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
梅樹村一下子就忙了起來。
拓展組去年招聘的時候, 就已經擴張過了,不過依舊覺得人手緊張。
一個真實的故事,要遠比數字更激勵人心, 鏡頭中, 記者筆下,那個孝順的不怕苦累的拉著板車拿著肥皂售賣的褚偉民, 已經成為了大家精神上的動力——他都這麼苦了,他都可以,我也能行!
更何況,還有新聞中報道的, 賣肥皂平均三十六塊五的工資, 榜樣的激勵, 可預期的收獲,幾乎可以讓所有沒有工作的人瘋狂。
可以這麼說, 梅樹村的所有的商場、門店、代理店都專門開辟出了位置,配有專門人員接待這些從天南海北來的求助者。
安省的齊瑞華也在自己的代理店麵專門開辟了個地方——過年的時候,班長葉景天聯係到了梅樹村的總經理周漁, 帶著他們都成為梅樹村的代理店麵, 售賣天成服飾的服裝,賺的盆滿缽滿。
等著一出正月, 班長就一邊再次跟周漁聯係,簽署了其他產品的代理, 一邊給他們開了個電報會議, 告訴他們:“梅樹村的東西掙錢, 咱們趕了個好機會,就要抓住。代理的東西多了,不能跟咱們自己的貨物混在一起, 必須分成兩個店鋪。省的出了問題,說不清楚。”
班長就是他們的主心骨。
所以,看了電報當天下午,齊瑞華就去將旁邊的鋪子租下來了,回了三個字:“已分開。”
如今,他這裡一邊是梅樹村門市部代理店,一邊是瑞華批發零售。
這次的地方就專門設在了梅樹村的店門口,前兩天來的人還不多,一天也就四五個,到了後麵事情發酵起來,人就幾何倍的增長了,一天最少也有幾十人。
他乾脆弄了幾十個馬紮放在那兒,還讓人燒了一鍋綠豆湯,隻要來了,就坐著喝著等著,倒是也都應付下來了。
七月下旬的時候,算是人最多的時候——這會兒新聞已經放出來十多天了,幾乎已經到達了夏國的任何角落,找來的人除了本市的,省裡的人也陸續趕了來。
這天齊瑞華一來門市部,就發現,不過才八點,已經排了十多號人,顯然大家都是從遠道趕來的,隻有少部分人是背著個小包,大部分人腳底下都有著行李。
代理店的店員小聲跟他說:“有人半夜就到了,連個鋪蓋卷也沒帶,就睡在咱們門口,我還以為有人暈倒了,嚇死我了。”
齊瑞華往那裡看看,就瞧見各個都麵帶菜色,一看就是困難,他也是從這樣的日子過來的——退役後,從哪兒來到哪兒去,他家是農村的,自然回農村守著一畝三分地過日子,日子難得很。
要不是班長心疼他們,帶著他們找路子,他過得不比大家強多少。
齊瑞華就說:“那綠豆湯裡再放點大米,大早上的,彆光喝湯了,讓大家喝碗綠豆稀飯,解暑又能填肚子。”
店員立刻應了,齊瑞華就過去幫忙了。
周漁的人手不夠,商場和代理店都隻有一個工作人員過來,齊瑞華還問呢:“你們那麼多人,怎麼就派了一個過來?”
可不是他要求多,而是安省就他一個梅樹村代理店,烏泱泱的人往這邊來,一個人怎麼夠?
來這裡的是個挺年輕的小姑娘,文文靜靜的,一笑還有兩個小酒窩,衝著他說:“人實在是不夠了。好多地市的商務局打了電話過來合作,這就派出去不少人。還有一些沒有商場和代理店的省份,這是擴張的好機會,人就要派的多一點。”
齊瑞華品了品,忍不住說:“梅樹村這次要發展成全國性的啊。”
小姑娘笑:“我們於組長說了,咬緊牙關乾好這一次,頂我們慢慢乾五年!您放心吧,我一個人也能弄好。”
可不是嗎?齊瑞華瞧著這陣勢,是打心眼裡佩服周漁,這一年,一方麵是政策放寬,另一方麵梅樹村在前麵打頭,各地冒了不少門市部出來,也有跟梅樹村似得,在地方開了不少店麵。
但是,跟梅樹村一樣,從地方走向全國的,還真沒有。而這一次弄好了,其他人更是趕不上了。
他反正沒事,店裡都有售貨員,也就坐在了旁邊,幫著記錄,驗證一下戶口本之類的。
不多時,店員就端著熬好的綠豆稀飯過來了,齊瑞華就站了起來,衝著大家說:“都等了一早上了,喝點稀飯解解渴。自己帶飯缸的就過來打,沒帶的我這裡有碗。”
來這裡的,都是想要搏一搏,但心裡也清楚,人家這肥皂是免費給的,他們是沾了光,心裡已經很不好意思了,哪裡想到,人家居然還給稀飯?
