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餑餑!【捉蟲】
周漁沒想到, 蔣學居然讓她謝謝自己。這可不是普普通通一句話,而是代表著蔣學對她付出的認可,也是對她這個人的認可。
從火車上的群嘲到如今, 周漁也挺感歎的:“有您這句話就夠了。”
這會兒他們已經從浙東貿易團的辦公室裡出來了, 走廊上人來人往,大概最近周漁太出名了, 不少人往這邊看。
蔣學沒再回答什麼,不過他心裡並不是這樣冷漠的,隻是有些話不好說而已。事實上,不過半個月時間, 蔣學對周漁的印象已不同以往。
組隊之前, 劉廳長跟他說, 今年商貿團加了一個商情組,組長是梅樹村門市部的周漁。他那會兒不認識周漁, 但是作為一個搞經濟的乾部,對周漁算是瞭解,在他心裡, 周漁敢想敢乾, 也有點投機的意思。
但究竟是怎樣敢想敢乾,他隻是道聽途說, 直到車上。
哪裡想到, 周漁比他想的要強大的多。
彆人嘲笑,她看到的卻是火車的封閉特性,讓大家在躲無可躲的情況下, 完成資訊采集工作,也正因為她掌握了這些資訊,在隨後拿到外商資訊的時候,就可以快速的配對。
商情工作屬於新興領域,很難鋪開,為了做好,她可以支援50名外援,要知道,這小二十天下來,這些人員的花費就不止一萬塊!
更何況,還有後麵各商貿團一窩蜂的成立商情組,仿照他們獲取資訊,周漁沒有陷入憤怒中,甚至早就料到了,提前佈局,讓南河完全沒有損失。
蔣學可以這麼說,周漁是自己見過的,情緒最穩定的,抗壓能力最強的,工作思維最多變的,韌勁兒最強的人。
但這是他半天前的印象,半天前,周漁突然找他,拿出了一份資訊:“我們這裡有一些商情,跟上次一樣,咱們省是用不上的,您看要怎麼辦?”
蔣學還準備跟周漁說這事兒呢,雖然對方學南河,兩邊吵了架,可終究都是夏國人,自己拌嘴也不能便宜外人,若是有合適的商情,該拿出來也得拿出來。
但是,各大貿易團拿了好處,卻惡性競爭,他怕周漁想不開。哪裡想到,人家周漁該生氣的時候生氣,該團結的時候團結,一點都沒放心上。
瞧著這幾十條資訊,蔣學還說呢:“我還以為你挺生氣的。”
周漁回答:“該氣就氣,該幫就幫。”
蔣學就發現,周漁這人挺不一般的,她不是普通的商人,普通的商人一心看錢,周漁不在乎錢。她也不是投機者,如果是投機者,為了南河的業績更突出,她不會拿出這份訊息。
他感覺,周漁彷彿永遠都在前進,她根本不會看任何人,她隻向著她的方向前進。而在前進中,她願意幫助身邊的人。
他就想起了周漁的名字,覺得很合適,漁,授人以漁啊!可是為什麼隻讓一個人去教授彆人呢,為什麼不能反哺呢。
這是他今天說那句話的原因。
很快就回了辦公室,周漁根本沒時間休息,拿著一號店傳真給她的資料,跟蔣學報備:“安溪衛生巾廠的工作人員恐怕趕不過來,我猜想浙東恐怕是讓其他紙廠代為簽約。我對安溪的衛生巾還是比較瞭解的,我得去準備一下相關的資料。”
蔣學看了看手中的其他資訊,點頭:“你去忙吧,其他交給我。”
這會兒都已經是下午四點了,今天是日用百貨開展的第二天,已經有不少外商采購到了需要的貨品,準備今晚或者明天離開。
這也是周漁著急的原因——九點的飛機,今天晚上如果能準備好,直接找對方談判還好,若是準備不好拖到明天,人家一大早就要去機場,機會就很少了。
她匆匆往外走,路上恰好還路過了日化區,這會兒不算是太熱鬨——夏國的日化其實並不出眾。
