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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鐵軍這麼說, 可是有理由的。
他是農民出身,退役後又回了農村,種地為生, 他力氣大又肯乾, 本身日子過得不錯,可隨後他媽就生病了, 為了治病,家裡能賣的都賣了,還欠了不少錢。
就是這個時候,葉景天找到的他, 跟他說:“鐵軍, 我想弄個貿易公司, 咱們自己乾點買賣吧。”
趙鐵軍就是這麼一點點的跟著乾了起來,他原先覺得, 這就是最好的日子了,哪裡想到,梅樹村的人一來, 他纔看到了做生意還能這麼做!
他簡直是滔滔不絕:“哥, 你不知道,他們服務太到位了。”
“一來就先把我的店鋪從裡到外看了個清楚, 然後就跟我特客氣地商量,說是得給服裝空出位置來, 還要有試衣間。我就心想, 這不是應該的嗎?”
“你說好不容易弄來這麼好的生意, 當然要騰出地方來了。結果人家跟我說啥?說是我們可以幫你規劃一個步入式門市部,這次來買衣服的八成不少人,順便可以從你這裡買點其他東西。”
“你聽聽, 你聽聽,咱們就說好了賣衣服,一般人隻管賣衣服的事兒了,哪裡還管其他,人家居然還想著我彆的生意。”
“我說那就弄,我這邊乾著,人家那邊居然去報社打廣告,還跟我商量呢:要寫你店鋪的名字,不過要帶上梅樹村行不行?我說打廣告怪貴的,有必要嗎?人家說有必要而且這個錢是梅樹村花,不用我付!”
“哥哎,我的哥哥哎,我是真不知道說啥了,你說哪裡有這樣的,這就叫送佛送到西吧,怪不得人家簽合同這麼麻煩,原來服務這麼周到。我是沒去過梅樹村,但我看她們這樣,我就知道他們服務是啥樣,生意好那是應該的。”
葉景天都被那句送佛送到西氣笑了:“不會說話彆亂用詞!你還想上西天啊。”
趙鐵軍連忙笑:“我就是隨便說說。哥,我仔細想了,你看他們這麼有章程,一看就有發展,跟著肯定能行。我覺得,咱們不行趁機會跟他們談談,能不能把我們收了,也就不用你天天這麼辛苦帶著我們了。”
他一開口,葉景天就猜出來了,肯定是覺得他拉扯著大家累,這家夥才這麼想。
這會兒趙鐵軍說完了,葉景天就說:“你眼光不錯,這就是人家梅樹村的不一樣,人家這一看就是培訓過的正規軍,咱們過去那些野路子肯定不行。而且據我觀察,如果他們能一直保持這個勢頭,未來發展一定不會差的。”
“你想跟著乾,這是好事,我也不管,本身做這個貿易小聯盟,就是為了讓兄弟們過好日子。不過,你記住一點,那都是以後的事兒。”
“你不能看著人家好,就想往上湊,鐵軍,你看看他們的拓展組,開個店鋪手拿把掐,人家不能來是因為騰不出手來,順便政策也沒那麼寬,不用太久,就這個發展趨勢,這些一年內都不是問題了。”
“人家能自己開店,為什麼用你?你用腦袋好好想想。”
趙鐵軍實在不是個動腦子的性子:“哥,你能不能說明白點。”
葉景天作為他們曾經的班長,對他們瞭如指掌,就等著他問呢:“我是說:人家的好你瞧見了,你的好人家可沒瞧見!你要是不展示出你的優勢來,人家憑什麼要你?!”
趙鐵軍一聽就說:“可他們已經這麼厲害了,我怎麼感覺,追不上人家呢。”
“你這是小看自己了。”葉景天循循善誘,“你不是沒有優勢的,你肯吃苦講義氣,東山省各地市你都跑全了,認識的人多門路也廣,做銷售就需要這些。當然你缺的也很多,那你就學,你彆以為人家拓展組來了就是幫忙的,你換個想法,她不就是老師嗎。”
趙鐵軍直接拍了大腿,“我明白了,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學!”
