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一試才合適
4月15日,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了國家台大門口,周漁從車上下來,扭頭對著司機小王說:“你找個地方停一下, 我大概一個小時能辦完。”
說完後, 周漁就叫上了從另一邊下車的徐倩,兩個人直接去了門崗登記。
門崗的工作人員照例問詢:“來電視台乾什麼?”
徐倩就笑著說:“同誌, 我們是來交廣告帶的。”
對方聽了以後,點頭說:“寫上緣由,往廣告樓走。”
梅樹村已經在國家台播放了快一年的廣告了,彆說周漁, 連徐倩都對這裡熟悉得很, 聽了以後, 嚴格按著格式寫好,就準備進去, 卻被人叫住了:“周總?您是周總吧!”
周漁扭頭看過去,發現是個穿著白襯衫的男同誌,三十歲左右, 一臉笑容, 看起來很是友好。
不過周漁並沒有什麼印象,倒是徐倩記得清楚, 介紹說:“周總,這是顏美洗護合資公司的業務部門經理錢兵, 前幾天顏美跟梅樹村簽約, 前期的工作都是錢經理做的, 不過,簽約那天,錢經理沒有過來, 所以您不認識。”
顏美簽約的時候,來的是夏方總經理——原京市日化廠副廠長趙立勇,怪不得她沒印象。
錢兵立刻解釋道:“周總,我一直對您很是仰慕,想認識您,不過那天家裡有些事沒能去,我真是太遺憾了。沒想到今天這麼巧,居然在這裡遇見您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飛快地填了資料,居然也是去廣告部的,他主動道:“周總,咱們順路,不如一起。”
梅樹村和顏美是合作夥伴,一起走也沒什麼問題,周漁就做了個請的姿勢,一起往那邊走。
錢兵顯然對周漁很感興趣,一路上問:“您這是來交廣告帶的嗎?我前幾天路過王府井,瞧著四號店似乎裝修已經結束了。我看您改名字叫商場了,這個稱呼原先隻在國外看見過,您這是有新想法嗎。”
從四號店開始,周漁就明確的將商場和門市部分開來,所以這次四號店的大名寫的是——梅樹村百貨商場(四號店)。
目前夏國都是用的百貨大樓這樣的名稱,商場這兩個字還沒有地方用過,可見錢兵是真過去了。
周漁就問詢他的想法:“您覺得能接受嗎?”
錢兵很是愛聊,笑著說:“這兩個字有些生疏,不過連著梅樹村和百貨兩個名詞,大致能猜出來了。不過你們真是大膽,這跟其他的百貨大樓叫法完全不同,就不怕顧客們不買賬?”
周漁其實就故意的,京市跟南河浙東粵東都不一樣,京市本就是商業發達的地方,王府井百貨大樓營業麵積18萬平方米,足足三層,裡麵包含了數十萬種商品,而且名聲遠揚。
這種規模的百貨大樓,人們都形成了消費習慣了,如果沿用過去的辦法,那就是以卵擊石,不可能比得過的。
所以周漁故意用了商場二字,輔以新的服務概念,就是要做到新奇特,用以吸引客戶。
不過一時間沒辦法解釋清楚,周漁就簡單介紹了一下:“我們也是有所考量,想要跟百貨大樓區分開來。”
錢兵就笑著說:“我們對你們有信心,周總您乾的事,可沒乾不成的。”
這會兒已經進了廣告樓,周漁要去二樓交帶子,錢兵顯然是要去資料室排隊,這話說完,周漁帶著周倩上了樓,去了審核辦公室,徐倩就將包裡的兩盤帶子遞了過去。
“這一盤是梅樹村商場四號店的廣告帶,這一盤是華美日化凝脂皂的廣告帶,您查收一下。”
一次上兩條廣告,恐怕沒有企業這麼做過,連審核的工作人員都專門擡頭看了看他們,為了不出錯,又檢查了一下帶子上麵寫的名字是否正確,這才給他們開了收據,算是收下了。
周漁隨後又去了一趟章玲的辦公室,進門就把四號店的開業請帖遞給她了:“章主任,邀請您參加。”
章玲直接收了:“你不請我去,我自己都得去。你都不知道,滿京市人都在議論你的商場呢。”
周漁這些天一直在南州,三月初裝置運抵日化廠,範廣西和柴建華兩人搭檔,將兩套裝置進行了改造升級,另一方麵,從康曼香精香料公司回來後,技術科也進入了研發當中。
而周漁的作用就是保駕護航。
可以這麼說,這兩個月,華美日化是高度緊張,周漁平日裡,對四號店的進度一直關注,不過輿論這事兒就顧不上了。
瞧見周漁露出了好奇的目光,章玲順手給她倒了一杯水,笑著說:“你們在外地,可是以東西全服務好著稱的,東西全這個肯定比不了王府井百貨,就是想知道,你們服務好到什麼程度。你不知道,經常有人去看你們施工呢。”
這個周漁真不知道,如果這樣的話,她倒是放了一半的心,論服務她可不怕比。
隨後周漁就問了問廣告安排的事兒:“章主任,帶子我交了,時間沒有問題吧。”
如今國家台的廣告更加炙手可熱,去年周漁來投放廣告,還能在新聞聯播之後,天氣預報之前搶個空位,直接頂上。
今年完全不同,大家都知道了廣告的好處,各大企業都動起來了,這一段時間,周漁瞧了瞧,光是電視機,洗衣機電冰箱的廣告,就不下十條,更何況,日化產品,百貨類大家都動起來了,一下子,這位置就不好搶了。
所以,周漁年後就跟章玲這邊打了招呼排上了隊,就是怕到時候沒位置。
章玲點頭:“你二月份就排上了,肯定有空位,你們的梅樹村廣告是一直投放的,隻是換個片子,原先的時間段保持不變。你什麼時候換?”
