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動
“今天徹底停工了。”
伍月華一邊說一邊歎氣, 她是蔬菜公司的總經理,太知道一個企業扭虧為盈有多難了。
說真的,這年頭國企日子過得好的有, 但大部分都過得一般甚至不好。
尤其是南州這樣的小城市, 存在很多小工廠,過去還可以靠著政策吃飯, 如今市場經濟,他們直接受到衝擊,很多廠子都入不敷出,能起來的十中無一。
莫大海是真的運氣好。
他求到了周漁門前。周漁可不是一般的幫扶者, 她雖然不從事日化行業, 但她懂市場經濟的規律, 她給他們收集反饋意見,出主意改進, 恰恰好她又有個門市部,可以幫他們進行售賣。
這三者合一,才讓南州肥皂廠起死回生。
要是正常人, 就該把握住這個機會, 一方麵抓緊研發,找出真正有競爭力的產品, 另一方麵趁著周漁的門市部要從南州向著南河,從南河向著全國擴大的機會, 一舉賣到全國去。
可他在乾了什麼!
周漁也不是很理解, 這個理由讓她有種匪夷所思的感覺。
她來之前, 其實一直在想,肥皂廠怎麼能倒閉呢,她還算了算他們的盈利, 具體的她不知道,但是香皂一個月一號店和門市部有十萬塊,那麼其他的供銷社這麼多門店,最少也有十萬塊。
這會兒沒有經銷商,去除了中間差價,出廠價是零售價的85,也就是說,一塊皂出廠價三毛七分四,二十萬塊就是七萬五的流水。他們並不隻有香皂,適應南河硬水的肥皂賣的也很好,還有提成的產物甘油,加起來一個月應該有二十萬的流動資金。
從二月到十月這八個月,去除過去的債務,欠的工資,推銷送出去的福利,部分原材料結賬,外加這幾個月的工資,賬麵上怎麼也應該有三十萬左右。
這雖然不是利潤,可是,企業跟家庭不一樣,有流動資金就能動起來,就能源源不斷的產出產品,擁有利潤。
這些足可以讓他們進入正迴圈,而且過得還不錯,結果莫大海把錢送出去了。
周漁也喜歡幫人,她的名字就是個漁字,是要授人以漁的。但她一直都明白,隻有自身強大,纔有幫人的力量。
莫大海做的時候,並不具備這個條件。
周漁問:“莫大海沒解釋嗎?”
蔬菜公司就在商務局的樓上辦公,自然瞭解的多,伍月華就說:“解釋了,說是當初他們也這麼難,工人發不出工資,沒錢治病,看著對方,就想起來過去的自己,覺得怎麼也得幫幫,所以開了口子。”
周漁還沒說什麼,伍月華反問:“你信嗎?”
“我不信,商務局的領導也不會信。一個廠長,自己賬麵有多少錢他不知道嗎?他們能不能幫扶他不清楚嗎?彆人家看著難,可南州肥皂廠的工人就活該倒閉發不出工資生病沒錢看嗎?”
“這事兒肯定不簡單!所以,領導們又細細問了。開始不說,後來原材料廠的人和莫大海當麵鑼對麵鼓地對峙,才把事兒說明白。”
“他說的理由在第一家的時候,肯定是真的。莫大海不是個壞人,相反,他一向脾氣很好,是有名的好脾氣。”
“但後麵找他的人多了,他就被捧起來了。開始是誇他有本事,講義氣,不但自己成功了,還要幫著其他日化廠,不愧是模範是榜樣,給他戴高帽。”
“後來就加倍了,後麵這幾個廠子都是車接車送,全場職工停產夾道歡迎,子弟小學的孩子們敲鑼打鼓送大紅花錦旗,人被捧到了這種高度,很難保持清醒的。”
“昨天在局裡,莫大海自己承認的:接手肥皂廠後,業績一路下滑,大家都說他能力有限,就占個人好才當的廠長。後來是起來了,但是個人都知道是你周漁的功勞,他這個模範很心虛。”
“所以,有人真的把他當模範,他有這個機會幫著彆人扭虧為盈,成為真正的榜樣,忍不住心動了。”
周漁就知道不能介入太深,所以她那會兒是很注意分寸的。
