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紙真好用!
80年代, 寫信是人們主要的聯絡方式。
無論是交筆友,或者是給報紙上的人物寫信傾吐困惑都是很常見的事情。
周漁猜測,是因為人們的視線太狹窄了。
這會兒電視機不普及, 廣播報紙內容非常有限, 並不能細化到去解決某個人心裡的困惑,而交通還不發達, 人們生活還不富裕,更不能通過去看一看來瞭解心中的疑問。
最重要的是沒有網路,縱然上麵的資訊駁雜不堪,但不可否認的是, 網路上仍舊有著一波又一波的熱心人, 他們分享知識分享經曆, 他們想儘辦法用理論用經驗去告訴你,應該怎麼做!
沒有了這些, 困惑的人們隻能通過給陌生人寫信的這種方式,來抒發來求助。
所以,即便周漁隻是上了一次報紙, 但她可以預見, 在一段時間內,這樣的求助信件並不會少。
不過現在, 她先需要處理眼前的兩封。
肥皂廠的這封顯然對於她來說更重要,畢竟終於可以摸到日化這個行當了, 而不是一直在種蘑菇。
其實上輩子, 華美已經是公司了, 可她還是喜歡人們喊她周廠長,她就是喜歡這種乾實業的感覺。
但一人好改一廠難變,周漁隻寫了一封回信, 是給尤雪麗的,至於肥皂廠,她並沒有貿然答複。
這幾天,尤雪麗每天都很著急去上班。
尤媽媽都有點懷疑:“是不是談戀愛了?”
尤爸爸也有點疑惑:“不能吧,聽說王主任家的老二已經不追了,最近沒聽說還有誰呀。”
一提這個,尤媽媽就煩:“你說孩子長得好看也不是好事,明明一次都沒談過呢,外麵傳言的男朋友都一條街了。現在又要去電影廠,當演員是風光,可是南河製片廠什麼樣子你也知道的,就是拍紀錄片的,這幾年都不拍了,突然又說拍故事片,我有點信不過。”
“調去了,拍完了,萬一後麵沒活呢。那邊可是清水衙門,咱們化工廠卻是彆人想進都進不來的,那不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尤爸爸也同意,但也說了:“還是看孩子吧,她要真喜歡,也不能使勁攔著。你看你非讓她當廣播員,這一年多難受!”
尤媽媽可不同意:“一開始是不願意,可這兩個月不是挺好嗎?他們都誇她讀的文章好,長見識,聽得懂。要不是她乾得好,怎麼可能被選送到市裡參加廣播員大賽,被電影廠看上了,這說明我當初選擇沒錯,咱們廠哪裡有比廣播員更好的位置。”
“她學化工的,你真讓她下車間。漂亮的花朵去了兩年就不漂亮了!”
尤媽媽總是振振有詞,尤爸爸覺得她說不全對,可又不好反駁,隻能穿上衣服,一路尾隨,看看是不是又有新追求者。
好的留著,那些小混混們都得趕走!
哪裡想到,尤雪麗騎著自行車,路上根本就沒停留,直接到了廠裡的收發室,他遠遠地就聽見尤雪麗興奮地說:“真的啊,快給我!我終於等到了。”
尤爸爸心裡頓感不妙:壞事,這次這個有文化,會寫信!
尤雪麗可不知道她爸怎麼想,她自從給小魚兒的信寄出後,就一直在期盼著對方的回信。中間她還收到了一封小魚兒的投稿信,白高興了一場,後來算一算才發現,這封投稿信寄出的時候,她的信肯定沒到呢,就又起了希望。
如今終於收到了,她簡直等不及,連自行車都不騎了,把信撕了開,單手推著車子邊走邊看。
信紙上,還有門口開始賣平菇時,不少廠裡的職工去買的原因都是:“誰讓你讀的文章把蘑菇描寫的這麼好吃,孩子非要啊!”
她從來沒有想過這一層,可這會兒她纔回過味來,這世界上的事兒哪裡有這麼巧?這都是這個叫周漁的家夥的安排!
這不是利用她嗎!
她氣得不想看了,推著車子往前走了好幾步,可隨後又想到,人家周漁可從來沒有說這些稿子是讓她讀的,是她覺得好才讀的,更何況,論起來,自己也是受益良多,這兩個月受到的表揚還有拿到的機會,雖然不能全部歸功於這些文章,但起碼是她不排斥當廣播員纔得到的。
她還一分錢稿費沒付!