一方麵技術落後,另一方麵是產品缺乏創新性,隻注重實用功能。譬如日化包括化妝品,洗滌用品,口腔用品,香味劑和除臭劑,還有驅蟲美容美發鞋油等。
這裡麵,夏國的化妝品一向弱勢,在研發上落後發達國家幾十年,即便是海市日化這樣的大廠,每年也賣不出去多少。
洗滌用品和口腔用品算是賣的多的,但因為技術落後,所以都是走量,沒有任何優勢。
至於香味劑和除臭劑,可以這麼說,夏國多數香精都是進口的,而且夏國人因為基因問題是沒有體臭的,這方麵幾乎等於零。
其他那些小類,更不成規模。
所以,這會兒逛的人也不多,大部分都集中在海市日化,粵東日化這兩個展台,其他的零零落落。
而其中,南河省本來是有兩家工廠參展的,共用一個展台,如今那個展台隻有南河日化一家了——他們家送展的是洗衣粉、肥皂和檸檬皂,周漁雖然收集了不少相關資訊,也不計前嫌送過去了,但真的太沒競爭力了,成交寥寥。
至於本應該出現卻沒出現的,則是周漁的老朋友南州肥皂廠。她是昨天開展才知道,南州肥皂廠臨時退展,一個人都沒來。
這簡直是匪夷所思,八月份的時候,周漁跟範廣西聊了聊在夏國日化不出眾的情況下,怎麼開啟突破口。後續一直到九月,範廣西都跟她有聯係,甚至還給她看過新產品和包裝。
可以這麼說,為了這次廣交會,南州肥皂廠可是牟足了力氣,用範廣西的話說:“這是我們第一次參加廣交會,怎麼也得出點成績。”
怎麼就突然不來了呢?那前麵做的努力不是白費了嗎?周漁就問了問蔣學怎麼回事,但蔣學也不知道,電話打回省廳,那邊隻給了個模糊的答案:“他們廠目前沒能力參加廣交會。”
從今年新年後,南州肥皂廠就扭虧為盈了,如今已經十月下旬,不說彆的地方,就是梅樹村門市部賣出去的肥皂香皂都不少,他們怎麼可能沒能力?
周漁昨天回到賓館就打了電話到肥皂廠,卻一直沒人接,這會兒,莫大海和範廣西家裡都沒有電話的,也就是說,她根本沒聯係上。周漁隻能又給南州市門市部總經理秦月書打了電話,讓她幫忙查一查怎麼回事。
今天一整天周漁都在會場忙碌,也不知道查到了沒有?她看著展台上還印著的南州肥皂廠五個大字,不由歎氣,希望沒什麼事。
等著回了粵東賓館,服務員同誌就跟周漁說:“周組長,有個安溪的鄭建民同誌打了兩個電話找您,他說會在電話旁等您回話。”
周漁一聽就知道,八成浙東那邊已經跟安溪衛生巾廠聯係了,廠長鄭建民八成是問她情況的。
周漁就借了電話撥了回去。
鄭建民很快就接了,周漁先自報家門:“我是周漁。”
一聽是周漁,鄭建民立時說:“周總,我正想找你呢。我們省貿易團團長賀蘭苑剛剛打電話給我,說是有人想要衛生巾。具體的也沒說,就問了我們最大產量和成本,還跟我說,我們人過不去,讓輕柔紙廠的工作人員代替我們談判。”
“我心裡沒底,正想問問你,你也在廣交會,你知道嗎?”
周漁其實算是衛生巾廠的救星——1980年,浙東省從美國引進了一套造紙裝置,哪裡想到,因為不懂合同被騙了,發來的則是一套陳舊的二手裝置,根本不能啟動,損失慘重。
這一損失就是上百萬美元,浙東省和引進的主體輕柔衛生紙廠自然不願意,於是找到了部委的商檢司出麵,經曆了萬千辛苦,終於找到了賣方,迫使對方賠付。
但問題是,賣方是個接近倒閉的公司,什麼也沒有,唯一剩下的就是這套衛生巾裝置,價值60萬美元,對方願意賠付這套裝置。那會兒是不要就白扔了錢,要的話還算落個東西。
沒辦法,隻能認了這事兒。
這套裝置運抵後,輕柔衛生紙廠並不願意留下——他們認為這東西聽著就沒什麼用處,夏國的婦女們衛生紙才用上幾年啊,一個月一毛錢的月經紙都捨不得用呢,怎麼可能有人用衛生巾?