“至於凝脂皂,正好綠葉鍋爐和美霞彩電都要到期了,綠葉鍋爐是4月27號到期,美霞彩電是4月29日到期,這次輪到你和康美洗衣機,你們排在前麵,可以選個時間,你要什麼時候上?”
上次梅樹村的拜年廣告不但受到了觀眾的好評,也受到了領導們的好評,章玲為此獲益不少,對周漁自然更細致。
“四號店的廣告四月20日換,用十天時間來個預告,我們是五月一日開業當天推出凝脂皂,凝脂皂的廣告我們選4月30日開始吧。”
章玲倒是無所謂,大家都想早上,康美洗衣機肯定沒問題,她就點了頭:“行,那就這麼定了。”
事兒都談好了,周漁帶著徐倩就回了四號店,這會兒四號店的裝修已經全部結束,正在收尾。
沒想到的是,第二天,顏美的副廠長趙立勇打了電話來,笑嗬嗬地跟周漁嘮嗑:“好久沒見你,聽錢兵說昨天看見你了,咱們聚一聚?”
周漁說真的,跟趙立勇隻有生意沒有交情,突然這麼邀請,又沒說是有其他人,她覺得沒什麼好事,就推了:“我馬上回南州,下次再聚吧。”
趙立勇哈哈笑道:“周總,可不帶這樣的,我已經在你們四號店門口了,瞧見你那輛紅星小轎車了,你們這四號店也不讓外人參觀,我就在你對麵的咖啡館等著你啊。”
說完他就掛了電話。
徐倩和週三春都有點不解:“他這是乾什麼?”
周漁就說,“上趕著還趕不走,顯然不是什麼好事。”
週三春就有點擔心:“我陪你去吧。”
周漁點頭,“嗯,徐倩彆去了,你在門口盯著點,半個小時我不出來,你就進咖啡店找我,就說南州有急事,催我回去。”
徐倩連忙點頭:“我記住了。”
周漁於是就帶著週三春去了對麵咖啡館,這個咖啡館是涉外的,裝修的很有格調,人也很少,周漁一進去,就瞧見趙立勇坐在裡麵的一個位置,衝著她招手。
周漁就走了過去,笑著說:“趙廠長這麼一個大忙人,這麼著急的來見我,我猜測肯定有好事,跟我聊聊什麼喜事?”
趙立勇眼見著有點卡殼,尷尬笑笑才說:“喜事不就是你的四號店要開了,我們的顏美也要上市了。咱們算是兩喜合一喜,同一天,這個活動要是搞好了,絕對出效果。”
周漁挺認真的,“您放心,我早就交代給張小翠經理了,你們是第一個合資的化妝品品牌,一定要儘可能配合你們,讓你們一炮打響,畢竟這可是關係到咱們夏國的日化行業。”
這話說的好聽,趙立勇臉色好看很多,笑著說:“您有這個心最好了,所以啊,我這裡有個不情之請。其實我都不好意思開口,可是你知道,這個品牌實在是給予了很多人的希望……”
他本想著周漁接話,問問是什麼,結果一擡頭發現,周漁笑眯眯地看著他,半點沒有接話的意思,讓他演獨角戲,饒是趙立勇一向敢說敢乾,在周漁那麼笑盈盈地目光下,也有些難開口。
說真的,這事兒有點過界了。
但他也沒辦法,誰讓他們沒趕上呢,這會兒隻能硬著頭皮頂著周漁的目光上,“周總是這樣的,我們想著在國家台打廣告,讓大家都知道,有這樣的合資護膚品。”
周漁點頭:“挺好啊!”
