姐身邊的人吧?要知道這風水輪流轉,指不定就轉在誰家了。”
“你這人也太恐怖了,得不到就詆譭啊?”雲菁看著身邊圍著的保鏢和林淮禮,安全感十足,“我老公是英俊有為,但他真的是直男,對你這種……”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嘖嘖了兩聲,有十分做作地翻了個白眼,意思儘在不言中。
這下不止梁集旭的臉黑了,連林淮禮也沉默了。
他覺得有些事還是得遵從醫囑的,絕對不能因為老婆可愛又嘴甜而心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