恰好安溪縣想要辦工廠,聽說了這個裝置,拍板買下了。他們也做過調查,目前日本歐美等發達國家,從六十年代開始,婦女們都已經使用衛生巾了,這是大趨勢。
可卻忘了,這東西成本太高了,一包衛生巾16片要7毛錢,夏國有幾位女同誌捨得每個月花七毛錢給自己?這東西出來後,銷量有,挺穩定的,但不多,周漁來的時候,他們已經快被餓死了。
這種情況下,彆說周漁是個乾得不錯的個體戶,就算她是個貨郎,隻要願意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他們也賣。
隻是沒想到的是,衛生巾進了梅樹村門市部,銷量居然大了起來,周漁還給鄭建民分析過顧客畫像——無論是一號店還是門市部,都是在城市的繁華地段,這附近有工作的女性居多,所以才賣得好,甚至,很多外地來的人知道這東西,還要買一堆回去。
鄭建民這四個月,日子過得可是舒心極了,他現在就一個盼頭——周漁的門市部趕緊開滿全國,他們的衛生巾就能賣到全國各地去了。
相較來說,雖然浙東省貿易團是他們本省的乾部,但鄭建民跟周漁更熟悉,願意聽周漁的想法。
周漁就笑了:“放心吧,就是我們南河商情組提供的資訊,外商那邊你也放心,我們已經進行過調查,是非常可靠的貿易商。”
她這一說,鄭建民才鬆了口氣,連忙道:“這就好!這就好!我就說,我們往上報要參加廣交會,都被刪掉了,怎麼突然會聯係我們?如果你,那就對了。”
一聽這個,周漁都好奇:“為什麼刪掉你們?”
“他們說……”鄭建民顯然也挺無語和氣憤的,半天才說出口:“他們說我們的衛生巾不健康!放在展台上不好看。”
周漁半天都沒說出話來,衛生巾怎麼不健康,這是目前對女同誌最健康的用品了!所謂的不健康,恐怕他們思想裡將女同誌來月經當做不可見人的臟事吧。
鄭建民顯然也悶了一口氣,這會兒說:“要是這次談成了,我就去找他們,讓他們給我們賠禮道歉。我們好好辦企業,生產出來的先進產品,怎麼就不健康?”
他這會兒厲害得很,不過話裡還是透著慫,要是不出口他就不去了。不過周漁覺得,這也情有可原。辦企業就要能屈能伸,有理的時候伸伸腰,沒理的時候駝駝背,這沒啥。
她又問了問他們和輕柔紙廠的關係,心裡有了數才掛了電話。進屋後,就拿著資料忙了起來。
六點的時候,賀蘭苑團長就帶著輕柔紙廠廠長穀向榮過來了,周漁這邊的資料也整理的差不多,不過,從粵東吳縣那邊運的衛生巾樣品,還沒有到,他們又等到了七點半,車纔到。
車上跳下來的也是梅樹村的,是秋桂嬸的二兒子週二夏,見了周漁就叫了一聲:“周總,東西送來了,小翠姨讓拿了兩箱兩百包,說是萬一也有其他客戶用,可以當樣品。”
周漁連忙讓人搬下來,問了句:“哪裡來的車?”
週二夏笑著說:“是顧縣長的車,連司機也是顧縣長的。”
周漁心裡有數,讓於芳菲帶著兩人趕緊休息,自己則帶著輕柔紙廠的廠長穀向榮、還有當初的翻譯徐倩去了粵東涉外酒店,墨西哥來的商人瑪利亞就住在這裡。
到了後,他們不能夠直接上門的,周漁就將一張卡片和一包衛生巾放在了一個布袋中,交給了服務員,麻煩對方幫他們帶上去。
而他們,就等在了大堂的沙發區,此時,已經是晚上八點了——前幾天沙發區都是各貿易團的免費翻譯,而此時,隻有他們三個人。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穀向榮都有些焦急:“你們得到的到底是什麼訊息?他們明確了要衛生巾了嗎?”
翻譯的徐倩立刻說:“沒有明確,但是他們說了,他們需要大量便宜且衛生的衛生巾。不過夏國很可惜沒有。那會兒我也不知道夏國到底有沒有,我就說,我可以幫忙問詢,如果有的話會告知她,她說謝謝。”
翻譯們上崗前是進行過培訓的,這些都是教過的話術,但是周漁依舊很欣賞徐倩——不是所有人教了就能記住的,也不是所有人記住了敢說還能說好的。
周漁說:“你做得對。”
徐倩特彆高興,這次翻譯可是開了眼界了,她從來不知道,外貿工作可以這麼做。而且更重要的是,於芳菲可告訴他們,華美集團正在大量招聘人才,如果他們願意,憑借著這次的表現,可以直接麵試。
徐倩喜歡華美集團的氛圍,更何況,通過跟於芳菲他們深入接觸,華美的待遇他們可是都知道了——於芳菲一個月居然有兩百塊基礎工資,至於提成多少,對方沒說,但一想就知道不菲。
她覺得很動心。
所以,周漁的肯定讓她自信心又強了一些。
倒是穀向榮先點了點頭,然後又說:“你們工作做得可真細致,就是不知道,她會不會來,這上去得十分鐘了吧。”
周漁就說:“稍安勿躁。另外,穀廠長,您對衛生巾廠的事情不算瞭解,等會的時候,由我來說可以嗎?”
