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富源縣
範廣西是個痛快人, 事說完了,他就站了起來,準備回去辭職。
周漁都樂了, 叫了一聲:“範廠長, 我說是跟一號店經理一個工資,您怎麼也不問問到底是多少啊?您就不怕, 您來了以後,我一個月給您二十塊錢。”
周漁也是心情太好了。
她想辦日化廠很久了,但一直沒著落,如今不但廠子有訊息了, 天上竟然掉下個又懂技術又懂管理的人才, 這簡直天上掉餡餅呢。
所以忍不住就開了玩笑。
範廣西這代的文化人, 有個特點,他們羞於談錢, 一談錢彷彿就不高尚了,就被銅臭給汙染了。
周漁剛剛的許諾,他當然聽見了, 隻是沒好意思問。不過, 他對周漁很是瞭解,知道她不會虧待人, 所以也就放心。
如今周漁自己提了,他遮遮掩掩:“都說你們門市部的店員一個月可以拿一百塊, 這已經很好了, 我肯定滿意的。”
周漁太瞭解他們的心態了, 直接說實數:“一號店經理是王建,他的基本工資一個月是兩百,其他的還有崗位工資, 年資,出差補助,加班費,年資,當然大頭是獎金。目前雜七雜八算在一起,王建不算年底獎金,一個月到手是六佰元。”
範廣西是想過,肯定不會少的,可他怎麼也不敢往這麼多上想,這根本就不在他的認知範圍內,他在肥皂廠是車間主任,工資算是比較高的,加上各種獎金津貼才62元,差太多了。
範廣西第一反應是:“怎麼這麼多。”
周漁就說:“創造的價值越大,得到的也就越多。王建和張小翠等一乾人,對於華美集團來說,算是開疆拓土的功臣,一號店二號店,乃至於後麵的小門市部,都是他們在人生地不熟的時候,摸爬滾打建立起來的。這個工資是他們應得的。”
“您也是。日化廠現在隻是個規劃,買下來建起來,這都得您操心。跟他們沒有區彆。這就是私人企業和國企不一樣的地方,乾了就有獎勵,乾得好就拿得多。”
範廣西這是第一次感受到私人企業的吸引力——他來這裡,隻是為了能乾技術,不憋屈,可他萬萬沒想到,他非但能乾技術了,職位升了,甚至還有了這麼高的待遇!
最沒想到的是,周漁還給了他一千塊錢,是這麼說的:“我們承諾,大學生隻要來就有一千塊的安家費,您剛剛問我,要不要歲數比較大的大學生?我說要,既然都是要,那安家費也一樣,歲數大的和歲數小的都是一千塊。”
範廣西是被工資驚住後,再一次被驚呆了。
這個安家費,他也聽說了,但他都45歲了,彆說有家,閨女都三個了,怎麼可能有這個錢?哪裡想到,周漁真給了。
他倒是想推脫,周漁沒給他機會:“都是入賬的,達條件就給。您過兩天,還得把畢業證拿過來影印一下,我得走程式呢。”
這就不是照顧,是規矩。
這會兒沒有百元大鈔,門市部給他的都是十塊的,一百張厚厚的一遝,裝在他的棉衣口袋裡,沉甸甸的讓他感覺到了自己的重量。
他跟周漁道了彆,走在大路上,這會兒已經是臘月了,天氣預報說是有大雪,可攢了好多天也沒下下來,天陰沉沉的,風跟小刀一樣刮著,可胸口卻熱騰騰的,來之前的那些陰鬱已經被蒸發掉了。
一個月六百塊代表著什麼?代表著家人生活的寬裕。
他雖然一個月掙得不少,妻子也是正式工,可是家裡的負擔也重。父母和嶽父母都有病,還都不是職工退休,沒辦法報銷,他和妻子作為進城的人,自然要多負擔一些。
三個閨女,一個結婚了,丈夫不爭氣,日子過得緊巴巴,他們想補貼也沒多少錢,隻能做好吃的叫過來解解饞。
兩個閨女是雙胞胎,都在上高中,每年生活費學費飯費,都讓他們絞儘了腦汁。
而現在,他一個月有六百塊,原先那些難題,一下子全部沒有了。他如何不高興?這比他想的要好上千倍萬倍!