她一共就去了三趟肥皂廠,第一趟是第一見麵提出想法,第二趟拿出調查問卷和改進意見,第三趟是確認產品,後麵她就沒再去過了,甚至贈品問題她也沒出聲,畢竟這屬於企業經營的範疇,不是外人可是插手的。
直至後來國家日報進行報道,周漁這段被掐了去,她也是同意的,可沒想到,還是留了話柄。
伍月華恨鐵不成鋼:“他敢這麼做,是因為兩個原因。一方麵覺得扭虧為盈太簡單了,你幫他的辦法,他總結成了三板斧,先調查,再改進,最後多送贈品促銷售。隻要照著做就可以,事實上,你這套是真管用,第一家廠子很快有了起色,才引來了後麵的人。”
“他也害怕,但終究捧得太高了,他既有僥幸心理又有恃無恐,一方麵,他覺得幫扶起效這麼快,錢很快就能收回來,外加你們門市部到年底擴到100家店,肥皂廠的產品肯定能銷售的更多,資金不會有問題。
另一方麵,肥皂廠終究是國企,是國家的財產,是大鍋飯,就算出點事,也由國家擔著,再說他也是國家日報報道的模範,總不能對他怎麼樣。”
“可他沒想到,原材料廠直接來了個釜底抽薪,將假象徹底戳破了。”
周漁回家的時候,腦海裡還想著伍月華的聲音:“他昨天痛哭流涕,深刻地檢討了自己,請大家再給他一次機會。”
“可這種事實在太惡劣了,個人榮譽國家資產買單,這個口子根本不能開。現在雖然沒有明確,但肯定會處分的。”
“不過肥皂廠要倒閉,卻不一定,這八成是範廣西自己的猜測。他們現在的狀態應該是破產,破產的處理辦法有兩種,一種是直接倒閉分流,裝置賣給其他企業,工人也分散到其他工廠,這個廠子就不存在了,另一種則是重新換領導,繼續經營。”
周漁雖然需要日化廠,不過根本就沒開口問,是否能給她。
這是肯定不可能的,南州肥皂廠是國營廠,即便賣,也是賣給其他國營單位,此時私人是不能接手的。
至於李曉明給她介紹的那個北河的廠子,則跟南州肥皂廠性質不一樣,人家那是城鄉聯營的,也就是村裡和縣裡合資的工廠,這種是能買賣的。
更何況,一方麵南州肥皂廠可是上過國家日報的,這是個招牌,另一方麵,南州肥皂廠的產品還是很熱銷,隻要好好經營,就可以緩過勁兒來,周漁猜測,最終恐怕是要換新領導,重新開張。
但這也跟她沒關係了——她不準備再往上湊,倒不是她決定以後再也不授人以漁了,而是這會兒實在不合適,南州肥皂廠太亂了。
事實上也是如此。
南州肥皂廠在這段時間,幾乎成了全城人的談資!
周漁在門市部裡待著,每天都能聽到相關的八卦。
“工人們都氣壞了,本來都以為要倒閉分流了,結果居然好了起來,大家悶頭往死裡乾,就想著日子能好過,眼瞧著有奔頭了,結果因為莫大海的個人原因,又不行了。”
“你說要不給希望,大家也不說什麼,可給了那麼大的希望,又沒了,還是因為把他們掙的錢給了彆人,這麼沒的,誰願意啊!”
“停產的當天,他們就跑去莫大海家裡問,莫大海也不吭聲,任由他們罵!”
“這還算好的,隻動口,後來也不知道誰乾的,半夜裡,把莫大海家的玻璃都砸了,自行車也給拆成了碎的。莫大海家裡有老孃和老婆閨女,不敢在那兒住了,聽說,這兩天讓他們都回老家待著,自己住那兒!”
周漁歎口氣,交代了一下秦月書和王建,“給南州肥皂廠的產品做個擺台,推一推,能多賣點就多賣點吧,問問他們財務,選個恰當的方式,及時把貨款付了。”
這不是幫莫大海,是幫工人們。
好事兒不出門,壞事兒傳千裡。南州肥皂廠畢竟在日化行業小有名氣,沒幾天,李曉明的電話就打了來,連遠在海市的他都知道了。
不過李曉明不是為了八卦打電話的,他是說:“那個北河的日化廠你還感興趣嗎?”
這個日化廠叫做富源縣日化廠,是莫大海幫扶的第九個廠子,周漁從蘇月華那裡打聽了一下,莫大海已經給了兩萬塊的啟動資金,他們正在自救中。
所以,即便南州肥皂廠出事了,周漁也沒再問,沒想到李曉明又提了起來:“他們不自救了嗎?”
