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
周漁走的時候, 還叮囑了王建一聲:“薛新成可能會來鬨,你注意著點。”
她倒不是關心薛新成,而是各部門都上班了, 她實名交上去的舉報信, 應該被看到了。
——周漁一個在商場上走一步看三步的人,對待逼死原身的薛新成一家, 怎麼可能放任他們呢。
她清清楚楚記得,薛蘭山是怎樣通過關係,愣生生將一個兩人過錯想要全部按插在原身一個人身上,要不是原身據理力爭, 這事兒就成了原身一個人被開除, 薛新成接著當他的大學生。
這樣的人, 怎麼可能在工作中奉公守法,怎麼可能一心為民, 怎麼可能不為自己的利益行事?
從一號店開業,其實周漁就交代王建,和南河日化的人慢慢接觸了。
他們也的確接觸到了薛蘭山的下屬王一, 但做業務的人向來溜滑, 王一這人就是談工作行,其他的一概不談。
所以, 接觸了也沒什麼用,轉機是南河日化撤櫃, 南河日化因為連年利潤下降, 去年開始了改革, 車間裡按件記工,業務處更是按著銷量發工資。
梅樹村就是個個體戶,不過因為省廳支援日報報道, 南河日化也不得不應付一二,就把這個最看不上的業務扔給了邊緣人物王一。沒想到的是,梅樹村開業就賣爆了,王一幾乎是天上掉下個金飯碗。
可他沒想到,高興了沒兩天,薛蘭山就讓他撤櫃。那會兒誰也不知道一號店究竟火多久,王一雖然有些腹誹和心疼,可還是照做了。
結果沒想到是,梅樹村生意越來越大,他明明犧牲最大,去年十月份業務處調整,薛蘭山愣是以他業績最差為由,給他調出去了。他又沒地方去,最終調到了他們的大集體手套廠做業務。這可是一落千丈。
南河日化撤櫃後,王建和王一可沒斷了聯係,有一天,王建就跟周漁說:“那個王一,將薛蘭山調查的清清楚楚,寫了一封舉報信,可是不敢交。”
周漁就說:“你讓他給我,我來交。”
這封信就到了周漁手裡,內容很詳實,薛蘭山利用職務在采購的時候擡高價格謀取利潤。這事兒如果隻拿錢,還真不好找證據,畢竟,原材料價格向來是浮動的,需求量又大,一噸高一點低一點很難說清。
可偏偏,薛新成在京市高攀了一個女生,聽說家裡門第很高,為了討人家歡心,他給女生買了一輛紅星牌小轎車,足足伍萬元。
一個業務處處長一個月的工資加獎金不過百八十塊,伍萬元從哪裡來?這不就是證據嗎?
周漁拿著這個信,並沒有立刻交出去——舉報也是要有時機的,薛蘭山這會兒正當用,萬一有領導替他說話,可能傷不到筋骨。
她就等著到了年底,南河日化肯定要盤點的,這一年利潤下降這麼多,是瞞不住的,肯定是要問責,問責就要有人承擔。
薛蘭山作為業務處一把手,自然是他承擔。
周漁向來喜歡雪中送炭,不過她雪上加霜的本事也是有的。薛新成到了梅樹村,就等於向周漁報了信:我爸爸麻煩大了!你可以下手了!周漁還專門打電話給蔣學,想跟南河日化的廠長謝福生見一麵,有些話提前鋪墊一下,她針對的是薛蘭山而不是南河日化。
周漁以為過年期間,謝福生就是本地人,有蔣學的麵子,就算是當初有齷齪,見個麵總是容易的。
甚至如果是周漁的話,有這個機會見麵,甭管對方是為了什麼,她一定會拿住這個機會,畢竟,梅樹村如今體量這麼大,賠點麵子進了梅樹村,起碼南河省的銷量就回來了。
如果不成,也不損失什麼。
哪裡想到,連著兩天都沒訊息,第三天,蔣學專門來跟周漁聊了聊,他說:“謝福生不想見你。”
“謝福生或者說整個南河日化,對你們梅樹村都很有意見。”
周漁聽了都意外,“為什麼?”
蔣學就說:“我也很詫異,所以專門找南河日化的同誌瞭解了一下,發現他們的確對你們有成見。主要就是認為,一號店是踩著南河日化捧南州肥皂廠。”
“他們認為,當時佈局的時候,梅樹村就存著私心,因為跟南州肥皂廠關係更好,所以將他們放在了專櫃的位置,和海市日化對等。卻將更好的南河日化放在了普通櫃台。”
“他們提出來後,你們非但不改,還直接把貨櫃撤了,將他們趕出了梅樹村,造成了他們今年在南河銷售量下滑嚴重,連過年的獎金都減半了。”
“這裡麵有薛新成的問題,但更多的還是你們的問題,謝福生的意思是,見不見要看你的誠意!”