穀向榮就是被委托者,這裝置就是他們廠賣出去,本來就不看好也不懂,他這會兒反倒是鬆了口氣,“好好好!”
就這麼又坐了十分鐘,徐倩小聲問:“我要不要去問問服務員。”周漁卻瞧見,樓梯上有一角彩色的裙擺露了出來,她就說:“可能是來了!”
瑪利亞是位典型的墨西哥女性,古銅色的麵板,開朗的笑容,見了徐倩就熱情地擁抱:“哦,小姑娘,你真的幫我找到了?”
徐倩連忙說:“是的,我們聯係到了安溪衛生巾廠,不過因為路途遙遠,所以他們不能夠過來,委托了這兩位工作人員跟您溝通。”
瑪利亞看了看周漁和穀向榮,點點頭:“哦請坐。我看了你送來的衛生巾,但是很可惜,你們的工藝是落後的。我們如今使用的衛生巾是高吸水樹脂,但你們現在還用的是脫脂棉。”
“這導致你們的衛生巾吸水率很差,保水性也一般。說真的,並不是很滿意的產品。”
徐倩直接翻譯了過來,穀向榮是做紙的,對於這方麵不太懂,就一臉嚴肅地坐在那裡,一副威嚴的領導樣子,但此時,他也緊張,不由地期待周漁可彆也不懂。
沒想到,瑪利亞這麼挑剔的發言,周漁卻笑了:“是,我們使用的是長絨棉,如今吸水性隻有自重的40倍左右,而吸水樹脂則能吸收自重數千倍的液體。在這方麵說,我們的衛生巾的確不夠高階。”
她就認了?穀向榮疑惑地看著周漁。
可週漁還沒說完呢:“可據我所知,這個資料是吸收純水的資料。當遇到含鹽量,ph值變化時,這個吸水性會顯著降低,也就是說,大概在自重的八十倍左右,是長絨棉的一倍。”
“這是目前吸水樹脂正在解決的困難。所以,雖然我們不夠先進,但差的並不是很遠,但是相較而言,價格差距可就大了。”
“日本的吸水樹脂衛生巾的價格按著美金算,是14美分一片,也就是說,一包16片的價格是兩塊二十四美分。而我們的長絨棉衛生巾,一包16片的價格是55美分。即便他們一片頂我們兩片,可我們的價格隻有四分之一。”
瑪利亞顯然沒想到,夏國明明連找個衛生巾廠都不容易,居然還有人這麼懂?她驚訝地看著周漁:“你懂得很多,可是為什麼有好的,要用不好的呢。”
“因為,不是所有人都富裕啊。富裕的人可以買貴的,可是瑪利亞女士,您也是位女士,我們不太瞭解墨西哥具體女性收入如何,可我知道,每個月的月經是隻有女性有的。他們需要為此付出一筆格外的開銷。”
“也許我們的衛生巾比較落後,但是,我們可以讓他們用較少的錢,過體麵的日子。”
“更何況,零售業從來不是貴的東西利潤更大,反而是越便宜的東西,利潤越高。瑪利亞女士,這是一舉兩得。更何況,我們的質量也不差。我這裡有一份購買者回訪的調查問卷。”
瑪利亞驚奇地看著周漁:“你們還做回訪?”
周漁點頭:“是的,您看,”她拿出的是原本的記錄,上麵都是中文,周漁沒有自己翻譯,而是讓徐倩給她翻譯,最後得出結論:“我們收集的資料中,沒有一個人對衛生巾過敏,大家對其使用的感受都是乾淨衛生舒適。而且,複購率很高,高達95。”
徐倩翻譯著,瑪利亞一張張的翻看著,東西是真的還是臨時的,很容易就看出來了,時間是最難造假的。她有時候還專門指著一段問是什麼意思,等著翻完,就過了十幾分鐘。
然後,瑪利亞擡起了頭,“我想我們應該好好聊聊!”
八點鐘他們到的賓館,離開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十一點了。出了大門,離開了馬亞麗的視線,周漁疲憊地打了個嗬欠,全程都是她來對接,真是累壞了。
倒是穀向榮此時卻是興奮壞了,瑪利亞定了足足100萬包,價格降到了50美分,也就是說,周漁一個訊息,多了50萬美元的成交額。
更何況,即便是他什麼也不懂,也看出了瑪利亞的興趣,如果賣得好,這是個長期的買賣。
穀向榮這會兒看周漁,目光裡全然是欣賞,不過根本由不得他多說什麼,外麵蔣學和賀蘭苑都等著呢,瞧見他們出來,各個疾步而來:“怎麼樣?”