李曉明說:“現在在研究配方呢,但他們這個廠子,和南州肥皂廠不一樣,不是個正規軍。雖然裝置不錯,但畢竟是城鄉聯營,成立時間又短,沒什麼技術儲備。南州肥皂廠研究一下,就能改進,他們就難了。”
“目前他們廠是兩種態度,廠長還是希望能夠自救成功,所以並不想賣,但鄉裡評估,還是覺得入不敷出,不如趁著裝置掙錢,賣了回本。”
“你要是還想要,我就跟進一下。”
周漁肯定是想要的,如果是以後,廠子開在全國各地都沒問題,飛來飛去就行了。但現在,地緣很重要。一方麵,南河一直對她很支援,另一方麵,她還想著帶著自己的產品上廣交會。
這樣離得近就代表著對職工來說,搬遷的心理障礙沒那麼大,否則她現培訓,是沒那麼多時間的。另外則是裝置新,周漁可以省下不少錢。
周漁就應了:“要的,我等你訊息。”
這一等時間就挺長,十月底,原定的十家小門市部開業,周漁坐著車轉了一圈,順便看了看還在推進中的其他門市部。
同時,王建那邊的招聘也如火如荼,跟著去粵東的25位翻譯,他都發出了邀請,最終有18位同學願意來華美工作。除此之外,還招聘了日化農業商業等專業的學生。
可以這麼說,1982年的深秋,分配時節還未來到,先到達這一年全國大部分學校畢業生手中的,是華美集團的招聘函。
與國家單位的分配不同,華美集團的招聘可謂是磊落——華美集團乾什麼的,有什麼產業,我們為什麼要招人,找你來主要是乾什麼,晉升有什麼渠道,從進入開始的薪資是多少,都寫的明明白白。
這原本不算什麼,可擱不住周漁給的太多啊!
進入後基本工資50元。要知道,基本工資可不是全部工資,正常一個工人,一個月開35元,基本工資往往隻有十幾塊,剩下的是各種補貼津貼。基本工資都這麼高,想都知道,總工資該有多高!
當然,即便再高這也是一個月一拿,誘惑力有限,可週漁開了個大家都沒聽說過的詞,安家費——隻要是畢業來到華美集團的正規本科畢業生,一律發放安家費1000元。
當然也註明了,拿了這個安家費,必須在華美集團工作滿三年才能辭職。但這不算什麼?這會兒工人工資高,一個月平均工資也就是40塊。一千塊等於不吃不喝25個月,兩年多才能攢起來。
更何況,1982年的畢業生,很多都是從鄉村走出來的,家裡窮的揭不開瓦,彆說吃飽飯,有的連飯都吃不上,靠著鄉裡鄉親的資助才上的學。
這1000塊的誘惑可想而知。
周漁招聘120人。本來王建拿著這個資料,直接跟周漁說:“不可能,大學生是天之驕子,人家畢業就有編製的,咱們這裡雖然待遇好,卻是民企,人家怎麼可能來?前途不一樣的。”
周漁說:“的確錢途不一樣,你試試看。”
結果,報名信收上來了五百多封。83屆畢業生335萬人,比之這個資料,500多封好似不起眼,但用周漁的恩師馬有信的話說:“你這是硬生生的從各大國企單位手中搶走了500人啊,那可是鐵飯碗啊,都爭不過你們。”
當然,他也沒閒著,積極給周漁推薦了好幾位愛徒。
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形容周漁和華美集團,他們太年輕了,周漁今年才20歲,華美集團說的這麼大,實際上從賣蘑菇起算,也就是一年。但他們發展的比他知道的任何企業都快。
周漁謝謝他願意讓愛徒來他們的菌菇公司,馬有信說的是:“時代不同了,人不能太固執,要跟著潮流走,哪裡需要去哪裡。這對個人和對社會都是有好處的。”
11月的中旬的時候,一直沒聯係過周漁的莫家人,找到了周漁,來的是莫大海的女兒,莫芳芳。
周漁那會兒剛剛繞了一圈回到南州,秦月書跟周漁說:“這兩天莫芳芳每天都來市中店這邊問你什麼時候回來,她想見你。”
“我瞧著很憔悴,大概是被她爸爸的事兒影響著。我打聽了一下,目前還在停產中,具體怎麼處理還沒出來。你說這個時候,她不著急莫廠長的事兒,跑來找你乾什麼?”
秦月書覺得不太好:“總不能讓你插手吧。你可彆再管他們了。”
周漁點頭,“我知道了。先不去店裡了,我直接回村吧。”倒不是周漁怕她,而是不想節外生枝。
沒想到的是,當然晚上,莫芳芳就找了來。梅樹村是有大棚的,從集體種大棚開始,村裡的青壯就組成了夜巡隊,每晚上巡邏。
這天巡邏,就瞧見一個身影在村口徘徊,巡邏的周福軍就叫了一聲:“誰在那兒!乾啥的!”莫芳芳就自報了家門,“我是周漁的朋友,我來找她!”
