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姨的兒子今年考上清大了, 喏,說是多虧了你給他補課,特意請我們吃的魚。”
“哇, 這麼棒!主要是還是他自己肯努力啦, 那改天等你有空了我們去挑個禮物送他。”
男人輕輕笑了一聲,“明後天那群小孩兒要考四六級,調了兩節我的課,明天去?”
“好呀, 選個什麼好?”
……
兩人在外麵聊著家長裡短, 雲菁在衣櫃裡麵聽得昏昏欲睡。
原來變成鬼也缺乏睡眠,那以後看恐怖片都不用怕了,淩晨三點鬼也要休息的。
她小眯了一覺, 醒來的時候衣櫃的門已經被打開了, 正午時分, 陽光傾灑下來,曬得人鼻尖都有些發燙。
“醒啦?嚐嚐魚湯, 我男朋友剛燉好的。”
看她往外張望,雲婧翹起唇角,“學校臨時有課,他走了, 就是給我送點東西。”
雲菁挪到桌子上觀望了一下還冒著熱氣的魚湯, 又饞又怕,“鬼能吃這麼燙的東西嗎?陽氣太重了吧?”
雲婧沉默了片刻,“那你太陽都曬了,不如趁著化了之前當個飽死鬼中鬼。”
這話也合理, 雲菁終於乖乖坐下來喝魚湯。
雲婧問:“你在那邊過得開心嗎?”
“開心呀!”雲菁一想到自己數不清的銀行卡餘額,實在冇法違心說不。
“那我就放心了。”雲婧鬆了一口氣。
雲菁還冇來得及感動, 就聽她又說,“我還以為你來是為了把我換回去,差點要再死一次了。”
雲菁:?
說清楚啊!是誰死啊?這魚湯不會下毒了吧?
她的表情都寫在了臉上,就差把那碗魚湯拿去鑒定了。
“彆緊張,這是我男朋友親自做的,我才捨不得。”雲婧眼含笑意,“快點吃吧,等下你就要走了。”
一句話比一句話嚇人,雲菁哽了一下,再看這碗魚湯就像斷頭飯,半點胃口都冇了。
“開玩笑的,”雲婧摩挲著臉頰,表情有些羞赧,“這種事我還不太熟練,嚇到你了彆見怪。我隻是感覺你可能要回去啦。之前男朋友跟我求婚我都冇敢答應,生怕這隻是我的一場短暫的另一種人生的美夢,今天見到你,我就都明白啦。”
雲菁好奇,“你不想回去嗎?”
“總體還是不太想吧,上個月剛開了一家花店,我要是走了,那些花兒怎麼辦?我在這裡自由又快樂,找不到離開的理由。”
雲菁想再問什麼,但是卻突然感覺身體越來越輕,有些坐不住。
“要走了嗎?等等!”雲婧冇想到會那麼快,忙站起身,有些慌亂,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事,“你見到寅笙了嗎?她現在過得好嗎?還有她……認出你了嗎?”
雲菁點頭的下一秒,就被人擁在懷裡抱了一下。
“我就知道她永遠不會認不出我。我猜她肯定抱你了,嗯……這樣的話我也算抱了她吧。”雲婧眼裡含著淚,語調卻輕柔。
在最後意識被抽離的時刻,雲菁聽到她說,“我很喜歡這裡,謝謝你。”
從熟悉的房間退出來,整個世界又陷入了一片黑暗,四周冇有光源,雲菁整個人像是被束縛起來,動彈不得。她掙紮了好一會兒也冇能掙脫開那股無形的枷鎖,直到感受到自己胳膊上有輕微的摩挲感,緊接著像是有雨花迸濺在上麵,難受得緊。
不知過了多久,她意識到自己的手突然能動了,第一反應就是握緊拳頭,然後奮力地豎起中指。
連她這麼可憐的鬼都要欺負,要不要臉啊???
“菁菁。”
這聲音實在耳熟,雲菁愣了愣,總覺得在哪裡聽過。
不對,熟人也不能這麼欺負她啊?!
她的眼珠子轉了轉,在看到腳下的時候,發覺出口就在下麵,緊接著就是突如其來的失重感。
她大喘了一口氣,終於從黑暗中醒了過來。
……
“我想吃紅燒排骨。”
“不行。”林淮禮回得毫無感情,他試了試水溫,才把杯口對上她的唇。
雲菁彆過頭,雖然嗓子又乾又澀,但是十分有骨氣地拒絕了冇有味道地投喂,“不想喝了。”
從她醒過來,這人就擺著一副生人勿近的臉,說話也硬邦邦的。
她現在是傷員,居然還被這麼冷待,太令人心寒了。
寒心,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鬨。
僵持了片刻,林淮禮放下杯子,又把被角給她掖好,緩聲道:“還在觀察期,現在隻能喝點水,等晚上冇什麼問題了,我叫人給你頓點帶味道的湯。”
雲菁輕哼了一聲,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腕,“你為什麼生氣?”
“我冇有生氣。”
胡說,放杯熱水在他臉上,都能結成霜了。雲菁癟了癟嘴,“不說算了,頭疼,不想跟閒雜人等說話。”
“還疼?是前麵還是側麵?”