葉景天也就放了心:“成,你知道就好。掛了吧,得有十分鐘了吧。”
那邊瞬間傳來了趙鐵軍的慘呼:“哎呀,這麼長!多少錢啊!哥我掛了!”
啪的一聲電話就掛了,葉景天就知道這樣,兄弟們都會過著呢,當然,他不能省錢,他想了想,挨個給兄弟們打了個過去,叮囑他們兩件事:一是咱們就是個臨時聯盟,有好地方,大家儘量爭取。二是跟人家學,先乾事,事做好了水到渠成。
這兩個叮囑好了,他就放心了,掛了電話拿著筆記本找於芳菲去了,他想瞭解周漁創業的經過,係統地學習周漁從門市部到一號店,究竟是怎麼佈局的。
周漁這邊反饋也不錯,統一都說:“勤勞肯乾,為人熱情,最重要的是,雖然沒文化,但很好學,我們乾什麼都願意跟著看著,有不懂的就問,不擰巴,有時候說的他們可能理解不了,但解釋清楚了,就會聽。”
“而且,他們還記筆記,大老粗一個,字都寫的歪七扭八的,可我們乾的活說的事兒講的規矩提的意見,甚至是偶爾一句話,都記上。我問趙鐵軍,為啥這麼做?趙鐵軍就說,好記性不如爛筆頭,他瞧著我們乾得好,想跟我們學。”
這可不是一家這麼說,是各個都這麼說,於芳菲還補充呢,“都很客氣,拿我們當老師待,弄得都不好意思了。”
周漁能肯定,這事兒八成都是葉景天教的,不過她一點都不反感,遇到比自己更強的,就是應該學習。吸取人家的經驗,警惕人家的教訓,這才能磕磕絆絆慢慢成長。
周漁也是在學習中成長的。
不過能想到這裡,並願意這麼做的人太少了。
周漁聽出來於芳菲的不知所措,直接跟她說:“你幫忙他學習,他當你是老師很正常,你該怎麼做就怎麼做。”
於芳菲嗯了一聲,也就放心了,另外,她還將瞭解的葉景天他們的背景說了:“葉景天算是他們的主心骨,我一開始以為,他們都是同年兵,後來才知道,這17個人,並不是一年的,葉景天是他們的班長。”
“葉景天18歲入伍,去年退役,一共在部隊待了6年,聽說表現優異,很快當了班長。他們就是葉景天手下的兵。他退伍後,就分配回了縣裡的機械廠當工人。”
“好像是趙鐵軍過得不好給他寫信借錢,他聯係了一些戰友,發現不少過得很一般,就辭職弄了這麼一個貿易公司,帶著大家一起乾。我看他們感情很好,為人有信用,很值得信任。”
周漁沒想到是這樣,她還以為是戰友團結起來一起做事,哪裡想到,是葉景天帶著過去的兵共同致富,這人的確不錯。
而且,有了葉景天他們的加入,周漁在國家日報的廣告終於可以名副其實了,梅樹村的店鋪遍佈全國二十個省份,雖然不能全覆蓋,但絕對已經可以滿足大部分人的需求了。
大家對梅樹村的評價自然不錯,前幾天打電話,收到的都是問他們:“你們怎麼不來我們這裡啊。”“離得太遠根本買不到!”
現在還有表揚的:“你們真及時,服務又好,不愧是梅樹村!”
當然,在這場趁著廣大服裝廠過年沒法動,爭奪市場外加建立口碑的戰役中,唯一的受害者就是展天成。
這個曾經的街頭小混混,先是上了半年學,隨後又擺了地攤當了二手販子做生意,如今又成立了服裝加工廠,真正當上了老闆,已經與過去完全不同了。
那會兒他心裡隻有恨,討厭所有的展家人,他和周漁合作唯一的想法就是:憑什麼!你不讓我痛快,我也不讓你痛快!
而現在他心裡隻有工人,梅樹村三個大型門市部,帶著17個代理店,每天的銷量是可怕的。
幸好的就是周漁提前打了招呼,讓他在放假前,將所有錢都屯了布料,否則的話他根本供不上。
可有布料得有人生產,他那百十個工人根本不定數,這個年,彆人是在餐桌上跟大家團聚,他是奔波在找工人的路上,後來廠房裡人都滿了,幸好粵東天氣暖和,乾脆在大院裡乾!