就帶著這種的心態,他連公交車都沒坐,一路大步走著走到了南州肥皂廠宿舍,門口新開了家老張燒雞,閨女們每次放學都說香,可他愣是沒買過一次,今天,他直接站在了攤子前問:“多少錢一隻?”
老張回答:“三塊錢。”
這個價格可不便宜,老張還說呢:“可以賣半隻。”他可認識範廣西,是廠子裡的車間主任,按理說工資挺高,可開了這麼久,兩個姑娘老聞味兒,愣是沒來過。
所以他故意報了能賣半隻雞,省的對方買不起。
哪裡想到,範廣西聽了以後,直接說:“要三隻。”
老張都愣了,這東西不便宜,還沒見人一下子要這麼多呢。他問了句:“三隻啊?”
範廣西點頭:“對,三隻,給我挑大的。”
“放心吧!”老張立時高高的應了,他一邊忙活還一邊想,自己是真的看走眼了,車間主任怎麼可能沒錢,人家是沒想著吃而已。
燒雞用油紙包好,拿著草繩綁緊,就遞了過去,範廣西從胸口抽出了一張十塊的大團結,仔細摸了摸,這可是他第一次這麼豪邁的花十塊錢,這才遞給了老張。
這動作讓老張又疑惑了,怎麼還挺捨不得的,這到底是有錢還是沒錢?不過反正都給了,他連忙找了一塊,這生意就成了。
拿著一塊錢,範廣西又大方的買了瓶二鍋頭,這才慢慢地走進了自家的樓道,上了樓,開了門,今天週日,妻子胡楠休息,讓大姑娘範婷帶著孩子過來,帶帶孩子。
胡楠是知道他去乾什麼的,聽見開門聲就帶著外孫女走了出來,瞧見他還沒說話,孩子先吭聲了:“香香!”
範廣西立時就樂了:“香吧!姥爺買了燒雞了,乖乖等會吃個大雞腿好不好?”
小姑娘這會兒才剛會說話,根本說不了長句子,隻是猛點頭:“吃!”倒是將範廣西樂壞了。
胡楠隻當他給閨女補身體,就說:“我去撕開。你倆半隻,等會兒圓圓和芳芳也半隻。”
哪裡想到,範廣西一提手,放了大話:“半隻哪裡夠,一人半隻!老伴,你也有!我買了三隻。”
範婷婷在屋子裡摘菜呢,聽見跑了出來,定睛一看,還真是三隻,她都驚了:“爸,你不過日子了!”
範廣西笑著說:“吃個雞怎麼就叫不過日子了,以後爸天天讓你們吃雞!”
胡楠可是知道他去找周漁去了,這會兒心裡也想到了什麼,連忙將雞給了範婷婷一隻,“讓乖乖先吃。”然後就把範廣西推進裡屋去了,第一句話就是:“說定了?”
範廣西點頭:“說定了。”
胡楠的眼淚就出來了,莫大海犯了錯,不但自己被開除了,也連累了他的搭檔範廣西。新廠長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是人事調動,範廣西從車間主任直接送去了後勤科,擺明瞭不信他不用他。
整整一個星期,範廣西夜裡睡不著覺,多少次她半夜起床,人就不見了,跑去樓下抽煙去了,大概是怕她擔心,天亮前就進了門,隻說剛起來。
所以,他說要辭職,胡楠是擔心的,在他們這代人眼中,他們就跟蒲公英一樣,落在了哪裡,他們就在哪裡呆一輩子。高興也好不高興也好,有成就也好,失敗也好,就這裡了。
範廣西想辭職,幾乎是打破了她的想象,怎麼還能辭職呢,不是說好一輩子的嗎?可她又擔心,這樣徹夜不睡的焦躁,範廣西的身體頂不住,所以,她沒有任何反對,“想乾什麼就乾什麼吧,反正我還有工資,過得下去。”
哪裡想到,真成功了。看著範廣西好久沒有的笑臉,她高興。可想想以後的日子,她又不知道怎麼樣?都說門市部待遇好,可範廣西是個搞日化的,周漁連個日化廠都沒有,他去了能乾啥,能給多少?