都追到大門口了,周漁就算不想搭理,也不能不見,隻能穿上衣服往村委去,他們讓莫芳芳在村委待著了。
周朵早就知道莫大海的事兒,聽了後跟著穿外套,林巧慧今天有事兒住城裡,家裡就姐妹倆,周漁問:“你乾什麼去!”
周朵說:“我怕你不好說她,我幫你罵她,反正我是小孩子,我罵完了你就說我不懂事就是了。”
周漁都樂了:“你怎麼知道我不好說她?我是這樣的人嗎?”
周朵也有自己的見解,“你怎麼不開竅啊,姐,她非要見你,肯定是求你,這個時候,必須是她爸的事兒,你不可能答應。但你是要買日化廠的人,你們都是一個行業的,擡頭不見低頭見,他們萬一傳個閒話,影響你形象,這事兒交給我。咋說的,有事兒,放妹妹!”
周漁倒是帶上她了,倒不是她真不能處理,而是想看看放妹妹有什麼奇效。
周漁和周朵一進門,莫芳芳就站了起來,挺侷促地說:“周總打擾你了。”
周朵回:“知道打擾你不是也來了!”
莫芳芳尷尬地笑了笑,沒計較周朵的態度,而是跟周漁說:“局裡的意見是把我爸開除,我爸是做的不對,他太過分了,可是,他終究也是有功勞的。要不是我爸當機立斷,廠子早就倒閉了,也不能撐到現在。”
周朵回她:“你爸不就是當機立斷寫了封信給我姐,讓我姐幫忙嗎!你們廠子起死回生,一方麵是我姐本事大,跟你們分析問題搭橋鋪路,另一方麵,是你們廠子工作人員水平高吃苦耐勞,做出了新產品。怎麼就全成了你爸的功勞?”
莫芳芳恐怕沒這麼被懟過,一時間那些場麵話也不知道說了,最終嗚嗚嗚的哭起來:“我知道他是錯的,可事情都出了,我們作為家屬也沒辦法啊。周總,你和我們是老交情了,我知道功勞是你的,可他也不是沒一點作用,再說,他幫彆人也是好心,沒把錢花了吃了用了貪汙了。為什麼就不能再給他一次機會呢?”
“那你們不也沒給肥皂廠工人一次機會嗎?人家忙了八個月,賬麵上一分錢不多還倒欠一屁股債,你們給人家希望了嗎?”
“再說了,吃了喝了和給彆人了,有區彆嗎?”
“我這個小孩都知道,一人做事一人當,你爸究竟為什麼幫那些廠子,真是為了幫助嗎?沒有一點私心嗎?那麼大的損失,就開除,也不用坐牢,你哭什麼?你是覺得不公平嗎?你爸做的不夠錯嗎?冤枉你們了嗎?”
莫芳芳本就不是個能言善辯的人,當初在百貨公司門口賣貨,也就是會守著個地方等客人,周朵的話是讓她一個字都回應不了了。
她顯然也知道,自己不占理,如今周家這個態度,也不是幫忙的樣,她想了想站了起來,道歉說:“出事後,我爸一直不敢來找你,他覺得沒臉,這事兒是我的主張,打擾了。”
然後她向著門口走,周漁就看著她走。
她來的目的周漁從第一句話就聽出來了,她說再給一次機會。怎麼給?目前整個肥皂廠資金斷裂停產了,想動起來就要有錢,周漁目前在大多數人眼裡,就是個富翁。這是找她要錢來了。
但這不是正常要求,是跟莫大海的做法一樣,匪夷所思的要求。如果真說出來,莫家人就徹底沒底線了。
莫芳芳顯然也知道,從座位到門口,一共兩米半的距離,她走的磨磨蹭蹭,猶猶豫豫,顯然一直在琢磨,要不要這個臉皮,可終究還是走到了大門口,沒有回頭,說了一聲:“再見。”扭頭離開了。
等她走了,周朵也有點後悔:“呀,我是不是罵的太厲害了,她咋啥也沒說。”
周漁拍拍她腦袋:“是挺厲害的,不過她挨這頓不冤枉。寒假去店裡實習吧。從店員開始乾!”