不少人都有些愣——這麼好嗎?
齊瑞華已經送了好幾天了,太知道他們的想法,乾脆自己上陣,直接盛好了遞給了為首的一個大哥,大哥樸實地很,立刻擺手:“不敢不敢。謝謝謝謝。”
齊瑞華直接塞到了他手裡,“喝點吧,潤潤喉。”
等著這個大哥接了,他就笑著說:“我這還得登記呢,你們自己弄,彆客氣。以後說不定大家都是梅樹村的人了,我們就是同事關係,同事之間客氣啥?”
瞧著齊瑞華真的放下了勺子乾活去了,那一大鍋熱騰騰稠呼呼的稀飯就那麼放在那裡,大家這才確認真是可以隨便喝的,才一邊說著謝謝,一邊掏出了飯缸,過來盛一碗。
一時間,這裡除了登記時的聲音,就剩下吸溜吸溜喝稀飯的聲音。
而在這會兒,齊瑞華就瞧見一個穿著破爛的老太婆顫顫巍巍的,在旁邊四處看著,他隻當是瞧見了有吃的,過來討一碗稀飯喝,連忙站了起來,衝著老太太說:“大娘,是不是口渴了,我這裡有稀飯,喝一碗吧。”
大娘一聽連忙搖頭,齊瑞華隻當她不好意思,伸手就盛了一碗遞給她:“大娘,走路累了也得歇歇腳,您喝口粥,坐一坐,有勁兒再溜達。”
誰想到,大娘看著手裡那碗粥,居然一下子嚎啕大哭起來,這讓旁邊不少人都嚇了一跳,可聽著那委屈的抽噎聲,不少人又立刻感同身受起來,這一聽就是受了不少委屈。
這麼大歲數,想都知道為啥,家裡受委屈,外麵人卻關心,他們剛剛其實眼眶裡也潮濕。
不少人這會兒都紛紛開口:“大娘,坐一坐。”“大娘,這梅樹村是好地方,老闆也是大好人,你放心喝就是了。”“大娘,你這是委屈了吧。”
哭的人不是彆人,正是聽了萊花讀的新聞,從村子裡跑出來的吳玉梅。她身上的錢都被養子占了,隻能一步步先走到了縣城,又一家家的乞討,要飯過日子,然後逃票坐上火車到這兒的。
這一路的艱苦,沒法說。
她以為自己眼淚已經流乾了,就算是梅樹村不用她,她也能活下去,哪裡想到,她一身臟破臭烘烘的到了門口,沒開口說一句話,人家塞給她一碗熱粥。
碗底的溫度燙著她的手,也燙了她的心,她覺得被養子冷掉的心終於暖和起來了,她抱著碗,一把抓住齊瑞華,衝著他說:“後生,我不是乞丐,我是來賣肥皂的,你們能要我嗎?”
褚偉民的宣傳作用,在周漁看來,是核彈級彆的。
短短一個月,南河省就有兩千人報名成功,而省外更是多達七千餘人,這是什麼概念,幾乎每個城市都有了梅樹村人,都有了佳人牌肥皂。
很多人都覺得周漁是胡來,譬如顏美的趙立勇就忍不住跟錢兵說:“周漁還是太年輕,她就不知道人心險惡,一百塊肥皂她說送就送,她怎麼不想想,這群人是來騙的還是真想乾的。
一萬人是什麼概念,不算運輸成本人力成本,就是生產成本也要34萬塊。而這一萬人裡,恐怕一大半拿了就不見人影了。”
“剩下的,我聽說老弱病殘是都要啊,拖兒帶女的寡婦也要,六十歲的老太太也收,山村裡窮的叮當響的要,殘疾的沒胳膊沒腿的也要。這些人自理有問題,怎麼可能賣皂呢!”
“她就是把供銷社得罪的太狠了,知道進不去,想要快速發展銷售渠道,可這麼弄根本不行!”