“這不是沒有預料到嗎?我們三月中旬簽了合同成立了公司,就去廣告部交了資料,本以為板上釘釘,隻是沒想到,春晚你們的拜年廣告做的太好了,大家都發現了廣告的好處,排隊的太多了,最早也要六月才能上。我們五月就要上市,排到六月,根本不頂事啊。”
“我跟人家好說歹說,可也沒用,國家台的黃金時間段,就那麼一點,新聞聯播後,天氣預報前,一共就五分鐘。其他時間,看得人就少了!”
這是自然,電視劇大家也喜歡,可問題是,什麼也沒有聽新聞看天氣重要。這兩個節目又離得比較近,大家習慣於不離開,一起就看了。
周漁也沒點頭,這會兒服務員的咖啡上來了,她在那兒攪咖啡,趙立勇一邊暗罵周漁故意不搭茬,一邊隻能接著往下說:“我昨天聽說你們五一上兩個廣告?”
“一條是梅樹村四號店的,一條是你們華美日化香皂的。你看能不能讓我們一條?”
這話一出,他的意圖終於露出來了,週三春本就喝咖啡跟喝藥渣子一樣,喝的想吐,這會兒立時就想站起來嗬斥:你家要上市,彆人就不用了,提這種要求就是不要臉!
不過周漁掃他一眼,週三春立刻坐下了,周漁這才開口,“趙廠長,我這兩條廣告都有用,您覺得我哪條能撤下?”
趙立勇自然知道自己這要求不合理,但是他也沒辦法,他們廠子成立得晚,就是排不上,可偏偏又看上了梅樹村上國家台的宣傳效果。
可又說過來,他們這個合資,是護膚品行業國內第一個,但問題是,國家台比他們的級彆高多了,人家不吃你這一套。
聽說周漁這邊有兩條,就想商量商量。
周漁要拍桌子,就是她先翻臉,他就能講道理,他們是合作夥伴,他們之間是有利益關係的,作為梅樹村的老闆,你不是說給顧客和供貨商最好的服務嗎?你為什麼不服務我們。
哪裡想到,周漁直接將問題又推回來了。這選哪個都得說出點理由,那怎麼都不是好聽話,自己就被動了。可若不說,今天這人也得罪了,事兒也沒辦,更不合算。
趙立勇想了想就說:“其實我們也是沒辦法,就是這樣看看能不能平衡一下,我是這麼想的,我聽說你們華美日化生產的就是肥皂和香皂,說真的,我也是乾日化出身的,肥皂香皂的利潤可太低了,一塊利潤一毛錢,國家台今年春晚過後,廣告費漲的厲害。”
“我剛才問了問,黃金時段二十秒廣告,放一個月,就要五萬塊。其實我算了算,都替你們有些擔心,四毛四一塊的香皂,這得五十萬塊才能掙回一個月的廣告錢。是不是有些……”他還措了措辭,“經濟回報率不太好!”
這話不好聽,可週漁還是笑盈盈地聽著,趙立勇摸不準她怎麼想,隻能接著說,“我是想著,要不你們華美日化先讓讓我們,你們六月份上。但是,我們宣傳的時候,可以帶帶你們,反正我們也沒有香皂,你們不是喜歡做促銷嗎?我們可以買顏美送華美的香皂啊!”
“這樣,不就一舉兩得嗎?大家都能宣傳!”
他以為這樣周漁得有點反應,結果周漁還是隻問不回答:“怎麼送,買多少送一塊,這一塊是你們付錢還是我們付錢?”
趙立勇訴苦道:“怎麼送自然是您定。不過費用嗎!您也知道,我們雖然是合資,還是國家企業,這筆錢要是我們出,這賬都沒法做,不過我保證,日後我們顏美一定會全力供應你們梅樹村的,保證你們要多少貨給多少貨。”
“華美日化和梅樹村都是你的公司,平衡一下。”
周漁又問,“這事兒您說了算嗎?”
趙立勇:“我自然能說了算。”
周漁卻說:“您是總經理,但顏美卻是大集體企業,頭上還有京市日化廠的領導管著呢,我不能信,這樣,咱們去京市日化問問,如果他們也說是這樣,我就同意怎麼樣?”趙立勇本身還以為周漁同意呢,這話一出,他就知道這是不同意的,而且鬨到總廠,這顯得他太無能了!
