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之喜!【捉蟲】
廠址落定, 這就等於日化廠真的要從理論邁步到建設了,範廣西興奮得不得了,瞧了瞧這會兒纔不到五點, 也等不及了:“我這就去商務局報備。”
周漁也被他感染了, 沒攔著他:“好,那麻煩你了!”
範廣西連忙揮手:“麻煩什麼, 這不是應當應分的事兒嗎?哎呦,你不知道,我雖然名上是這個日化廠副廠長,可心裡一直懸著呢, 有了這塊地, 我就能落下了。”
周漁知道, 他落下的何止是心,還有心裡的設想, 還有對未來的期望。其實周漁也是如此,她忙忙活活一年多,不也是為了這一刻嗎?
她點頭:“我瞭解, 那我就偷偷懶, 交給你了。”
對於範廣西來說,這可不是什麼勞累事兒, 這是他最喜歡乾的事兒,他笑著說:“放心吧, 周總, 我都辦的妥妥的。”
周漁離開後, 範廣西就跟常青常虹說,“你們先回去,通知一下各家, 說是明天早上九點在梅樹村市中店招聘,讓他們提前來,不要遲到,對了,有什麼不懂的,讓他們晚上來問我。”他還叮囑,“彆堵人家門市部的門!”
這是大好訊息,常青和常虹立馬應了,配件廠離著肥皂廠不算遠,兩個人也捨不得坐公交車,乾脆一路快走回去!
一進肥皂廠家屬院,就碰見了從鄉下乾活回來的張啟蘭,張啟蘭是家屬,沒工作,丈夫謝大民是技術科的科員,生了兩兒兩女。
一個工作六個人吃飯,生活自然窮困,沒辦法了,她的一個姑姑在近郊農村,因為年紀大了,自家的菜地種不了,她就跟人家說好了,幫著種菜,除了每天姑姑吃的,剩下的拿回來。
這些菜其實進嘴裡的很少,大部分都賣掉了,這才保證了一家人能吃飽肚子。
這會兒是冬天,地裡是沒有出產的,不過今年不一樣,梅樹村那邊的蘑菇大棚願意傳授技術,張啟蘭就動了心,大棚是建不起的,不過姑姑家的北屋常年空著,她就跟姑姑租了下來種蘑菇。
隻是今年各地大棚種蘑菇的多了,蘑菇價格不比去年,收購價也就是八毛到一塊一斤,按理說蘑菇產量高,要是種的多,也能掙得不少,可誰讓他們就一個小北屋呢,忙來忙去,也就是過年能多吃點肉。
這會兒,瞧見了常青常虹,張啟蘭就站住了:“哎呦,你瞧瞧,跟著主任工作幾天,可是看著都不一樣了。你們家現在可真好,大哥在廠裡,你們跟著主任,哎呦,真讓人羨慕。”
她誇完了又問,“你們那個招聘說什麼時候開始了嗎?”
張啟蘭是真羨慕,周漁可是幫過肥皂廠大忙的,要不是莫大海瞎搞,他們就能被帶著盈利了!
周漁的本事和善意,肥皂廠的人都知道,也都佩服!她覺得將孩子交給周漁放心!
更何況,周漁那邊待遇好是全南州都知道的事兒,他們的大學生招聘還給一千塊錢呢。連範廣西這樣的老黃瓜也有一千塊!
還有這常虹常青就幫了小半月的忙,她就瞧見常嫂子買了兩次肉,這一看就是待遇好!
這樣的好地方,要是她家孩子能進去,那首先孩子的一輩子就有著落了,當然家裡也就輕鬆了!
前兩天,範廣西回來說可能會招工,她就上了心,每次見人就問一嘴,丈夫謝大民勸他:“你彆老問,惹人家嫌,你說建廠哪裡有那麼快,怎麼也要出正月的。”
張啟蘭知道,但張啟蘭不敢不問,那可是兩個孩子的前程!萬一招的不多,就把他們落下了呢!
結果沒想到的是,這會兒常虹居然跟她說:“張阿姨,我們就是回來通知這事兒的,明天,我們廠招工!地址就在梅樹村市中店門市部,早上九點。但凡是咱們肥皂廠子弟,沒有工作的,都可以去試試。”
張啟蘭都愣了,“真的啊!”不過她立刻拍了大腿,“壞事了!建紅還在村裡呢!”