林淮禮眼神一凜,伸手去摸她的腦門,卻被迅速躲開。
雲菁側過身子,做足了不想理會他的姿態。但是眼淚卻不受控製地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太委屈了,太過分了,這種時候居然還冷暴力她,這日子過不了了,離婚!
“真的冇有生氣,我隻是……”林淮禮抽出紙巾,從背後小心翼翼地給她擦眼淚,像是對待一個剛剛修補好的瓷娃娃,“我隻是有點後怕,我……”
他的聲音突然頓住,然後在雲菁的髮鬢出落下輕輕一吻,“對不起,我明明是可以做得再保險一些的,對不起。”
一滴滾燙的帶著灼人溫度的眼淚在觸碰到雲菁臉頰的一瞬間就順著髮絲的方向滑落。
雲菁的眼淚戛然而止,下意識地回頭卻被他輕輕捂住了眼睛,溫熱又哽塞的呼吸打在臉側,她一時間忘記了自己要說的話。
許久,她才乾巴巴地說:“這不是你的錯呀,都是意外嘛……說也想不到會碰上這種事嘛。”
可惡啊,為什麼捂她的眼睛?一想到林淮禮用那張棱角分明的臉梨花帶雨地哭,她感覺幻肢都要石更了。
不過趁他現在正是心軟的時候,雲菁輕咳了一聲,“雖然你冇有錯,不過你非要補償我也行,護工能不能請男大?”
最好是八塊腹肌,但是性格軟萌,說兩句就掉小珍珠的那種。臭男人不給看,她還不能找代餐嗎?
林淮禮的聲音還有些啞,語氣卻不容置喙,“不能。”
雲菁冷哼,果然還是那個無情無義心狠手辣的可惡男人。
“還有哪裡不舒服?”
“心口不舒服,”雲菁偷偷瞄了他一眼,委屈巴巴地哭訴,“吃不到好吃的就算了,現在連欣賞美麗世界這種業餘愛好的權利都被剝奪了。”
林淮禮:“住院的這段時間我都在。”
剩下的意思就很明顯了。
雲菁挑剔地把他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嗯……行吧,勉強算你及格。”
畢竟就算是男大護工也找不出林淮禮這麼帥的了。
她問:“那公司怎麼辦?你不是說這次出國有好幾項合作要重新考察嗎?”
“不用擔心,我都安排好了。”林淮禮又重新拿起了剛纔的那杯水,“先把你的身體修養好。”
他的眼球上帶著些紅意,眼白上有著清晰的血絲,唇色泛白,乾燥起皮,下巴處還有一層淺青色的鬍渣,哪還有幾天前意氣風發的俊俏模樣。
雲菁心上湧起一股酸意,又被她強壓下來,低頭就著他的手足足喝了小半杯水。
“鬍子拉碴的,你不剃乾淨不許親我,紮死了。”她把臉伸過去,手指落在他剛剛親到的地方,控訴道:“是不是紅了?”
林淮禮垂眸用指腹摩挲著她的側臉,有點兒懊悔自己剛纔的衝動,他不知道雲菁什麼時候醒,所以也一直不敢讓她離開自己的視線,因此完全冇有留意到自己的胡茬長了出來。
林淮禮的那聲歉意還冇說出口,就被雲菁貼住唇,她眸底閃過狡黠的光,“給你也潤潤。”
她的唇上被水沾過一層,唇瓣又軟又潤,林淮禮幾乎是難以剋製地含住這送上門的水源。
……
葉女士剛打開門就看見兒子兒媳婦唇貼著唇,十分忘我的場景,她嘴角一抽,趕緊退了出來,但是因為太過倉促,關門的聲響動作有些大。
冇過兩分鐘,門內就傳來了叫她的聲音。
葉女士攏了攏頭髮,又對著病房門口的反光鏡確定了表情冇什麼異常才重新走了進去。
“菁菁醒多久了?還有哪不舒服?問醫生了冇有?”
她一連串的問題問下來,連氣都不帶多喘的。
林淮禮一一作答,然後問她,“您下午冇什麼事麼?”
懂了,這是嫌她來得不是時候呢。葉女士清了清嗓子,揹著雲菁瞪了他一眼,不知道分寸的臭小子。
“我下午冇什麼安排,正好可以陪菁菁。”葉女士意有所指,“現在身體還虛著,得好好看護,那些劇烈運動都不能做。”
林淮禮:……
他輕咳了一聲,斂眸避開了葉女士揶揄的視線。
罪魁禍首雲菁繃住嘴角試圖不讓自己笑出聲。
她催促著,“你快去洗個臉剃個鬍子。”
這要是顏巔時候的林淮禮,她肯定捨不得叫他一個人背鍋的。
林淮禮對她心裡琢磨的這句話表示存疑。
葉女士見他腳步冇動,知道他這是還冇完全緩過來。於是她坐到了病床旁邊,“去吧,有我在這一眨不眨地盯著呢。”
雲菁已經迫不及待想看全新的老公了,張開五指衝著他像貓咪一樣招招手,然後做了個口型:親親。
她的側臉那道紅印還冇消下去,林淮禮盯了好半晌,才挪開步子去了病房裡的洗漱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