不過她依舊沒問,而是說:“定了就好,你也安心了。不過這事兒先彆給孩子們說,他們心事重。”
誰料範廣西卻說:“為什麼不說?楠楠,你怎麼不問問我,讓我乾什麼,給我開了多少錢的工資?”
楠楠這兩個字,還是兩個人剛結婚的時候叫的,親密、無間,後來有了孩子,孩子們叫婷婷圓圓芳芳,她叫楠楠就不對勁了,她就成了小胡!
猛然一聽,胡楠臉都紅了,可也知道,範廣西是真高興:“亂叫什麼?!讓你乾什麼?多少啊?”
“讓我當日化廠的副廠長,月薪六百塊!”
這話一出,胡楠不比剛剛範廣西強多少!她簡直是不敢置信地看著範廣西,半天才說了一句一樣的話:“怎麼這麼多!”
範廣西沒忍住,他忍了一路了,這次真的沒忍住,“就這麼多,周總說了,創造多少價值給多少錢,我值這個錢!我值這個錢!”
說著,他就從口袋裡掏出了那990塊錢,“這是我的安家費,大學生無論老少,加入都有。我一個畢業了20年的老大學生,居然也值這個錢!我花了十塊錢買了三隻燒雞一瓶酒,剩下的都給你。”
“你拿去給咱爸咱媽一家兩百,給婷婷一百,剩下的你花。彆捨不得,我能掙,我以後都能掙了。咱家熬過去了。”
那可是99張大團結啊,就那麼被範廣西扔在了床上,鋪開了小半張床,胡楠捂著嘴,隻會說:“怎麼這麼好?怎麼這麼好啊!”
一家人每人一隻雞腿,這是從沒有過的,晚上吃的又飽又高興,第二天,範廣西就拿著辭職信,去了廠長辦公室。
新廠長姓武,剛來沒多久,瞧見他隻當他來說工作的事兒,開口就路堵了:“老範,我聽說你在後勤乾得不錯,人纔在哪裡都能發光發熱,繼續努力啊。”
範廣西就把辭職信放在了他桌子上:“武廠長,我想辭職。”
武廠長有些訝異,“你這不是對我們的安排有意見吧,範同誌,廠子裡調動都是正常的,用辭職來威脅是沒有用的。你這樣隻會讓我們認為,調動你是對的,你……”
“我是真的辭職,您說的對,在哪裡乾什麼都能發光發熱,我想去能儘我所長的地方。”
武廠長疑惑地看著他:“乾本行還要辭職不是調動,你要去哪裡?”
範廣西也沒多說,隻說:“我去私人的廠子。”
武廠長沒想到是這個選擇,想了想後點點頭:“如果你確定了,那我就收下了。”沒有再挽留。
不過,這種事情怎麼可能瞞得住,範廣西是個利落的人,直接就催著人事辦手續,這樣一來,全廠都知道了。
到處都有人問範廣西:“你這是去哪裡啊?”
