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交會,出發!
周漁就知道, 劉廳長能看出來她的想法,她費這麼大勁兒,自然是想參與進來!
可沒想到, 劉廳長一下子就給她個組長乾, 周漁是真挺意外和感動,為劉廳長的敢用人, 也為劉廳長的信任。
不過,這種事不能僅憑感動,如果是讓她當個小組員,去那裡幫著大家收集情報, 促成交易, 她這會兒一定立刻高聲答應了。
但現在她反而想的要多。
周漁沒說行不行, 是這樣回答的:“這是我求之不得,一方麵給外貿事業出份力, 一方麵也是讓長見識。但我也有顧慮,您看,我就是個個體戶。有些話不能明說, 但實際上是真切存在的。”
“廳長, 我們個體戶不受人待見。社會上都認為我們是無業遊民才乾的,好多人還說我們是街溜子。您讓我當個跑腿的幫忙, 大家可能沒意見,可您讓我帶隊乾活, 手下都是咱們省廳的精壯, 這個隊伍不好帶啊。”
劉廳長既然敢說, 就知道有這個問題。他沒想到的是,周漁如此冷靜,他讚賞地看著這個年紀不大的女孩, 真是後生可畏。
他點頭道:“你說的的確有道理,剛剛我也考慮過,隻讓你進入這個商情組。可我認為,你的觀念是超前的,同樣的商情,你能利用的一定比沒有商業經驗的同誌多。你來當組長才能發揮最大的潛能。”
“至於你說的隊伍不好帶,不用怕,我給你派個助手。”
他指了指旁邊的小王秘書:“王宇,我的秘書,他兼任商情組副組長,你覺得怎麼樣?”
顯然這是臨時決定的,王宇臉上閃過了一絲意外,但隨後也是驚喜——不同的人想法不一樣,站在不同高度的人,看到的事情也不一樣。
彆人都覺得周漁是個乾得比較大的個體戶,但王宇卻知道,在全省範圍內,周漁也是最優秀的。跟著優秀的人,還是頂頭上司看好的人乾事,一定會學到很多東西。
他立時笑著說:“組長,有事兒您交給我。”
這相當於劉廳長給周漁保駕護航,周漁還能說什麼,笑著說:“那我就大膽一次。”
劉廳長哈哈大笑:“放心吧。”
這會兒早就下班了,商量完周漁就離開了——秋交會十月舉行,這個商情組即便要抽調人,也要到九月中下旬了,這會兒並不急。
倒是關了門,王秘書說:“廳長,您對周漁這麼重用,恐怕又會引起議論!”
這倒不是空口捏造,而是早已有之,第一次是周漁和門市部上了南河日報,就有人反對,不過那會兒劉廳長剛剛批評了大家對市場經濟不懂行不學習憑經驗處事,所以隻是私底下有人議論。
第二次就是一號店,明明周漁的開店資格是香江展鵬集團提出的附加條件,可愣是也按在了劉廳長的腦袋上,說他一腦門子個體經濟,一個廳長鑽錢眼裡了,早晚要出事。
這次,周漁直接進了廣交會的隊伍,還當了組長,肯定又有人背後說屁話。
劉廳長並不在意:“無能之人纔在背後說閒話,無能之人才害怕彆人說閒話。你要記得有能力的人就要尊重,不用管她的年齡身份甚至是性彆。”
商情組要到九月中下旬才開始準備,至於那16家企業,周漁的主意給出了,也答應了隨時聯係,不過,改進總是要時間的,她一時就閒了下來。
這會兒正暑假,周漁去年過年的時候,本身答應了周朵,帶著人家去省城逛一逛,結果因為忙,隻能托周遠征帶著去了一趟。
但終究是食言了。
所以這次,周漁想帶著周朵去了一趟京市,至於林巧慧,周漁也是一起邀請的,可惜的是,如今的林經理工作乾得風生水起,根本沒空。
周漁下午五點就到了家,她晚上七點纔回來,在村委忙著呢。
等著進了門,周朵興奮地跟她媽說:“媽,姐說帶咱們去京市,看升國旗,逛街吃好吃的。”
結果林經理是這樣說的:“難得她有時間,你跟著去吧。我就不去了。”
周朵都驚了:“你為啥不去啊。”
林巧慧說:“我公司一堆事兒呢。小王莊和上林村都準備加入咱們,種植蘑菇,我正跟他們接洽呢。忙死了。”
這小詞用的,那真是老專業呢。周朵都忍不住扭頭跟周漁擠眼睛,意思是你看看咱媽。
不過林巧慧的變化真的挺大的,剛富起來的時候,周漁就給她買了大衣羊毛衫,她倒是穿,但就為了顯擺,周朵悄悄告訴過周漁:“媽還專門跑到爺爺家轉悠了一圈”
周漁倒也不擔心周圖強一家會怎樣,自從周漁帶著全村種蘑菇開始,周圖強就發現,隻有抱大腿纔有好處,就老實了。
而且,周漁發現了,這種人也有自己的精明,他們都知道周漁厲害,所以從來遠遠見了她都躲著走。
——從周漁談下了10萬斤蘑菇批發開始,她就沒在私下場合見過周圖強一家人!