“你跟她說,實在不行,今年下半年,還有一次全國供銷係統補貨的機會,她不是認識不少人嗎,你讓他跟海市日化打個招呼,我再幫她說說,看看能不能進去,總比她這麼胡鬨強。”
錢兵就問:“趙總,您咋不跟周總說啊,這是好心。”
趙立勇哼了一聲,“我跟她氣場不和,說不來。”
錢兵於是原句轉告了周漁,還跟她吐槽呢:“周總,你彆怪我們趙總,我們趙總是很感謝您的,他就是臉皮薄,說話難聽,是好心。”
周漁回答說:“你務必跟他說,他的職務大於能力。”
但周漁也知道,業內都不看好,而且很多人對她還有了一些意見。
不看好的原因跟趙立勇差不多,一方麵認為周漁過高的預估了人性,另一方麵也覺得就算是有部分有良心的人,真心賣肥皂,專業人士都搞不定的事情,一幫老弱病殘怎麼可能行?
對周漁的意見則是一些老成持重派,他們覺得周漁為了銷售過分了,用彆人的傷痛當做新聞,他們認為周漁是個不折不扣的剝削者。
這種話當然不會對著周漁說,事實上,周漁認識的日化廠的從業人員雖然不少,但都是業務方麵的,廠長這種級彆的並不多,所以這是李曉明轉告給她的。
李曉明是好意提醒她:“他們很固執,一旦認定很難改變,你既然做這一行,這次又這麼成功,恐怕華美日化很快就會崛起成為大廠,你肯定會碰到他們,你自己心裡有數。”
當然,後者隻是小範圍的評論,前者纔是大多數人的看法。所以,周漁轟轟烈烈送出去一百萬塊肥皂後,所有人都在等著結果。
究竟是這些肥皂如石沉大海,根本沒迴音,還是會迅速佔領全國市場呢,誰不好奇?
彆說他們,就連梅樹村的人,華美日化的人都在等著結果。各種成本算下來,這一場他們投入了40萬,能收回多少呢?
肥皂是七月下旬慢慢分發出去的,一直發到了八月中旬。
這會兒門市部門口想要加入的人,已經從過去排長隊,變成了一天寥寥無幾,拓展組的組員都有些無聊了,乾脆幫著代理店鋪乾起了活。
大家都覺得,似乎在100萬塊肥皂扔出去,就彷彿投入了大海裡,連個泡沫都沒瞧見。
但沒人知道的是,在一些平日裡很難被注意的地方,一些改變正在發生。
北河省趙城。
住在鋼鐵廠宿舍的趙嬸子吃完飯就抱著衣服去了公用水龍頭——她是去年才搬到這個宿舍的,原先都住在平房裡。
樓上什麼都好,又乾淨又敞亮,但就一點不好,處處花錢,水要花錢,連冬天裡運煤上樓,都要多花點錢。
這裡麵,煤她乾脆叫了丈夫兒子自己搬,但水不行,人哪裡能不喝水啊,為了省點錢,她都是抱著衣服去院子裡的公用水管,那裡不要錢。
不過,這種小心思的人可多呢,她得趕早。
果不其然,到了後就剩最後一個位置了,她連忙占上。
就這時,一個三十來歲的婦人帶著三個孩子過來了,水池邊上的家屬們立刻議論起來了:“哎,她怎麼又來了?”
“她誰呀?”
“賣肥皂的,昨天摸過來的,還問我買不買呢。我說我有不用,她也不肯走,一邊跟我嘮嗑,一邊就說她的肥皂好和便宜。說是梅樹村的貨,一塊打九五折,四毛一分八。”
就有人說:“價錢倒是不貴,你買了嗎?”
“沒,我又不認識她!我還跟她說了,彆來這裡,鋼廠要發勞保用品的,家家戶戶都有,不缺肥皂。結果你知道她說啥嘛?她說她也是工人家屬,知道那點勞保用品根本不夠用,還說趁著便宜買一點,省一點是一點,哎呀,彆看長得老實,可會說呢。”
大家一聽,都好奇地往那邊看,大小子就拽了拽徐美芳:“媽,他們看咱們。”
徐美芳擡頭一瞧,果不其然,若是原先,她肯定扭頭就走,不願意跟人打交道,但現在不行了,她得賣肥皂,人家褚偉民都說了,看你是好事,證明感興趣,趕緊上去搭話就可以。
徐美芳也鼓起了勇氣,先跟大小子說:“你帶著弟妹去邊上問問,看有人要嗎?我去跟他們聊聊。”
然後徑直走向了水池,一眼她就認出了昨天的熟人:“大姐們,來洗衣服啊。要不你們試試我這塊,我這個肥皂是專門為了北方人開發的,咱們這邊水硬,一般的肥皂不起沫,我這個用了新的技術,搓幾下就起沫呢。”
“再說我也賣的便宜,一塊才四毛一分八,這不兩盒火柴錢就出來了。這一來一回,一塊皂可省不少。”
說著,她就伸出了手,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塊新肥皂,遞了過去。
那肥皂嶄新嶄新的,瞧著賣相是真不錯。不過大姐都怕碰了就必須買,沒人應答,徐美芳太知道這種心裡了,她也曾經是工人家屬啊。
她笑著就拿出了一件手帕,是小閨女的褂子,上麵胸口有不少油點,直接說:“那您讓我沾沾水。”
肥皂便宜看著不錯,她又要試用,大家沒理由攔著,趙大嬸讓了讓:“閨女你來這兒。”
徐美芳就過去先謝了謝,就開啟水龍頭沾濕了,然後衝著胸口的位置搓了兩下。華美日化的肥皂新增了三聚磷酸鈉,專門為了硬水製作,不過兩下,她就停了下來,利落地用手搓了幾下,然後就開水龍頭衝洗。
趙嬸子就問:“這就好了?!”