這年頭去私人廠子那是不正乾的做法,不過範廣西沒說,倒不是因為這個,他是個直脾氣,做了就做了,不怕人笑話。他是覺得周漁這個廠子還沒買到手,肥皂廠也是業內,彆傳出去了,誰知道有什麼影響呢。
所以,對外人他是一句話都沒外露,隻是對著關係很好的技術科和車間幾個人,講了自己的去處和待遇:“周總想做日化行業,所以很需要人,她說隻要有本事不唯學曆,就是師帶徒都可以。我過去是碰上了。”
說真的,跟範廣西一樣,願意破釜沉舟從國營廠跳出來,去私人工廠的,幾乎很少,大家都覺得,不穩定麵子也不好看。
但範廣西這待遇也太好了,你掙一年彆人隻需要一個月,這種震撼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
範廣西不知道的是,他走了,卻給朋友人心裡埋下了一顆種子。
他還不知道的一件事是,這個世界上從來不會有秘密,你隻告訴了幾個人,讓他們不要說,但他們也會告訴幾個人,一傳十十傳百,範廣西去了周漁那裡,一個月六百塊的訊息就傳遍了肥皂廠。
有人並不看好:“周漁還能做日化廠?她就是懂銷售而已。她想的太容易了!”“範廣西這是糊塗了,早晚有他後悔的時候。”
當然,也同樣在肥皂廠眾人心裡埋下了一顆種子——“這麼多錢啊,一年頂十年,乾個兩三年也不虧本啊。”
1983年的1月6日,小寒這天,周漁和範廣西、週三春三個人一起出發了。
北河省富源縣離著南州並不遠,卻沒有直達的火車,所以周漁乾脆借了吉普和司機帶著他們過去,早上八點走的,原本計劃下午兩點到,可沒想到的是,積壓了一個多星期的雪,哪天都不下,偏偏他們出門的這天下了。
開始的時候還行,掉了些冰碴子,周漁其實一直挺擔心這吉普車的,畢竟這車可不比她年輕多少。
周漁就問:“小王,要不要找個地方停車等等雪?”
小王就說:“不用,這纔多大啊,落地上都化了,就跟下雨沒區彆,不用等。”
結果冰碴子很快變成了鵝毛大雪,落在地上也不再化了,他們從南州出去的時候,地上是乾乾淨淨的,進了北河省,地上已經是一手高的雪了。
還好這時候汽車少,這麼冷的天,即便是有牲畜也不趕出來,所以地麵上的雪都是蓬鬆的,並不滑,隻要慢慢開就可以。
本來是下午兩點到的,一直到下午四點,天已經黑了,才進了富源縣,這會兒,已經是天地之間白茫茫一片了,能見度特彆低,車子開的不比走路快多少,連有把握的小王都說:“看不清,一點都看不清,彆的不怕,就怕碰到人。”
一個車上連司機帶乘客四個人,這會兒都幫著盯著窗外,小王話一落,週三春就說:“哎,旁邊一個人!”
大家立時往右邊看過去,就瞧見一個人在車旁邊晃了晃,直接倒地上了!
這是碰人了?!
小王立刻說:“肯定沒有,離著好幾十公分遠呢,再說,車身一點震動都沒有,不可能!”
周漁也看到了,是離得挺遠,不像是碰上了,就說:“甭管怎麼樣,得下去看看。”她話音一落,週三春和範廣西就想下車,周漁和小王同時叫住了:“一個人去,看看怎麼回事。”
救人之心和防人之心都不可無。這種天氣又看不見,誰知道會不會有人趁機鬨事——最近新聞總報道,有惡性搶劫殺人的。
週三春是練家子,立刻說:“我去看看,你們注意。”
說完,他就下了車,把門先關了,然後走到了那個人身邊,他巴拉了巴拉,很快過來又敲了窗戶:“是喝醉了,周總你彆下來,他把衣服脫了。”
這是真的醉的意識都模糊了,體溫調節都出了問題!
這不能不管,這雪這麼大,睡一夜就成冰棍了,得凍死。
周漁就說:“你們給他把衣服穿上,車子後座還能坐一個人,咱們找個派出所送過去,他家應該住附近。”
一個醉鬼死沉死沉的,三個大男人折騰了半天才將他的衣服穿上塞進了車裡,等著車門一閉,頓時車裡一股子酒味兒和酸味,周漁忍了忍才說:“往前開開吧。”
好在,沒開多久就碰上了行人,他們問了問路,很快就到了派出所,將人架了進去。
周漁去說的:“我們是外地過來的,路上碰見了個醉鬼,躺在雪地裡睡覺,這種天要是睡一覺就沒命了,就弄了過來,能不能放你們這裡過個夜,讓他醒醒酒?”