他立刻說:“我們雖然有從屬關係,但我們是獨立經營的。”
周漁卻站了起來:“獨立經營怎麼樣,你不是還是京市日化副廠長嗎?也沒卸任啊。走吧。”
說著,順便給週三春一個眼神,週三春立刻就堵住了趙立勇,長胳膊一攬,趙立勇就動不了了。
周漁直接出去,跟徐倩說:“找小王開車過來。”車子就在對麵四號店停著,趙立勇跟周漁先是好好說:“你這是乾什麼?”瞧見周漁真的不放他,又故意生了氣,“周總,你要綁架我嗎?”
車來了,周漁就回他一句:“怎麼能,我這是問清楚,也是為了你們合資品牌好啊!”讓週三春就把他塞進去了。
車子就這麼一溜煙開到了京市日化廠的大門口,京市日化這會兒正辦公呢,廠長侯顯明就瞧見辦公室主任風風火火推開了門,上氣不接下氣衝著他說:“周漁帶人押著趙立勇來了!氣勢洶洶,我瞧著不對勁!讓他們去會議室了。”
侯顯明連忙往會議室走,一進去,就瞧見趙立勇坐在一邊,侯顯明沒說話,趙立勇沒來得及說話,周漁已經開口了,這位他每次見都是笑盈盈的年輕老闆,這會兒卻凶得很,直接問他:“侯廠長,我就問一句,是不是合資企業可以淩駕在一切企業的頭上?”
這話問的侯顯明心裡一緊,連忙說:“當然不是。”
“您說不是就好了,剛剛你們廠的副廠長,顏美的夏方經理趙立勇跑到我們四號店門口,強迫我下來跟他見麵。”
“我去了以後,他說合資品牌寄予了很多人的希望,他說應該讓大家都看到合資品牌護膚品。而我們的香皂太不值錢,賣五十萬塊才夠一個月的廣告費。”
“所以,讓我們華美日化將已經排好的國家台廣告位置讓顏美!他可以拿著我們的華美產品當贈品,算是對我們補償,當然,這個贈品也是我們自己出錢。”
“侯廠長,如果合資品牌不是比我們更高貴,我請問,這樣一位副廠長,憑什麼對我說這些?憑什麼認為我會同意這些?憑什麼對我們廠的經營方針指手畫腳?”
“天底下有這樣的道理嗎?我們讓位置,給他曝光,他順便送點我們的東西,我們就沾了大光了。這是糊弄我,還是看不起我?”
侯顯明腦袋都大了,心裡暗罵趙立勇辦事不靠譜,周漁能是好惹的嗎?去年國家日報將她架起來,跟全國供銷係統做對照,多少供貨商都斷貨了,可她不但沒倒下,還借著這個再上一個台階。
全國那麼多廠給的壓力她都不怕,她怕一個沒辦起來的合資企業?
更何況,為什麼顏美會進入梅樹村進行銷售,那是日化侷促成的啊,他這裡要是不管,他相信周漁會鬨到日化局去!那就丟人丟大了!
侯顯明皺著眉頭問趙立勇:“是這樣嗎?”
趙立勇自然不肯承認:“這些話都是隻言片語組合起來的,我就是去跟周總聊一聊,他們兩個廣告,讓我們一個?周總你這人也是,你不同意好好說,這樣乾什麼?”
周漁卻笑了:“趙廠長,那你還是說了對嗎?”
趙立勇啞口無言,侯顯明都覺得臉上臊得上,平時也不覺得趙立勇不靠譜啊!
侯顯明就算想護著趙立勇都不行,連忙道歉:“真是不好意思,老趙他對合資企業的政策不清楚,鬨了笑話,我們會嚴肅處理這件事,太不像話了。
另外,這本就是你們的位置,這事兒趙立勇就不該提,我們的合同一切如舊。剛剛好像說了開業贈品活動,這樣,我們研究一下,京市日化和顏美專門做活動支援一下咱們四號店,你看怎麼樣?”
周漁自然不會說什麼:“好啊,一舉兩得嘛!”
趙立勇剛剛還對周漁說撐他們的場子送華美的東西是一舉兩得,這會兒掉了個,成了他們給人家撐場子了,趙立勇隻覺得這是乾的什麼事!
就這樣,周漁離開,侯顯明還抓著趙立勇將她送到了廠門口!還在侯顯明的注視下,不得不舉起手跟周漁來了句:“再見!慢點開!”
