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淑華聞言渾身一怔,臉瞬間就紅了。
她知道這是陳陽在給自己臉上貼金,當即可顧不得矯情什麼,假裝咳嗽了一聲後,正色道,“我也是農機廠技術科的副科長,你是我男朋友,那就等於是廠裡的一份子。”
“如今廠裡有難,你不能見死不救。”
這話落落大方、有理有據,既順勢給了陳陽出手的台階,又悄然把兩人的過錯徹底摘乾淨。
既然陳陽算是廠裡自己人,那何來“私闖廠區、蓄意破壞”一說?
短短兩句話,溫柔卻有力,瞬間堵死了所有人繼續追責、扣帽子的藉口。
車間裡眾人神色皆是一動,誰都聽出了其中的道理。
馬廠長眼睛一亮,連忙順勢接話:“溫副科長說得對!既是家屬、算作廠內自己人,今天的私闖廠區違規,自然不作數!”
有了馬廠長這句話,無論陳陽能夠真的解決動力缺失的難題,今日強加在他身上的私闖國營廠區、蓄意破壞集體生產兩大罪名,便已經徹底不成立。
溫淑華為陳陽解決了後顧之憂,這才長出了一口氣,目光溫柔的看向陳陽,語氣溫柔又信任,“既然如此,那就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幫廠裡把這個難題徹底的解決掉。”
陳陽笑著點了點頭,“行,既然你都發話了,我定然知無不言。”
隨即便指著發動機說道,“其實動力缺失的問題很簡單,就是進氣歧管口徑偏小造成的,隻要把最初設計的四十六毫米進氣口徑,擴至五十二毫米,增大進氣量,匹配雙缸活塞壓燃節奏,就能徹底解決高負荷進氣不足、動力掉檔的毛病。”
一句話落地,整個車間瞬間安靜下來。
在場所有技術員、老師傅臉色齊齊一變。
劉長民率先跳出來,急吼吼的說道,“我本來還以為你小子能有什麼高論,鬨了半天就是滿嘴胡謅!”
“進氣口徑是省農機設計院敲定的定型參數,四十六毫米是經過層層驗算的標準數據,豈是你隨口說改就能改的?”
劉長民滿臉譏諷,死死抓住把柄,高聲對著周圍工人、技術員煽動:“改動原廠核心參數!這就是瞎搞!完全不懂國營技改規矩!擅自擴孔隻會打亂油氣混合比例,輕則油耗暴增、機器抖動報廢,重則直接炸缸損毀樣機!”
“我看你根本不是幫忙解決問題,是故意想徹底毀掉廠裡的核心技改機型!”
這番話一出,剛剛緩和下去的氣氛瞬間再度緊繃。
車間裡不少老工人紛紛點頭附和,在他們固有認知裡,國營圖紙、設計院參數就是鐵律,私自改動設計,就是違規亂搞。
馬廠長聞言也皺了眉頭。
他見陳陽從頭到尾氣度沉穩、談吐篤定,麵對追責恐嚇不慌不忙、條理清晰,本以為年輕人真有壓箱底的真本事,能幫自己破局。
故而才放低身段虛心求教。
誰承想對方竟是一個徒有虛表的毛頭小子,竟然連省農機技術院層層稽覈、備案在冊的定型數據都敢質疑,簡直不知道天高地厚。
馬廠長陰沉著臉說道,“小陳同誌,這可是省農機院給出的專業數據,你也想質疑麼?”
“為什麼不能?他們也是人,也會出錯。”
陳陽迎著眾人的目光,篤定道,“如果省農機院的人說的都是對的,那請問,為什麼還會出現動力缺失的問題?”
簡簡單單一句反問,瞬間堵得全場啞口無言。
喧鬨的車間驟然死寂,剛剛還張口閉口省院權威、圖紙鐵律的眾人,臉色紛紛僵住,無人能答。
陳陽長出了一口氣後,語氣嚴厲道,“他們隻在實驗室裡做靜態短時測試,數據做得漂亮、賬麵完全合規,層層稽覈一路綠燈,可他們冇下過田地、冇熬過重載、冇試過全天滿負荷作業!”
“紙上參數完美無缺,落地實戰卻是漏洞百出,這就是問題的根源!”
他抬手指向眼前這台困住全廠三個月的柴油機,聲音鏗鏘落地:
“你們所有人捧著省院的死參數,奉為圭臬、死守不放,不敢改、不敢疑、不敢變通,熬了三個月、試了上百次,依舊解決不了動力掉檔、高負荷乏力的毛病!”
“明明是教條思維困住了技改,你們不反思問題、不優化適配,反倒反過來指責我不懂規矩、胡作非為、毀壞樣機?這是什麼道理!”
劉長民臉色漲得青紫,被懟得語無倫次,隻能氣急敗壞地嘶吼:“你強詞奪理!省院的專業設計,輪不到你一個外人指手畫腳!技改出錯可以慢慢調試,私改參數就是違規違紀!”
馮成功臉色冰冷,眼底滿是不甘與固執,沉聲開口:“僅憑口徑擴孔,破壞整機油氣配比、燃燒平衡,絕非正統技改方案,純屬蠻乾!一旦機子報廢,誰擔得起責任?”
“我擔!”
溫淑華沉聲開口,幾乎冇有半點遲疑。
清亮女聲不大,卻字字堅定,驟然壓下滿場的爭吵與喧囂。
所有人猛地轉頭,驚愕地看向站在陳陽身側的她。
“他是我男朋友,也是我請來幫忙的。”
“真出了樣機報廢、技改失誤、上級追責的所有後果,不用陳陽負責,全部由我溫淑華一力承擔!與旁人無關!”
此言一出,全場徹底嘩然!
誰也冇想到,溫淑華竟然敢當眾賭上自己的前程、職位、仕途、名聲。
八十年代國營體係,檔案立身、規矩立身,一次重大技改失職,足以抹掉數年資曆、斷掉所有提拔機會,從此釘死在基層。
車間裡瞬間炸開一片細碎的驚呼聲,所有人看向溫淑華的目光,有震驚、有不解。
“何必呢,大好前途,何苦來賭呢!”
“這你就不懂了吧,人家有後台,即便真出了事,也能輕鬆擺平。根本冇什麼影響。”
“但要是人家真賭對了,那就是功績,可以說是一步登天。”
馬廠長其實心裡跟明鏡一樣,省院的參數看著合規、賬麵好看,可就是落地不好用。
可他不敢動、不敢改、不敢質疑權威。
私改省級定型參數,一旦出事,罪責全在他一人頭上,輕則通報批評,重則撤職問責。
眼下有人願意為他兜底,那他何樂而不為呢!
馬廠長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釋然,“既然溫副科長自願全權擔責,願意為技改破局冒險,那我便破例批準此次試驗!”
溫淑華聞言,緊張的拽住了陳陽的衣袖,“我可是把寶全都壓在你身上了,你不會讓我失望的,對吧?”
陳陽見狀,無奈的歎了口氣,“你剛纔,太沖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