十一月底,梅樹村門市部二號店開業,隨後張小翠就帶人去了西山和浙東考察,最終決定現在浙東建設三號店。
轉過年1月初的時候,京市國家日報社記者,周漁的老熟人徐飛打了電話過來,上次從京市離開,周漁拜托徐飛幫忙盯著點京市的製度。
這麼久,他就一直沒打過電話,這次顯然是有了訊息,果不其然,徐飛很興奮地說:“周總,有個好訊息,京市成立瞭解決就業問題領導小組,明確對個體戶扶上馬送一程。你們可以試試水了。”
不過,沒等周漁去京市,富源縣日化廠的準確訊息也傳來了,李曉明說:“他們廠研製了新產品,也進行了推廣,不過功虧一簣了。”
周漁還以為是東西不行?“配方不對?”
“不是,根本沒來得及驗證。因為供銷社不同意促銷,甚至連降價也不同意,送去的樣品沒有一個擺上來。他們完全沒考慮南州這邊因為有了梅樹村,所以供銷社和百貨大樓都已經積極主動的改良了服務態度,但北河省沒有啊。人家供銷社說:沒這樣乾的。”
“他們廠長這次徹底灰心了,打了電話給我,說是同意賣廠,你有空嗎?趁著年前我陪你去看看吧。”
周漁自然答應了。
去之前,南州肥皂廠的車間主任範廣西找了來,跟莫芳芳的不一樣,他是直接打了電話:“周總,我是範廣西,我有些個人的事兒,想找你。”
這顯然就跟肥皂廠沒關係了,周漁就請他去了市中店的辦公室。
從去年六月份國家日報報道後,莫大海一直在演講,所以周漁跟肥皂廠這邊接觸,都是範廣西出麵,兩人其實很熟悉了。隻是出事這兩個月,沒再交流。
他向來是個直性子,當時周漁第一次去肥皂廠,他還看不上週漁這個外行,等著知道周漁本事後,對周漁確實心服口服。
見了周漁,也沒喝茶,直接開門見山:“周總,我瞧見了你在大學裡的招聘邀請函。我想問你,你還要人嗎?就是歲數比較大的大學生。”
周漁看著他,心就跳了起來,她當然要人,尤其是範廣西這樣的懂技術又會管理的人才,為什麼富源縣日化廠的東西大家沒信心,是他們沒有人才,為什麼南州肥皂廠說改就改,改了就成功,是因為範廣西他們的本事高啊!
隻是,他們是國企,即便出了變故,範廣西想要去南河日化也不是難事,她的廠子又定不下來,她根本不敢開口。
誰能想到他居然來問了。
“要!”周漁立刻說,她連原因都不問,還加了一句,“像是有大量經驗的,學曆可以放寬,中專大專,甚至是師帶徒都可以,我們不唯學曆。”
範廣西一聽就明白周漁是聽懂了,他直接說:“彆人的我會傳達過去,我說的是我,廠裡最終的結果定了,莫廠長開除,從外麵新調入了一位廠長,重新起步。我分到了後勤科,以後不能乾技術了。”
“對這次的事兒,我其實挺失望的,我們那麼努力,還以為終於可以了,結果沒想到的是,一切都沒有了,新來的廠長是個外行,我不知道是什麼樣我不評判他,可我還是想搞技術。我想來想去,我更信任你。”
“我聽莫廠長說過,你想乾日化,我是62年南河大學化學係畢業的本科生,這些年,搞過技術也做過管理,你如果需要的話,我願意辭職。”
周漁立刻說:“要,我正好想要開日化廠缺人才呢,如果您過來,您給我當副廠長。待遇跟一號店的經理一樣。”
“不過,我們的日化廠還沒買下來,隻是剛有眉目,如果定下來,會有搬遷裝置升級,工人培訓人員招聘梳理等很多事情。”
範廣西被派到後勤,就知道,自己的技術生涯結束了,如果願意窩著,後勤科科長就是他退休時的職位,如果想要調動,就得去其他廠從新開始,可他不想去。
他是見過梅樹村門市部有多靈活的,改革開放的環境下,國營廠的機製已經陳舊了,跟不上了,去了那裡又能怎麼樣呢!
其實調令已經出來一個星期了,他日思夜想,才下了決心來一趟,他想,他都人到中年了,怎麼也要為自己奮鬥一回!卻沒想到,周漁二話沒說給他這麼高的職位這麼高的待遇。
士為知己者死,周漁知道他的價值。
範廣西眼睛都濕了,連連點頭說:“這沒問題,都沒問題。”
周漁就笑了:“那範廠長,我等您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