常虹就瞧見張啟蘭扭頭就往家裡衝,顯然是想辦法去了。
倒是這會兒本就是正常下班點,常虹聲音又不小,立時吸引了不少人圍了過來,紛紛問:“常虹,真的啊。”“常青,你再說說幾點在哪裡?”
“常虹啊,有要求嗎?文化程度要什麼畢業啊。”
“常青啊,都是什麼工種,有沒有說麵試考什麼?”
最後兩個問題都是大家關心的,有人還說呢:“就是啊,我們那會兒招工就報名,也沒考試,現在這個麵試,也不知道問什麼,怪沒底的。”
常虹和常青連忙說:“麵試什麼我們也不知道,文化程度目前沒要求,阿姨奶奶叔叔,反正哥哥姐姐弟弟妹妹都在家裡沒事乾,明天跑一趟唄,成不成的試一試。”
這話大家是真讚同,這年頭工作太難找了,怎麼可能不試試。
立時不少人都匆匆離開,回家報信去了。當然,也有不少人又圍了過來,還有一些會來事的,回家就把自家孩子趕了出來。
“張小虎,趕緊去給你常虹姐幫忙去!”
張小虎說:“用不著我!”
張奶奶氣不打一處來,拍了他後背一巴掌,“放你個屁,你腦子裡就不能想想正事,我怎麼就嫁了你爺爺這個笨蛋,生了你們這一堆小笨蛋。”
“你不通知人家也去通知,這就是人家常虹常青的工作!明天照舊有這麼多人,你去幫幫忙,常虹常青都是厚道孩子,當然記得你的好,到時候跟人家周總說說,說不定就要你了。你怎麼這麼糊塗!”
張小虎被打的受不了了,“行行行,我這就去!”
張小虎一來,發現來的居然不少,常虹旁邊已經圍了七八個人,常虹見了他就招呼:“小虎來幫忙,這樣,一共5棟樓,15個單元,一人兩個單元,敲門通知!”
張小虎問了句:“武廠長家通知嗎?他家老二也沒工作!”
這倒是個難題,按理說,他們可都是自由身,願意去哪裡工作就去哪裡工作,沒人管得著。可畢竟,他們要去的日化廠,跟肥皂廠是競爭關係,萬一這位剛調過來的廠長有意見怎麼辦?
“要不……”常虹也拿不準,想了想說,“先算了,等著範廠長回來我問問他再說。”
大家鬆口氣,想想跑到肥皂廠廠長麵前問人家:“隔壁日化廠招工,您兒子去嗎?”就很尷尬!
“為什麼算了!?”這聲音一出,大家都一下子驚了,這就是新來的廠長武國強的聲音。
頓時所有人都不敢吭聲了,常青還偷偷往姐姐身前走了走。
他知道,武廠長雖然嚴肅,雖然天天麵無表情,雖然將範廣西從車間主任調到了後勤,可他總不至於伸手打人,但他還是先擋一擋吧,萬一呢。
這聲音嚴肅的,他都覺得他肯定生氣了。
常虹剛要說話,就被整整高一頭的常青給擋住了,她伸手就一推,把人推走了,大著膽子回答:“武廠長,我們害怕你覺得我們廠在挖牆腳,所以不敢告訴您,可是您家的武學偉的確是沒工作,他天天也挺著急的,我們又想告訴他,所以很矛盾。”
“不過我認為,”常虹深吸一口氣才說,“我們都是自由身,想去哪裡工作都是正常的,畢竟肥皂廠沒有我們的崗位,大家都是要吃飯的。您不應該生氣,也應該支援。”
誰也沒想到,常虹還有這膽子,張小虎心裡都佩服死她了,他決定了,以後常虹就是他的榜樣!
可是……武國強會怎麼回答?張小虎、常青他們都忍不住地偷偷用眼睛撇武國強。
誰知道,武國強都看見了,冷哼一聲:“怎麼看人呢!跟常虹學學,一個個白長了這麼大個兒!”
一幫人頓時就不服氣了,剛想爭辯兩句,就聽見武國強說:“武學偉那邊我通知他,明天早上九點,梅樹村市中店麵試,對吧?!”
他居然同意?這可太好了,起碼不用偷偷摸摸的,常虹立刻點頭:“對!”