周漁對自己這種製霸效果,倒是挺滿意的,她既沒有興趣天天跟周圖強一家人勾心鬥角,也沒興趣聽他們一家人溜須拍馬,有這時間不如掙錢呢。
而他們對林巧慧和周朵又是另一種方案,一邊道歉一邊誇,時不時還要問問需不需要幫忙,用周朵的話說:“媽穿好看的衣服本來想顯擺顯擺的,結果爺爺他們誇的太露骨了,媽都不去了。”
但平時的時候,她還是樸素的打扮。
直到當了經理後,她就不一樣了,那天還跟周漁說呢:“你也給我買件白襯衫西褲吧,這樣正規一些。”
周漁連忙從一號店買了三套回去,順便還給她配了高跟鞋,不過高跟鞋林巧慧目前還沒看上,“下地崴腳!”
林巧慧說不去京市,周漁他們也沒勉強,但不一會兒,林巧慧又晃了過來,對著在自家樹下納涼的周漁說:“你那個農大的課還上嗎?”
“上著呢!”他們是函授,其實很少上課,但周漁時不時去見一見馬有信,跑的也算是勤快。
林巧慧不可能突然問這個,周漁就問:“媽,你是不是想上學?”
林巧慧就有點不好意思,“我弄這個公司有點吃力,很多東西都不是特彆明白,還得打電話問你。我就想著,我也是個初中畢業,我能不能去學學。”
周漁當然讚同,她之所以開始沒提出來,是怕林巧慧不接受,“那行,我給你問問,看看還能報名嗎?不能的話,我問問有沒有短時間的培訓班,給你報一個,先整體提升一下。”
這個林巧慧同意,“這個好,我又不要什麼學曆,就是得弄懂。要不,總是心虛。”
周漁為此,去京市的時候,專門跑了一趟馬有信的家,問了問他相關事情。馬有信如今負責再教育,這方麵的資訊多的是,他們是沒有,不過恰好南州農校有個培訓,比在省城還好,周漁就給報上了。
自此,周漁帶著周朵去京市逛了三天,林巧慧則過上了一邊學習一邊管理公司,一邊下地的日子。
用周朵的話說:“媽現在給爸上香都老有底氣呢,數落爸不爭氣沒好好活著,看看現在日子多好。說是,要是他活著,肯定也能有事兒乾,不過咱們又說了:就算你活著,這個經理我也不能讓給你。到時候咱倆得競爭上崗,說不定以後戶主就是我了呢。”
周漁:……
八月中旬,一號店的電器專櫃終於開了,就在三樓原先預留的位置,不過跟體驗館的名字也不相悖!
與百貨大樓放在貨架上的電器不一樣,一號店的電器是插著電的,進行了展示的。
用電器專櫃售貨員的話說:“我們這都是樣品,你們想怎麼看就怎麼看。”
這次一下子進了三個品牌的電視,分彆是愛華、熊貓和方竹牌。這裡麵11寸的有,14寸和16寸的黑白電視是主流,當然21寸的彩電也是有的。
最重要的是,每個品牌都有一款電視直接插著電,白天全天候播放國家台,也就是說,這會買電視可不再是盲買了,縱然各廠的零配件可能都是一個廠生產的,但終究是可以挑一挑了。
說真的,誰買東西不想貨比三家,從這方麵講,大家就願意來一號店。更何況,他們可是三包政策,連顧客都會說了:“有售後不怕壞!”