周漁沒吭聲,是穀向榮說的:“成了!50美分一包,100萬包!”
這話一出,幾乎立刻,等待的隊伍歡呼起來,甚至,周漁還瞧見,興奮的賀蘭苑還去擁抱了一下蔣學,不過,蔣學顯然挺嫌棄的,直接用手擋著了:“乾什麼乾什麼!注意影響!”
賀蘭苑也不生氣:“這不是謝謝你們嗎?多謝你們如此格局。”
蔣學哼了一聲:“這會兒不是跟我吵架的時候了,我記得,除了西山的吳浩遠,就你說我們最凶。”
賀蘭苑也有些不好意思,若是平時,肯定得嗆嗆兩句,為了自己省份,誰怕誰!但這會兒,他是真服了,直接道歉:“我們錯了,沒想到你們南河省大人大量,這種情況下還幫我們。”
“我保證,商情這事兒,我們絕對信守諾言,不再越界。不過有好事還得想著我們。”
蔣學也笑了:“你真是見縫插針!我們南河可不是小氣的,放心吧。”
雖然他倆總是交鋒,但都能看出來,這是真高興了。從涉外賓館到他們住的地方並不遠,這會兒也沒什麼公交車,乾脆一行人走著回去。
周漁跟在後麵,就聽見前麵人們高興的說笑聲,一時說多了50萬,又能乾不少事,一時又說,沒想到衛生巾也有這麼大的市場。
周漁沒吭聲,她腦子這會兒好不容易放空了,乾脆休息休息,卻沒想到,穀向榮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她身邊了,衝著她說:“周組長,你們梅樹村門市部需要紙類產品嗎?”
周漁詫異地看過去,穀向榮很誠懇地說:“說真的,我們沒和個體戶合作過,但周組長,我沒見過你這樣的,安溪衛生巾廠隻是你的供貨商,可有了這樣的機會,你比他們廠長還負責。我覺得,跟你合作我很既放心又充滿信心。就是不知道,你們看的上我們廠嗎?”
穀向榮主動地介紹:“我們廠剛剛引進了一套造紙和包裝裝置,生產手帕紙,抽紙,還有卷紙。我們判斷這是有市場的,不知道你們感興趣嗎?”
周漁都笑了,這些都是這會兒的新產品,很快就會風靡一時,她本來還需要一個個去拜訪,沒想到的是,居然自己找來了。
周漁點頭:“當然好!”
事實上,找來的不止一個,周漁回去就睡了,穀向榮可沒睡,直接將周漁怎麼跟瑪利亞談判,甚至將周漁做的功課都宣傳了一番,總之,周漁很靠譜的印象就這麼徹底留下了。
從第二天開始,每天展會結束,周漁這裡就開始有人陸續敲門,“你好我們是景德鎮陶瓷廠的,我們的餐具和茶具都很不錯,想問問周組長,你們門市部需要嗎?我們可以供貨!”
“周組長,我是粵東鍋具廠的,我們廠生產的高壓鍋質量不錯,還拿過省裡的名優產品獎,請問你們需要嗎?”
“我們是南山牙膏廠的……”
“我們是茶廠的……”
……
日用百貨結束的時候,周漁成了香餑餑,到她這兒主動自薦的廠家足足有上百家,送來的樣品都沒地方放了,專門開了兩間房,大家的話都一樣——“我們信你!”
箱包鞋帽的時候,更是這樣,原本他們一號店隻有已經撤櫃的海市服裝廠和周漁自己的粵東服裝公司的產品,這會兒回去,周漁覺得,自己辦個服裝鞋帽百貨大樓都可以了。
周漁當然知道,這不僅僅是廠家信她,這也是各省貿易團對於她的回報——她第一次感受到經商先做人這句話,有多重要。
10月23日,52屆廣交會落下帷幕,南河省第一次拿到了第一,載譽而歸,南河省發了賀電,專門表揚了南河省貿易團的出色表現,而個體戶周漁“電”上有名。
用蔣學的話說:“去部委做彙報之前,你恐怕要先在省裡做彙報了!”
周漁也收獲了來自全國各地的數百位朋友,和上百份合同。她在來之前,隻想著先探探路,這樣的收獲即便來自後世的她也未曾想過的。
當然,也有個意想不到的訊息,秦月書給她打了電話,告知了南州肥皂廠為什麼沒有去廣交會的原因——他們廠要倒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