尤雪麗想了想,又停了下來,站在原地將信件讀完。
周漁給她道了歉,又寫道:“你在信裡問我,是否要選擇去當演員。我沒有跟你相處過,也不曾瞭解過南河電影製片廠,所以我並沒有辦法立刻給你任何建議。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可否能在你去製片廠學習表演的時候見一麵?”
尤雪麗有點猶豫,她可以去征求一個陌生人的建議,可如果要見麵,卻有些不敢。她不知道周漁是男是女,是個什麼樣的人。
好在,她很快發現信封裡還有東西,本來還以為是這次的投稿,可是拿出來一看,卻是一張南州晚報,她慢慢開啟,就瞧見了二版一整版的報道:“十萬斤售罄——記蔬菜公司個體戶周漁吳縣之旅”,而配圖是一張周漁的正麵照片,上麵,年輕的姑娘正衝著她微微笑著。
尤雪麗似乎一下子就記了起來,這不是那個在宿舍門口賣蘑菇的姑娘嗎?她那會兒人就覺得這姑娘可真好看!
居然是她!
那如果是她,尤雪麗就覺得這見麵沒有什麼障礙了,她幾乎的欣喜地將信紙疊好裝進了信封裡,然後高高興興騎著車子上班去了。
她要立刻回信:她願意!
倒是尤爸爸更愁了:你看看他閨女看了信之後,一會兒皺眉一會兒高興的樣子,這是個高手啊!
周漁哪裡知道自己被人誤會了。
她這會兒在給蘑菇批發門市部定裝修——十萬斤的合同簽出來,自然夠格開門市部了。更何況,他們今年還給南州預留了一萬斤平菇。
對於這一萬斤平菇,蔬菜公司管理菌菇的聯營公司本想著是直接收過去,平均分給下屬各門市部,不過周漁沒同意。
這樣做周漁最省事,隻要把貨送到就能拿到錢,但這已經是1982年了,蔬菜供應製度馬上就要進行大幅度改革,買賣蔬菜也要變成市場經濟。
到時候,所有的人都可以賣菜,蔬菜門市部會消失,農貿市場會興起,誰想賣菜就能賣菜!
隻賣給蔬菜公司積累不下任何名聲。
而現在開蘑菇批發零售門市部就不一樣了,趁著大家都買不到,讓他們跑順腿,以後他們隻要想起蘑菇,想吃蘑菇或者做蘑菇周邊生意,都會記得他們的門市部的。
更何況,周漁還想趁機做超市。
所以申請到資格,周漁直接一口氣要開五家。
這個門市部,蔬菜公司隻批準不提供任何資助,所以選址到哪裡,怎麼裝修,什麼時候開賣都是周漁說了算。
周漁的意思是,城西的化工廠宿舍這裡已經形成了記憶點,必須有一家。利民餐館在市中心,可以在這裡加一家,還有三家,分彆設在城東城南和城北。
這樣雖然隻有五家,但整個城市自行車半小時車程內,肯定能買到他們家的平菇,是比較合適的距離了。
若是前幾年,根本沒人租房子,好在,這兩年國企實在是不景氣,為了增加收益,很多國企都開始砸牆破院,將臨近街道的屋子拿出來進行出租。
所以周漁很快就租到了五間屋子,至於裝修,雖然他們有周遠征這樣的熟手了,可週遠征的大棚建設隊太忙了,周漁還是從其他村找的人,按著她的規劃,統一了標準,幫忙抹了膩子,刷了大白,順便做了貨架和一水的紅色招牌,上麵一律寫著梅樹村蘑菇批發零售門市部。
唯一不同的是,每個店鋪下麵都有一行小字,譬如化工廠這兒的,就叫城西分店,利民餐館這裡的,就叫市中分店。
用幫忙裝修的木工話說:“還怪會弄呢!”
他們忙起來,周漁則去了一趟利民餐館,薑桂香瞧見她就說:“我昨天去看你們那個門市部了。”
市中店離著利民餐館就幾百米,是最中心的位置。
但薑桂香也有想法:“但這個地方,家屬院少,都是出來逛街的,買菜的人少,彆人來批發也多繞路,怪不合算的。”
她盯著周漁:“你不會是有其他想法吧。”
薑桂香其實是沒看出任何門道,不過她覺得周漁是個腦筋活絡的人,不可能想不到這些問題,所以問一問。
哪裡想到,周漁竟然真的點了頭:“是,我是想賣菜的同時,也賣點其他東西。”
個體戶營業執照上麵寫的可是食品,也就是說,周漁可以賣各種吃的,不限於蔬菜。
周漁問薑桂香:“我聽伍總說,今年副食券就放開了,我想進點醬油醋這樣的調料品,還想賣點小零食小糕點,你知道怎麼進貨嗎?”