值班的警察一聽,立時有人站了起來:“就附近嗎?我看看認不認識。”
周漁還想回答,對方已經認出了人:“這不是日化廠的袁大勇嗎?”
周漁本來想將人交給警察,然後趕緊去日化廠,沒想到這人也是日化廠的,這還挺有緣分。
不過認識最好,省的還要留下處理這事兒,他們已經遲到了,周漁就想告辭,哪裡想到,警察第二句話是:“你說這個日化廠,怎麼淨出事,上午剛去了一趟,這又來一個。”
周漁就不動了。
李曉明幫忙打聽日化廠,隻能打聽對方的裝置如何,運營情況怎麼樣,但廠子裡的具體的事情是打聽不到的。可偏偏周漁不是隻要裝置的,她目前在日化方麵,可以說是一無所有,裝置要,熟練工人她也要的。
可如果這個廠的風氣不太好,那就不行了,那是事倍功半。還不如周漁自己招聘培訓呢。
這種事,司機小王和週三春都不懂,但範廣西作為車間主任他是懂的,他和周漁相互看了一眼,立時就有了默契,範廣西過去直接遞了根煙,“同誌,他喝醉了跟日化廠有什麼關係?年輕人嘛?天又冷,喝點暖和。”
對方顯然也是煩死了,一肚子牢騷,接了煙跟範廣西就聊起來了:“怎麼跟日化廠沒關係,不就是因為日化廠要倒閉了,他們工人都沒工作了,才鬨騰的這麼多事嗎?”
“今天還算好的,喝多了直接睡了,前幾天他喝多了,跑到了日化廠廠長家裡去,差點給人開了瓢!”
“呦,這麼厲害,他怎麼還在外麵?沒抓他?”範廣西皺著眉頭,“這不是故意傷人嗎?”
“是傷人,但這事兒,他們廠長也理虧。你們外地人吧,口音不是這邊的。”
範廣西實話實說:“我們出差。”
對方一聽也就放了心,倒閉的日化廠肯定沒有出差任務,“恐怕不知道,這個日化廠可不是國營單位,78年改革開放以後,村裡和鎮上想要發家致富,共同合營建了這麼一個廠子,招收了兩百多個工人。”
“這個招工有個好處,廠子是在鎮裡的,不是農業戶口,所以當時招工的時候就有了貓膩,這些工人都是農村的,花了大價錢買的名額。本以為當了工人就是城裡人了,可以拿工資一輩子不用愁,誰能想到,不過四年,就不行了。”
“用他們的話說,這四年的工資還不如買名額的錢多呢,這不是虧了嗎?這一說要倒閉賣廠子,可是捅了馬蜂窩了。”
“這喝了酒鬨的,還有去廠子裡偷東西,打砸的,這些天處理了不下二十起。”
他們可就是來買日化廠的,誰能想到這廠子這麼多麻煩呢。
周漁問:“這麼買賣名額沒處理嗎?”
“處理了,當時的廠長已經退休了,目前已經立案審查了。要不這事兒也不能這麼跟你們說。行了,今天晚上讓他在這兒睡一晚上吧,謝謝你們熱心幫忙,要不要留個姓名地址,等袁大勇醒了,我讓他們謝謝你們去。”
周漁自然不用:“不用了,我們也是順手。”
等著出來,上了車,範廣西就說:“這廠麻煩挺多,目前還立案了,還能買賣嗎?再說,偷盜,打砸也不知道裝置怎麼樣?”
周漁想了想說:“反正這麼大雪,也回不去,咱們找個其他招待所先住下,打聽打聽再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