除了電視機,其他的也是一樣,電冰箱也是兩個牌子,各有一台放在外麵展示,上麵放著西瓜,下麵凍著冰塊。西瓜是讓大家摸摸溫度,冰塊是給大家降降溫。
電風扇一直轉著,想對著誰吹,擺擺頭就可以了。收音機錄音機都有樣品,試試這個,聽聽那個,選擇最喜歡的買。
有人覺得周漁這樣成本高,但這樣的確吸引顧客——國營店定價都是不能動的,周漁這裡常年九五折,能試又便宜,一號店的顧客哪裡也搶不了。
沒推出幾天,電器櫃台就跟服裝櫃台一樣紅火起來。
八月底的時候,省城和肅南各開了三家小門市部。周漁這會兒采用連鎖店的方式,給每家門市部都上了編號,南州有十一家,所以省城就是12、13、14號店,肅南就是15、16、17號店。
門市部跟南州的沒什麼區彆,主打就是副食百貨種類全,外加還有折扣,看電視,順便還能批發蘑菇——梅樹村的蘑菇也跟著門市部去到了這兩個城市,每天的批發量還不少呢。
當然,也有不一樣的地方,譬如每個小門市部大門口都有個的牌子,上麵寫著——可從一號店訂購商品。
上麵是彩印的,無論是服裝還是電器,每一樣都展示的清清楚楚,價格也明明白白,而且寫明瞭,所有梅樹村小門市部均可訂購,折扣與一號店相同,同樣享受三包政策,每週更新海報。
這個改動讓肅南和南州的顧客都挺滿意,畢竟去趟省城麻煩多了。
衣服這種不能試,不過好在在很長時間裡,大家都是不能試的,雖然不如一號店方便,但大家都接受。
至於電器,用門市部售貨員的說法是:“其實大部分你們都能瞧見,咱們門市部的彩電,就是一號店裡售賣的牌子,每個店一個牌子,你們騎著自行車就能看一遍,這樣喜歡哪個都能訂購。”
“冰箱也一樣,”八月起,各門店都加了冰箱,上麵冰飲料下麵放雪糕,賣的特彆好,自然也是一號店裡售賣的牌子,“一共就兩個牌子,你繞繞就能看全。”
“不放心的話,您就去省城看看,選定了還有個好處,可以不用自己運回來,您寫明地址,來咱們門市部取,老省事呢。”
這樣開拓市場,門市部不用增加庫存,卻可以賣貨。等著八月底的時候,南州加肅南14家小門市部,賣出去的電器衣服居然不比一號店少。
顯然這條用一號店當招牌,擴大銷售觸角的路子,周漁是走對了。即便目前省內冒出了好多小門市部,都是學的梅樹村這一套。
但顯然,他們是沒辦法跟這樣的梅樹村抗衡的,隻能說,唯一的受害者是百貨公司和供銷社,他們的生意在這樣的夾擊下,更差了。
隨後,於芳菲帶著團隊又去江州等地開始找店麵籌備新店——好在經過大半年,這批人已經有了大量的經驗,開門市部完全駕輕就熟,不用周漁多費心思。
秋交會是每年的十月中旬舉辦,到了九月底,王秘書就跟周漁打了電話:“咱們商情組的正式人員已經確定,組長,你來跟大家見見麵吧。”
周漁就去了一趟商務廳。
秋交會以省份為單位,每年都是商務廳組織和帶隊的,一般情況下,都是各地商務局選出合適的產品提前上報,批準後統一跟著商務廳去廣交會。
商務廳帶隊的組長一般都是進出口處的處長,當然,有時候規格高,副廳長也會帶隊。
王秘書帶著周漁一邊往臨時辦公室走,一邊說:“這次究竟誰帶隊還不清楚,但不影響我們,商情組加上我一共抽調了四名同事,從進出口貿易處調來一名,大學畢業,叫做薛霞。從業務處調來一名,也是大學畢業,叫做吳開來。還有一位同誌是從後勤科調來的,中專學曆,叫武鳴。”
說完已經到了地方,王秘書直接推開門,裡麵立時站起來了兩名年輕人,都是二十來歲,青春洋溢,給周漁打招呼,“組長好!”
王秘書介紹了一下,女孩自然是薛霞,男孩子則是業務處的吳開來,至於那位武鳴,王秘書問:“武鳴呢?”
薛霞說:“他還沒到。”
這會兒是早上七點五十,離著上班時間還有十分鐘,王秘書就說:“等等吧,還沒到點。”
周漁點點頭,就跟薛霞和吳開來聊了聊,主要是問問他們平時乾什麼,外語水平怎麼樣,平日裡的事情倒是好說,可是這外語水平很難辦,他們倒是成績都不錯,但都是學俄語的,英語都是自學,水平不能保證。
用薛霞的話說:“所以廣交會沒選上我們去。”
王秘書解釋:“懂英語的人並不少,但商務廳係統裡不多,能用上的都有用處,隻能在其他人中選。不過武鳴雖然也是自學的,但他英語很好,上次有外商來訪,他還陪同呢。”
周漁挺好奇:“這樣的人才怎麼在後勤科,不應該在進出口貿易處嗎?”