徐美芳嘩啦啦把衣服衝乾淨,擰乾,然後雙手捏著肩部,劃拉一甩,衣服就散開了,然後她舉了起來,衝著陽光給大家看:“您瞧,是不是沒有了?!”
在這兒的可都是天天乾活的,剛剛徐美芳就用了幾下,大家清清楚楚,可比他們手上發的趙城日化廠的肥皂好用多了!
趙嬸子看著眼睛發光,她家一個工人,一年就發八塊肥皂,可上有兩個老人,還有五個孩子,九個人根本不夠用,這用的又省,又比供銷社裡的便宜,這一年省多少啊。
她立刻說:“閨女,你這能給我試試嗎?真這麼好用我就買!”
徐美芳就知道行——她帶著孩子跑去省城代理店的時候就問過,咋才能賣出去呢。那個葉店長說,“你得找你的優勢。你從瞭解的地方入手。”
她就瞭解自己的生活啊,她就想到了,自己每年勞保產品不夠用,肥皂都要買的事兒。趙城可是工業城市,煤炭鋼鐵紡織那麼多工廠,這得差多少肥皂啊!
果不其然,她這已經是第三家家屬院了,又成了。
她興奮地說:“您隨便試!”
安省達州市。
吳玉梅在中午前終於到達了小河村,村子裡的人向來警惕,瞧見她這個陌生麵孔,就有人問她:“你找誰?”
她一看是個歲數差不多的老太太,就說:“老姐姐,我是前店子小溪村的,我不找誰,我來賣肥皂的。”
她說的是本地話,倒是不讓人生疑,對方就說:“老妹妹,你咋這麼大的歲數,跑出來賣東西啊?這天這麼熱,你這是走了多少路啊。”
吳玉梅就指了指自己身後的鋪蓋卷:“走到哪兒算哪兒,我被養兒子趕出來了,沒活路了,這不,賣肥皂過日子。”
農村人誰不八卦?又是附近鄉裡的事兒,吳玉梅剛坐下喝了杯茶,聽著信的老太太們就呼啦啦上門了。
這院子的老太太姓王,王老太一邊給大家介紹前情,一邊問,“你咋就能出來呢,要走也是他走!”
吳玉梅哼了一聲:“我被他把肋骨都打斷了,再不走,我就沒命了。我也是命苦,沒生孩子,老伴走了,孃家也沒人了,人家不欺負我欺負誰?”
“可我沒對不住他莊大光啊,我拉扯他長大,給他娶媳婦看孩子,他就是接了父母,給我個活路我也不能跑出來,我都六十了。”
王老太心疼地拍拍她的手:“這莊大光就不是東西。老姐姐,你跑出來是對的,他能動手,不出來命都沒了!”
旁邊的老太太們嬸子伯孃們都點頭:“就是啊,太可惡了!”“哎呀,這是天打五雷轟的。”
王老太還說呢:“老姐姐,我看天也不早你就在我這兒住幾天,你有多少肥皂,我買你的。”
吳玉梅說八卦是因為,她知道農村老太太有多八卦,有了八卦她就能跟他們說上話賣東西。
再說了,她都被莊大光那麼對待了,她憑什麼替他瞞著啊。
她就是要在達州附近的村落賣肥皂,就是要四處說莊大光的八卦,就是要讓莊大光被人戳脊梁骨,人要臉樹要皮,莊大光不要,他大哥家的孩子可要相親了,十裡八鄉的誰家嫁閨女不要打聽打聽,她就是要讓他們家沒人要!
