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劉長民這番趕儘殺絕的指控,陳陽心裡瞬間升起一股強烈的不適感。
溫淑華頂多落一個內部通報、撤職處分,尚且還有迴轉餘地。
可自己,平白無故被安上私闖廠區、破壞試製設備、乾擾國營生產的罪名,直接要被保衛科扣留徹查、嚴肅法辦。
這他孃的也太雙標了吧!
“這位同誌,你口口聲聲說我們蓄意破壞設備、貽誤技改進度,請問你有實打實的證據嗎?”
他心裡清楚,事到如今自己再緘口不言,隻會任由對方顛倒黑白、羅織罪名,最後真的落個被扣留追責的下場。
“哈哈,證據?”
劉長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仰頭冷笑,語氣蠻橫又篤定:
“人贓並獲、當場抓包,這還用證據?”
“依我看,從頭到尾就是你在背後攛掇教唆!溫副科長年輕單純、專業不對口,哪裡懂這些旁門左道的心思,怎麼敢擅自觸碰試製樣機、觸碰技改禁區?定然是你慫恿挑事!”
劉長民心思縝密,算盤打得極精。
他心裡清楚,溫淑華是上級空降的乾部,背景不淺,真要往死裡得罪,日後自己絕對冇有好果子吃。
可眼前這個陌生的年輕小子,一身樸素穿著、無官無職,一看就是冇背景、冇靠山的外人。
在他看來,這就是溫淑華私下找來的野路子幫凶,是最好的背鍋人選、替罪羔羊。
廠長馬清喜眉頭緊鎖,臉色沉得厲害,目光沉沉落在陳陽身上,帶著審視與威嚴:
“小夥子,我農機廠的210柴油機技改項目,是今年市裡重點督辦的工業任務,耽誤不得、出錯不起。你私自進廠、觸碰試製設備,屬實違規。”
“現在全場技術骨乾都判定設備參數無誤,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此刻,在場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齊刷刷的落在了陳陽的身上。
“馬廠長,這件事跟陳陽沒關係,一切都是我的錯,你要罰就罰我吧!”
溫淑華眼眶通紅,挺身往前一步,死死擋在陳陽身前,聲音帶著壓抑的哽咽,卻異常堅定。
她今天本來隻想悄悄補齊技改漏洞,證明自己不是隻會吃空餉的花瓶,摘掉壓在頭上許久的蛀蟲帽子。
可到頭來,非但功勞冇撈到,還連累了無辜的陳陽,甚至讓對方背上牢獄級彆的罪名。
她心裡又愧又悔,絕不能讓陳陽替自己背這口黑鍋。
“是我私自把他叫進車間,是我違規帶人檢視樣機,所有責任我一人承擔!”
“他冇有教唆我,更冇有破壞設備,你們不能冤枉他!”
陳陽看著溫淑華毅然決然站在自己麵前的模樣,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暖意。
看不出來,這小妮子還挺仗義,冇有一出事就隻顧著自己跑路、撇清關係。
陳陽抬手,輕輕按住溫淑華顫抖的肩膀,溫和卻有力地將她護到身後,沉穩的嗓音瞬間壓下全場嘈雜。
“不用你扛,也輪不到你扛。”
他抬眼直麪廠長馬清喜,無懼全場領導、技術員的審視目光,坦盪開口:
“廠長,我承認,我未經報備進入車間、觸碰試製設備,違反廠區管理規定,該受的批評我認。”
此話一出,劉長民立刻麵露喜色,迫不及待開口:“廠長你看!他自己都承認違規了,破壞設備絕對是他乾的!”
陳陽冷冷瞥了他一眼,話鋒驟然淩厲反轉:
“違規不代表破壞,更不代表蓄意貽誤技改!”
“恰恰相反,從一開始,你們的設計思路就出現了問題,這才導致動力缺失,跟人為破壞冇有一點關係。”
一句話落地,全場瞬間寂靜無聲。
再看馮成功,臉色陰晴不定。
劉長民見狀,怒聲嗬斥道:“胡說八道!我們馮科長可是廠裡資深的技術骨乾,深耕柴油機研發十幾年,他的設計思路怎麼可能有問題?”
“你一個毛頭小子,少在這裡信口雌黃!”
說罷,劉長民隨即大手一揮:“來人啊,把這小子給我帶到保衛科去!擅自闖入廠區、損毀重點技改設備,必須從嚴追責!”
旁邊兩名車間保衛聞聲上前,就要動手扣人。
“都給我住手。”
馬廠長沉聲一喝,“事情冇搞清楚之前,誰也不許抓人。”
劉長民臉上的狂喜驟然凝固,急得上前一步:“廠長!這小子完全是在信口雌黃,您可千萬不要被他給矇蔽了!”
“閉嘴!技術問題,講證據,不是靠你嗓門定罪!”
馬廠長冷冷瞥了他一眼,扭頭看向陳陽:“這位同誌,你既然說是設計思路出了問題,那你就把問題說透。倘若真能找出癥結、解決我廠三個月的技改難題,今天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你讓我說我就說?那我成什麼了!”陳陽不屑地撇了撇嘴。
馬廠長聞言臉色一沉:“小同誌,你今天要是不說出個子醜寅卯來,你信不信我可以給你定個蓄意破壞集體生產罪?到時候拘役或者管製,二至七年有期徒刑,你難道就不怕麼?”
“馬廠長,你也少拿扣帽子、坐牢嚇唬我。現在早不是那個年代了,空口白牙,不是誰想定罪就能定罪,凡事都要講證據。”
陳陽抬手指向完好無損的210柴油機樣機,目光掃過全場,坦蕩無畏:
“整機完好無損,零件無一缺失、無一損毀!你說我蓄意破壞,你覺得法官會信麼?”
馬廠長被這番反問噎得一時語塞,過了好一會,才尷尬地笑道:“好吧,剛剛是我失言了。”
“實話告訴你吧,這台210柴油發動機是我們農機廠的核心技改項目。”
“它關乎著廠裡前途、關乎著數百職工生計,技術科通宵達旦攻堅,卻始終無法克服動力缺失的問題。”
“小同誌既然看出了問題的所在,還望不吝賜教。隻要能解決動力缺失的問題,我們廠必有重謝。”
馬廠長姿態放得極低,語氣滿是懇切,徹底褪去了方纔的威嚴與強勢。
全廠數百職工的飯碗、上頭督辦的技改任務,全部壓在這台210柴油機上,三個月攻堅無果,早已讓他心力交瘁。
如今抓到一絲破局的希望,哪怕對方是無名小輩,他也甘願低頭求教。
陳陽見狀這才點了點頭:“嗯!這次算是說了句人話。”
“不過這事,還要我女朋友同意才行。”
說罷,便扭頭看向溫淑華:“你說,我應該幫他們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