等著上了車,徐倩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跟周漁嘟囔:“趙立勇怎麼膽子這麼大?”
周漁就說:“我們不是人家唯一的銷售渠道,他們這次供銷社,各地百貨公司都要上的,我們隻是三者中的其一。更何況,還是那句話,我們是私營企業。”
這個問題,大概要到90年代的下海潮,這種鄙視鏈才會被徹底打破,在此之前,他們都是被鄙視的物件。所以人家才以多多供貨,不斷貨當做條件來跟周漁談,哪裡想到周漁不吃這套!
週三春有點擔心:“他們不會記恨咱們吧。”
周漁說:“京市日化應該沒事,顏美肯定是得罪了。不過,隻要我不同意就會有矛盾,這是避免不了的。可如果我同意,我們就是軟柿子,今天讓廣告,明天挑位置,後天還有各種條件。也就是說,怎麼都得罪,那為什麼不讓自己痛快!”
周漁教徐倩、週三春,“做生意,不要想著討好所有人,沒用的。有本事纔是硬道理,就算是有摩擦,隻要我們能賣出去貨,隻要我們可以為他們賺錢,他們就算各種不服氣也得湊上來。”
周漁對顏美的判斷沒有錯,4月20日開始,梅樹村商場四號店即將開業的廣告就在國家台播出了。
四號店的裝修周漁動了很多腦筋,因為條件限製,在白色瓷磚外牆無法改變的情況下,她請來了江州燈泡廠——就是在去年秋交會上,她幫忙賣出去彩燈串的那家燈泡廠,他們掙了外彙後,購置了彩燈生產線,今年三月春交會又拿到了好成績。
江州燈泡廠的師傅們整整冥思苦想了三個月,將她的要求做出來了。
但問題是,這會兒的電視本就不普及,絕大部分還都是黑白電視,這些放在廣告上,根本看不出來。
所以,周漁把這部分當做了驚喜沒有宣傳,她宣傳的是理念——鏡頭從四號店大門進入,入目所及,居然一個貨櫃都沒有,取而代之的是敞開式的貨架,上麵擺著滿滿的貨品,彷彿取之不儘用之不完。
一個女士走進了日化專櫃,禮貌地問售貨員:“您好,我想要一瓶擦臉油?”售貨員笑著說,“我們所有的產品都在貨架上,並且放有樣品,請您隨意挑選,試一試才更合適。”
一位男士走到了電器貨架麵前,看著琳琅滿目的貨架,問:“我需要一台吹風機,請問哪個最好用?”售貨員笑著說:“我們每一個品牌都放置了樣品,請您隨意挑選,試一試才更合適。”
在不停地隨意試用後,他們都挑選到了合心意的商品,最終,笑著拿著商品,畫外音響起:“試一試才更適合,梅樹村商場請您試一試。”
可以這麼說,周漁直接將商場的概念引入到了80年代,打破了商品必須得由售貨員經手才能看的現狀,也許對後世來說,這都是稀鬆平常的事情,但在此時,絕對是震撼的。
服務再好的售貨員,大多數人也不好意思讓人家一而再,再而三的服務,這就等於很多人隻能在有限的商品中,勉強的選一樣。
但可以直接接觸自己選就不同了,我喜歡看多久就看多久,我要看哪樣就看哪樣?極大的自由背後,是對顧客的絕對尊重,是消費氛圍的極致寬鬆。誰能不喜歡呢?
這則廣告是在新聞過後播出的,剛播出,周漁就收到了不少電話,海市的李曉明,南州的薑桂香和伍月華,粵東的展天成,北河的葉景天,康曼的霍偉和傑弗遜(分彆打來)一個個都說:“四號店一定會成功,我可以肯定!”
當然,最直觀地是,第二天京市不少人都跑去看四號店,報紙上還報道了,說是梅樹村商場引轟動,王府井大街差點堵塞。
另外,一直沒有送貨的顏美主動打來了電話,態度好得很:“我們的產品下線了,參加開業活動的贈品也準備好了,什麼時候送過去?”
當然,生意場上難免競爭,顏美乖乖送了貨來,但有一點他們是不可能放棄的,尤其是在看到四號店通過廣告一炮而紅後,他們不知道怎麼做的,跟康美洗衣機達成了協議,換了位置。
周漁很快得到了訊息,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顏美洗護係列的廣告,同華美日化的廣告,都定於4月30日,在國家台黃金時段播出。
在此時夏國人的概念裡,香皂也是洗護用品的一種,也就是說,他們撞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