等著武國強走開,這群人才鬆了口氣,不過也立刻忙了起來,挨家挨戶通知!
張小虎被分到了他們家住的那棟樓的一二單元,肥皂廠的家屬院都是步梯,一梯三戶,每棟樓六層高,到了二單元五層,他就敲開了一家的門,這家姓宋,家裡有個女兒是待業青年。
這麼好的訊息,對方自然不停地謝謝,張小虎也感覺挺自豪的,不過,當他看向了六層的時候,他猶豫了一下,終究是沒有上去,而是喊了一聲:“招聘了!開始了!明天九點!”
六層中間戶,翁小雪老早就聽見了樓梯間的動靜,尤其是到了五樓,那聲音真的是聽得真真的,她早就聽說周漁要開日化廠,要招工,也一直等著這個機會,沒想到真等到了。
她扭頭就進屋去準備。
她媽卻在後麵涼涼地說:“沒用,沒看人家都不上來通知你嗎?去了人家也不會要你這個破鞋的女兒的。”
翁小雪站在原地頓了頓,沒搭理她。
因為要麵試,寫的特彆好,在報紙上發表了數十篇,是個才女。
武學偉則不同,他原先生活在肅南的機械廠宿舍,從小就在機械廠的車間裡長大的,“我爺爺是八級鉗工,我跟著學了不少。我喜歡研究機械,從小就在家裡拆東西,焊接電路之類的,但有一點,就是成績不夠好,沒考上機械中專,高中畢業又沒考上大學。”
剩下的都各有特色,肥皂生產並不是技術性特彆強的工作,唯一的要求就是精細,所以周漁的要求也不算高,更何況,這些應聘者耳濡目染,多多少少都有底子,所以周漁倒是挺滿意的。
麵試完周漁就讓離開了,有走的,也有新來的,漸漸地,屋子裡的人越來越少,那個坐在角落裡的小姑娘一直沒吭聲。
周漁也沒叫她,等到了中午,倒數第二個人說完了,離開了會議室後,砰的一聲將門關上了,屋子裡就剩下了她,周漁這才說:“你來介紹一下自己吧。”
那小姑娘終於站了起來,周漁發現,她不但長得好看,條也順,足足有一米七左右,是個美人胚子。
不過,她一上午都沒說話,卻不是膽怯的,張口倒是鎮定自若,“我叫翁小雪,也是肥皂廠子弟,今年21歲了,目前自己擺攤賣自己做的手套和套袖。”
“我想問你們一個問題:你們招聘對父母有要求嗎?”
周漁一聽就知道,這姑娘肯定有故事,而且常虹和常青他們顯然都知道,這會兒意圖解釋什麼,周漁搖搖頭,“不是完全沒有要求,像是那種作奸犯科殺人放火的後代,我們是不予錄取的。”
翁小雪聽了頓了頓,像是鼓起了勇氣:“私生活混亂的人的女兒呢?”她顯然是用了極大的力量說出這句話的,說完後就緊緊的盯著周漁,周漁還看到她的手捏緊了棉襖的下擺。
周漁已經能猜到是什麼故事了,她說道:“這不屬於我剛剛說的範疇,所以是沒有問題的,另外,我好像沒有說我們這裡的福利,我們提供免費住宿,隻要是本廠職工,都可以申請。”
翁小雪彷彿是終於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在霎那間眼淚就出來了,她用袖子匆忙地擦著自己的眼睛,介紹自己:
“我初中畢業,我爸爸去世前是廠裡的技術科人員,負責調香,我從小跟他學,我懂一些調香,而且,我鼻子特彆靈,小時候肥皂廠配置的香味,我一聞就知道配方大概有什麼。”
周漁有些意外,她沒想到,就想招聘普通工人,居然來了個“香鼻子”!香鼻子是行業術語,一般指調香師,說是他們的嗅覺特彆靈敏,同時可以記住上千種不同的香氣。
這是天賦,其實並不算稀少,國外的調香師是專門的職業。按理說,夏國人口這麼多,有這樣天賦的人應該不少,隻是夏國的香精香料行業很是落後,即便是海市日化這樣的大廠,也沒有專業的調香師,都是技術員負責的,這就導致,即便有天賦的人很少知道這個行當,也就埋沒了。
有天賦還有機會發掘,這個概率纔是小的,這是周漁的意外和驚喜之處。
如果是真的,她就太幸運了!