不過,她可聽著梅樹村的店長們的話呢,要真心實意賣東西,她就說:“你們也彆同情我買東西,這樣,我給你們拿出來試一試,你看看好用不好用再買?”
“我吳玉梅你們打聽打聽,年輕的時候也是當過婦女主任的,我不是騙人的,真好用又便宜,你們試試。不好用你們就彆買!”
這一看就是個實誠又可憐的老太太,王老太直接說:“那我就買一塊,我們用用試試,好就再買?”
吳玉梅立刻點頭:“哎這就對了。你們用,你們命好啊,有孝順的親兒子,我就不行,巴心巴肺養大的,白搭啊!”
得,賣了肥皂,話題又開始罵莊大光了。
莊大光都不知道,為啥最近他出門老有人盯著他,指指點點,“就是他!”也不知道為啥,兩個大侄子相親,說了好幾家,本身都要定了,又黃了,這是咋啦?
還有很多地方,深山礦區裡的生活區,離著城市遙遠的農村,那些物資匱乏的地方,有人去吆喝賣肥皂。鬨市區裡,有人擺攤,有人挨家挨戶推銷,有人街頭把肥皂編到了歌聲裡,彷彿四處都是賣肥皂的。
八月中旬肥皂最後發完,全國第一個前來進貨的,不是那些年輕人,也不是那些有著絕技的人,而是六十老太吳玉梅。
她將整整四十一塊八毛錢,放在了齊瑞華的麵前時,是八月二十號。她隻用了十天時間就全賣出去了。
當然,同時傳播出去的,是莊大光鳩占鵲巢,拋棄毆打養母的訊息。如果說,半個多月前,吳玉梅彷彿隻有死路一條,但她現在則是恨不得仰天大笑——她不但活下來了,報複了,還掙錢了!
她得意!她自豪!
而從吳玉梅開始,一個個賣皂人,如同來時一樣,又匆匆回到了梅樹村,來的時候,他們各個滿麵霜色,將苦難寫在了臉上,可在回的時候,他們臉上有了笑容。
——沒有什麼是錢解決不了的。當然,也沒有什麼成就感比自己能掙錢了更巨大!
擁有了掙錢的路子和掙錢的能力,讓一個人快速地完成了蛻變。
周漁則一天天聽著全國各地的電話,八月中旬之前,她聽的是有多少人來參與,從一到一萬,而現在她聽得是有多少人回來了,也是從一開始,八月二十日,一個。八月二十一日23個……八月二十九日254個,越來越多。
而同時,回來的人越來越多,也就代表著他們將要拿走第二批肥皂,那個數量是每個人五百塊……
隨後是第三批肥皂,每人一千塊!
……
當然,這一切自然是其他同行不知道的,全國的肥皂市場太大了,華美日化最終留下了三千人銷售隊伍,可分散在全國,也不過是星星點點而已。
所以,他們發現的時候,也往往是一場意外。
譬如顏美的夏方總經理趙立勇回家的時候,赫然發現,在他家那個山溝溝裡,他母親洗衣服用的肥皂上麵印著四個大字——華美日化!
這讓他簡直不敢相信:“娘,你從哪裡買的這個肥皂?我給你帶回來的呢?”
他娘一邊忙活一邊說:“早用完了,這個肥皂好,不用出門買,價格便宜還好用,洗的可乾淨呢!”
趙立勇問:“怎麼不用出門買?誰來送?”
他娘說:“人家來村裡賣,一星期來一次,今天就來了,就在村口,你去看看。”
趙立勇連忙跑過去,他看到了什麼,一個十幾歲斷了一隻胳膊的小夥子,麵前放著一個扁擔兩個籮筐,瞧見他就笑著問:“叔,你買肥皂嗎?華美日化的,可好用呢,比供銷社還便宜!不用錢也行,雞蛋糧食也能換。”
而他的家,從最近的馬路進來需要翻過三座山。
顏美進不來,京市日化進不來,除了華美日化,沒有任何肥皂廠能進來,因為,他們沒有這樣肯吃苦的銷售員!
他突然明白了周漁的策略——那些待業青年,那些老弱病殘本就是被社會拋棄的人,他們已經到了絕境,是梅樹村給了他們一次機會。隻要能賣出去,隻要能生存,他們不怕吃苦的,他們可以吃任何的苦!
所以——即便在這樣不起眼的邊邊角角,也會有華美日化。
而這樣的邊邊角角,全國會有多少個?那這將是多麼龐大的銷售隊伍?那將是多麼龐大的銷售量?!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啊!華美日化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