周漁都愣了:“這是讓我道歉?”
蔣學也無奈點點頭。
周漁覺得匪夷所思,外麵世界發展成什麼樣了,居然還有人活在過去國企獨大的時候,那會兒貨品是統銷的,彆人求著他們拿貨,可現在早不同了,他這是腦子不清楚。
一個領導腦子不清楚,南河日化的未來也不晴朗了。
不過薛蘭山的事兒,蔣學倒是替她打聽了一下:“就是銷量下滑太厲害,薛蘭山作為業務處處長,這個責任是要擔的。另外,他的老上司呂楠今年二月退休,所以也保不住他了,三月份正好中層乾部調整,有傳言說要把他調到工會。”
工會就是快退休的時候養老過渡用的,周漁就知道,時機到了。當天,她就把這封信寄了出去。市內三四天就能到,如今整整五天過去了,想必應該是看到了。
薛新成惱羞成怒也就是這幾天,不過,周漁可沒空搭理他,她叮囑王建:“鬨就報警,不用客氣。”
等著到了南州,周漁就直奔市中店,去找範廣西,一見他,周漁就發現,那頭發比走的時候還像雞窩。
她勸道:“範廠長,你也注意休息,活是乾不完的,人的身體卻是要保重的。”
大概知道明天就要在肥皂廠子弟裡招工,連上次有些沉默的常青都主動說話了:“周總,廠長他根本閒不住,昨天商務局打了電話後,他已經跑了兩趟了,晚上還在那兒算呢。”
周漁就問:“算什麼?”
範廣西這纔拿著他的筆記本過來,對周漁說:“我在算成本,哎呀,兩個各有利弊啊。”
周漁瞧了瞧,筆記本中間用鋼筆劃了一道,左邊配件廠,右邊木材廠,上麵寫優點下麵寫缺點,各有十餘條。
周漁瞧了瞧,明明位於市裡的配件廠優點最多,缺點最少,可偏偏範廣西還是在木材廠上畫了個勾。
周漁就問:“為什麼?”
範廣西歎口氣:“配件廠什麼都好,就是租金高地方小了些,以後咱們要是加皂基生產線還夠用,再加油脂處理就不夠了。可惜啊,都不兩全其美。”
“我覺得範廠長,你被你的想象力限製住了。”
這話讓範廣西愣了,“為什麼?”
周漁就笑:“生產線可以加,為什麼我們不能開分廠呢。都在南州市,運輸也沒有多麻煩。而且就算是木材廠,以後也是不夠用的,洗衣粉要不要生產?洗衣液也不少工廠開始做了,要不要做?護膚霜利潤最大,要不要做?洗發水也是新風向要不要做?”
範廣西都愣了,他可沒敢想這麼多,可是周漁從來不是說大話的人,她這麼說,就代表著她真的要做。一想到自己可能以後要做這樣多種類,這樣先進的日化產品,範廣西都激動起來!
“做做做,都要做,是不夠!真的不夠!”
周漁又說:“更何況,我們生產線兩個月內就能到位,春晚的效應不會長過半年的,我們需要的是儘快出產品。新建的話,太慢了。”
範廣西倒是沒這麼想,一聽就通了:“是是是,這會兒什麼都比不上趕緊開工。那我向你正式推薦配件廠。理由如下:地理位置好,廠房隻需要少部分改建,動工量不大,以現在的情況來看,半個月內就可以改造完畢。”
周漁直接說:“那就配件廠吧。”
範廣西都驚了:“你都不看就定了嗎?這可不行。還是去看看,還是去看看。”
周漁自然不會這麼草率,她想做日化廠不是一天兩天了,平時沒事的時候,南州市和省城大大小小的空置場地她都挨個逛過了,像是木材廠和配件廠,因為太符合條件,她都去過不止一趟,所以,早就心裡有數了。
不過範廣西這麼擔心,周漁還是跟著去逛了一圈,然後在範廣西的詳細解說下,將自己已經不知道看過多少遍的廠區,從辦公樓到廠房又細細看了一遍,不過彆說,收獲還是很大的。
她雖然是開過日化廠,可後世的條件跟現在不一樣,所以,對於廠房的改建佈置等,還是以範廣西為主。明明昨天他才知道的訊息,今天他已經對這裡瞭如指掌了。
他站在破破爛爛的廠房裡侃侃而談,這裡放置噴粉塔,那裡要空出來,以備以後加裝自動裝箱機,每一條都說的井井有條,細致到了極點,周漁突然意識到,這不是她的夢想,也是範廣西這個日化人的夢想!
她彷彿已經能看到幾個月後,這裡欣欣向榮的樣子。
所以,當範廣西問她:“周總,您覺得怎麼樣?”
周漁則收起了陪一趟的想法,很認真地說:“範廠長您規劃的很好,這裡也很好,咱們租這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