王秘書解釋:“他這人怎麼說呢,真能乾也能吃苦,也願意學習,肯定能幫忙,就是我也不好怎麼形容,等他來了你就知道了。”
這說的,周漁都好奇起來了,在商務廳這樣需求外語人才的地方,能夠通過自學流暢對話,卻不能被重要,這不是個極品吧。
八點十分的時候,門被砰的一聲推開了,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士走了進來。
一進來,就帶進來一股子酸腐的汗臭味。
周漁這纔看到,八月底本就是秋老虎肆虐的時候,天氣比平時更熱,他不知道從什麼地方趕過來的,頭發都濕的一塌糊塗,一縷一縷的垂在額頭前,身上的舊襯衫本就洗薄了,這會後背都完全濕透了,露出了裡麵已經有了七八個洞的跨欄背心。
最重要的是他的臉,應該是路過了某個灰塵特彆大的地方,這會兒被汗水衝的一道道溝壑,看起來極不乾淨。
他進門瞧見這麼多人都在,連忙道歉:“對不住,對不住,我來晚了。”
王秘書就說:“怎麼這麼重要的事情還遲到?”
武鳴沒解釋原因,一直說:“我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他歲數大,平日裡工作顯然也儘心,王秘書也沒好多說他,隻是相互又介紹了一下。這次見麵就是認識一下,周漁大致講了講商情的定義,和他們需要做的工作——這會兒的商情沒辦法提前開展工作,周漁帶了三本外貿英語給了他們,提了個要求:“能背多少背多少。”
結束後,薛霞和吳開來一起走了,把武鳴剩在了這裡——周漁能看出來,武鳴應該挺不受歡迎的,薛霞他們倆一直都沒跟武鳴說過話,而且開會的時候一直在扇風,顯然是嫌棄他。
武鳴也沒走,而是過來問周漁:“組長,咱們這個組有補貼嗎?按著什麼級彆給?”
周漁對這個還真不知道,還是王秘書回答的:“有,跟其他外貿處抽到的人員一樣。”
武鳴這才放心了,很快匆匆離開了。
武鳴離開後,周漁就問王秘書:“這武鳴家裡有什麼事吧。”
王秘書點點頭:“你一看就猜出來了?”
“肯定沒結婚,所以即便四十多歲了,也沒有分配住宅,還住在商務廳的單身宿舍裡吧,我記得那邊離著商務廳挺遠的,步行過來得一個小時,中間恰好路過鋼廠,煙囪一排煙,到處掉黑灰,他這是天天走路過來吧。”
“組長,你可神了,他的確沒結婚,一直住宿舍,你還猜到什麼了?”
“家裡肯定有困難。”
王秘書點頭:“是這樣,他是農村考上的中專,家裡的老大,父母很能生,有四個弟弟四個妹妹,他畢業的時候最小的妹妹還沒出生呢。
家裡務農沒錢,他畢業後就開始供下麵的弟妹上學,去年最小的妹妹大學畢業,也算是一身輕了,結果他媽病重,欠了一屁股債。
彆的兄弟姐妹要不結婚生孩子了,要不剛畢業沒幾個錢,他就攬下來了。說真的,工作也是儘心,水平也有,但他名聲不好,他為了供養家庭,真是血都抽乾了,啥事都要問錢。
為了省錢,住在宿舍,衣服捨不得買,自然換的不勤快,冬天沒乾就穿身上了,一股子捂包味,夏天人家坐公交來上班,他天天走路,渾身酸臭,所以這些年沒提起來,最後到後勤科去了。”
“剛剛他遲到,他發現他手上的表沒了,我猜八成是賣了。”
“你要是不喜歡,那我換個人。”
周漁攔住了:“沒關係,他就可以,再找恐怕也沒有英語這麼好的。而且你不是說,他能吃苦嗎?搞商情可不是帶隊,那是真要下功夫的,他挺合適。就是一點,他出門可是代表著咱們商務廳的顏麵……”
王秘書替他一直說好話,顯然是想幫他的,連連點頭:“放心吧,這個交給我。”
周漁這才說彆的事:“我倒是覺得,咱們人還不太夠,一共就五個人,可廣交會那麼大,將近兩萬人的外賓,肯定輻射不到。”
說武鳴的時候,王秘書還和周漁一個戰壕,一聽周漁嫌棄人少,王秘書可就開始叫苦了:“這都是爭取的,一方麵沒這麼多人,另一方麵,這都是成本啊。”
周漁自然知道這會兒一分錢都當成兩半花,她笑著說:“我知道的。我不是讓咱們商務廳加人,就算能加,三四個頂天了,還是杯水車薪。我的意思是,你看,咱們是第一次搞這個,沒經驗也沒過往資料,都需要一點點的跑出來。”
“這點人是不夠的。如果,我們梅樹村出點人,你們願意嗎?”