不過半個多月,他覺得自己已經形成習慣了,見人第一句話就是:“會踩縫紉機嗎?”
甚至最忙的時候,他乾脆擼了袖子自己上,結果縫紉機針直接紮到大拇指上了,他抱著手疼的要死,可那會兒唯一的想法竟然是:“這塊布浪費了。”
他趁著交貨打電話跟周漁叨叨:“我覺得我變了。我再也不是過去的我了!”
周漁回答他:“沒事,這種情況沒多久了,出了十五了,大大小小服裝廠都乾起來了。”
霎時間,展天成的聲都變了,也不吐槽了,也不嫌棄自己變了:“那咋辦?周總,他們這樣一弄,肯定影響咱們生意,你有什麼辦法嗎?”
衣服根本沒技術含量,買一件拆開打版就會做了,人家想要仿製太容易了。這還是想做好,要是隻想要個樣,看著照片就能打版,也能做個八分像!
展天成這會隻覺得自己剛才咋這麼矯情呢,你看看,人就不能亂說,好好的勢頭說出事兒來了。
周漁也沒什麼特彆好的辦法,不過她還是有信心的,“唯一的辦法就是把好質量關,我們的麵料都是最好的,打版師是從香江請來的老師傅,做工你把好關,隻能拚質量。”
“我預計,服裝銷售會在正月二十左右開始下跌,不過跌到一定程度就會穩住,說不定還能小幅度回升。”
“穩住是多少?”展天成問。
周漁就說:“不清楚,一看質量,二看這個市場有多大。”
周漁目前還沒有一個商品真正的全國暢銷過,所以她也很好奇這個市場有多大,而且更重要的是,這部分購買人群,跟將來她的日化產品的購買人群,是重合的。
這個資料如果掌握好了,對她很重要。
周漁就說:“咱們慢慢來,你彆急!爆款不會隻有這一款,這隻是剛開始!”
展天成自然信任周漁,“我知道!對了,今天要到的貨裡,有個單獨的包裹是給你的,是我奶奶做的,你彆忘了。”
周漁道了謝,就下了樓,她記得今天的貨已經到了,果不其然,王建拿了個包袱過來,衝著她說:“上麵寫著給你的。”
周漁一看,果不其然是展天成那筆臭字!她摸了摸,應該是衣服,就去辦公室開啟了,結果上麵放著一封信,她開啟一看,還是展天成的臭字,上麵寫著:奶奶說謝謝你,這是她給你繡的衣服。
還是一套西服套裝,白色的,下擺處用銀線繡了一片盛開的牡丹,讓這件平平無奇的西裝,變成了獨一無二的藝術品。
周漁眼睛都濕了,老太太這麼大歲數了,得費多少事啊!
這衣服周漁肯定捨不得平時穿,好好的收好,妥善地放了起來,然後才下樓。
剛剛範廣西打了電話來,說是南州商務局給了兩個地方,讓他們選擇。範廣西都去看了看,一個是原先的南州機床配件廠,後來搬遷到肅南去了,就空了下來。
這個配件廠位置位於南州的市東區,算是市區範圍,位置隻能說將將夠,不過有個好處,這個地方地下水位高,能打出深水井。
生產肥皂的冷水車法,就是需要冷水冷卻皂液,範廣西還去量了量溫度,說是地下水17度,抽一次水可以冷卻兩次,成本比較低。
另一個是原先的南州木材廠,在南州的市郊,地方大,臨河,不過也有個問題,一是沒什麼成規模的車間辦公樓,恐怕都要自建,另一個是河水溫度高,抽一次隻能用一次,長時間成本也不低。
兩個各有利弊,外加範廣西說:“我讓常虹常青把從肥皂廠子弟中招聘工人的事兒說了,現在天天家裡的門檻都要被踩爛了,你啥時候有空回來,趕緊把人招了吧,要不我也受不住了!”
範廣西說的可憐兮兮,周漁想到那個場景都想笑,就應了:“我這就回去,你告訴他們,明天招聘。”
範廣西這才精神起來:“好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