無論是肥皂香皂洗衣粉還是洗衣液,亦或是後麵要開啟的護膚生產線,香味雖然是“無用”的,卻是最最重要的,好聞的味道,才能給消費者好的感受。
可夏國的調香不成體係,說實在的,市麵上的日化產品,周漁大多聞過,並沒有滿意的,隻能慢慢找尋,沒想到,現在碰到了一個有天賦的人!
她乾脆從包裡拿了一瓶香水遞給了翁小雪,這是海市日化最近的新產品,一瓶玫瑰香型香水,前一陣子,李曉明順手送給她品鑒的。
這會兒的化妝品包裝上是沒有配方的,所以周漁也不擔心翁小雪會看到,她直接問:“說說看,你能聞出多少味道?”
翁小雪接過來後,在手腕內側噴了一下,並沒有立刻湊上去聞,而是用手慢慢地摩擦,幫助香氣擴散。
與剛剛的緊張和激動相比,此時的翁小雪,反倒是平靜下來,顯得特彆的放鬆和自信。
她還說:“我需要二十分鐘。”
周漁點頭:“沒事,不過我們換個地方,這個配方我也不知道,我需要有一個裁判!”
裁判自然就是海市日化的人,周漁打了電話給李曉明,說明瞭原委,李曉明都驚了:“還真有這個本事的人嗎?我去技術科叫人。”
約好了二十分鐘後打過去,剩下的時間就是等待。
這個時間很漫長,但周漁倒是耐心十足,範廣西自從肥皂廠的香皂從鈴蘭皂改為玫瑰皂大賣後,也懂了味道的重要性,隻是他沒想到,眼皮子下長大的翁小雪還有這個本事,也在等待結果。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翁小雪輕輕地嗅著,在常青和常虹有點焦急的時候,終於說:“可以了。”
周漁再次撥通了李曉明的電話,這會兒,那邊除了他,還有一個陌生的聲音,應該就是技術員,周漁說:“來,你拿著電話說。”
翁小雪慢慢走過去,接過了電話,她深深地吐了口氣,然後說出了第一個原料:“用量最大的是紫羅蘭酮,還有兩樣,我不熟悉,聞出來了,但無法說出來是什麼。這三樣比例差不多。”
電話不能揚聲,不過這會兒話筒的質量也一般,對麵的聲音立時傳了出來,隱隱約約都能聽到:“對的,對的,是有三樣,其中一樣就是紫羅蘭酮,後麵呢?”
居然還真行?
周漁倒好,常虹和常青都替她高興起來,也緊張起來,小聲說:“你慢點來,沒事的,彆著急。”
大抵是對方技術員的肯定讓人心安,翁小雪點點頭,接著說:“後麵配方裡應該還有鶯尾凝脂,玫瑰精油。還有一種甜美而又濃鬱的味道,是依蘭油!”
“對!還有什麼?!”
“這裡麵細品還有一種淡淡的苦味,有一些清氣,應該是香茅醇。”
“還有呢?!”
“最後還有一種木香,很溫暖的感覺,應該是檀香油!”
她說一個,對麵的技術員就肯定一句,而且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興奮!
這樣的反饋,沒有人不會受到激勵的!翁小雪的語氣是越來越自信,速度也是越來越快,當最後她說:“應該還有部分茉莉香,應該是某種茉莉調和物!”
對麵的電話裡已經全部是讚揚聲:“對,你說的都對,真能聞出來嗎?你的鼻子可太靈了,你從哪裡學的,什麼學校畢業的?你……”
這顯然是想挖人,周漁根本就不給機會,衝著電話裡說:“感謝了,我們還有事,下次聊。”
直接就給掛了!
翁小雪這會兒還沉浸在香味當中,啪嗒一聲掛電話的聲音,讓她返回了現實,她頓時又成了那個有些微微緊張的應聘者,她問:“我這樣可以嗎?”
周漁也很興奮,她沒想到會碰到這樣的人才,當然,翁小雪做調香師是不行的,她具備調香師的所有天賦,但她沒有係統學過,目前是沒有創香的能力的,不過,天賦都有了,她自己又喜歡,培養那隻是時間問題!
周漁直接點了頭:“我可以現在就告訴你,你被錄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