王秘書看著周漁,周漁一點都不隱藏:“當然我也有私心,我也想儘快的摸清楚廣交會,給以後我們上廣交會做準備。”
但周漁說實話,王秘書可是一點沒信,在周漁看來,蘑菇市場做大了,就可以進行灌裝鹽水草菇,這可是很好出口的產品。
除了這個,她目前已經在尋找日化廠,日化產品肯定是可以出口的。她真是既想幫忙,又想為自己鋪路,這不是一舉兩得嗎?
可王秘書眼中,周漁就是開門市部的,門市部是賣東西的,自己都不生產商品,去廣交會乾什麼。至於以後的事情,誰能確定以後乾什麼?
所以,他是這麼跟劉廳長說的:“周漁那個人,實在是個心中有大義的人。她也許日後是想做生產的,但這肯定是很久以後的事情了。她現在投入的這些,不能說得不到回報,而是說,這個回報需要很久。
我覺得,她更是真想把事兒做好,實話實說,五個人灑在2萬外賓中間,就跟大海撈針一樣,很難找到真正的商情,可咱們也沒這個實力帶去那麼多人,不如讓她試試。”
“她說了,食宿自理,不進會場。”
劉廳長本來還皺著眉頭,畢竟個體戶參與太多,這不像話,可聽到最後一句,周漁顯然不圖名利隻想出成績,他歎口氣說:“這個小周漁啊!我有什麼理由阻攔他們?”
周漁得到的回複也是這句話,這就足夠了。
10月13日秋交會開幕,周漁讓梅樹村的人7號出發。
帶隊的不是彆人,而是在九個月不停擴店中表現優異的於芳菲,這個不過18歲的小姑娘,現在已經是周漁的市場拓展部門經理了。
商務廳的隊伍是九號出發,定的是上午十點的火車,這會兒還不流行統一出發,票是提前發到手上的,周漁就直接去的火車站。
等待進站的時候,碰到了王秘書,薛霞、吳開來和武鳴。和上次見麵相比,這次的武鳴穿著一件新襯衫,頭發剛剪的,乾乾淨淨清清爽爽,看起來好多了。
他們都打招呼,武鳴說的是:“謝謝您留下我。”
周漁沒說彆的,她覺得這麼大歲數的人,又在單位這麼長時間,是知道輕重緩急的,除非他真不想乾了。她隻說:“我不留閒人,好好工作。”
武鳴鬆了口氣。
倒是不一時,商務廳的人來了不少,王秘書跟周漁介紹:“這次帶隊的是咱們進出口貿易處的處長蔣學蔣處長,待會兒我帶您見見他。”
很快,車就進站了。
去粵東就這一趟車,所以,即便是從不同城市上車,但貿易團的人還是幾乎都能聚在一個車廂裡——統一買的票。
秋交會分為三期,第一期是機械照明類,第二期是日用百貨,第三期是紡織服裝箱包。
周漁跟的是省廳隊伍,自然是要從頭待到尾,但其他的廠家則不需要全部提前到達——這次跟著省廳走的,隻有機械照明類。
所以,範廣西和張小舒他們還挺不放心周漁的,“機械類都是大廠,你跟他們沒接觸,肯定對你是有些質疑的。”
果不其然,這種參展都是硬座,周漁他們的位置就在中間,上車後,剛坐穩,周漁就覺得,目光彷彿從四麵八方都彙聚到了她——這個在場的唯一個體戶的身上。
甚至還聽到了一些小聲的議論:“那就是周漁啊!”“她還真來了?”
“她一個個體戶,也沒來過廣交會,說能幫忙就當組長了?這不是胡鬨嗎!”
“說是什麼商情組,就這幾個人,能跑出什麼商情?咱們貨物擺在那裡,人家看不到,還需要他們來拉生意?”
他們坐的是三人座,五個人都在一個空間,其他人顯然也感覺到了,卻不好說什麼,王秘書隻能小聲安慰:“你彆當回事,商情組第一次出現,他們不理解咱們的工作。”
周漁笑笑:“我知道,等會車開穩了,我給他們普及普及,就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