利民餐館對這個最熟悉了,薑桂香立刻說:“這個你問對人了,交給我。過兩天我們商務局有個訂貨會,是為了明年商務局下麵這些便民店麵訂貨開的。食品廠,調料廠,日化廠都會來。我可以帶你進去看看,現場訂貨不可能,不過,我知道他們住在哪裡,晚上我帶你認認人,私下簽合同就行。”
這可幫了大忙了。
周漁連忙道謝。
薑桂香是真佩服周漁,“這才剛有眉頭,你也不怕被查。”
周漁就笑著說:“這是早晚的事兒,早做早占據市場。查的時候小心點就行了,所以得找靈巧人幫忙賣貨。”
一提靈巧人,薑桂香就想起了自家大外甥,那可真是一等一的靈巧人,他也是天天倒騰東西,不過本錢少,他又是獨子,家裡根本不準往南方跑,薑桂香有心幫忙,也就認識一些賣醬油醋的,現在天天批了醬油醋去鄉下賣,賺不了多少錢,還凍得要死,老受罪了。
她看著周漁,不由動了心思,這多好的大腿啊。
要知道,從周漁帶著草菇跑到利民餐館推銷,薑桂香就知道周漁必定前途無量,可她是真沒想到,周漁會這麼厲害,如今讓她推薦大外甥,她反倒是不好意思了,好像沾光似的。
隻說周漁的店:“你要是賣這些東西倒是不錯,以後肯定是越發寬鬆,很多東西都不用票了,大家都是哪裡方便往哪裡買,你這幾個店位置都好,差不了。”
“你可是真動的快,很多人都沒反應過來呢。”
她猶豫,周漁看在眼裡,並沒有點明,隻是說:“這醬油醋副食什麼的,我也不是很懂,你要是能幫我把把關就好了,如果有人推薦,務必推薦給我。你也知道的,我們村子裡都是種地的,一輩子麵朝黃土背朝天,不懂這些。我真缺能人。”
薑桂香就覺得周漁真神了,眼睛亮起來,“我那個大外甥你還記得嗎?叫王建的。”
“記得,那位托兒。”
這麼一說,薑桂香就笑了,“對,他現在就往鄉下賣醬油醋呢,他這人很靈活,對這些也懂,你要是願意,訂貨會見人的時候,我帶上他,你瞧瞧。”
周漁就等著這位的,說真的,上次一見周漁就對這個靈活的托兒很感興趣,隻是一直沒機會認識,也沒地方用,如今天時地利人和,多好!
周漁立時應了,“好!”
訂貨會就在下個星期舉行,所有參加的廠子大概下週二就能到,周漁就跟薑桂香說好了週三帶著她去參會,周漁這才畫風一轉,聊到了今天的另一件正事:“那天你給我的信我看了,是南州肥皂廠的,她上麵說想讓給他們的香皂銷售支支招,你瞭解這個廠子嗎?”
薑桂香其實也好奇呢,到底為什麼要找周漁,她明明是個不相乾的人。
周漁這麼一說,她倒是覺得不怪了:“怪不得求到你頭上,他們這是走投無路了。上次不是請了省日化廠的專家來嗎?專家們看了半天,也沒找到什麼原因,就說他們的包裝太落後了,不時髦,大家不願意買,讓他們參照賣得好的香皂換一下包裝。”
“他們倒是也照做了,廢了老大力氣,還花了錢,結果一點用處都沒有,換了包裝大家看看,可是買的還是少,最近,他們廠已經將周圍的圍牆都砸了,準備租出去換點錢。聽說獎金就是香皂和肥皂,願意要就領,自己出去想辦法賣,不領的話就記賬,啥時候給不知道。”
那真是山窮水儘了,周漁就說:“你給我介紹介紹這個廠子吧,原先賣的好嗎?”
一聽要從頭介紹,薑桂香就知道是正事了,都是一個市裡的,她如今是利民餐館的一把手,當然知道手底下這麼多人責任有多重——大家吃飯都靠著你呢。
所以,也慎重起來,想了想她才說,“從頭講吧。這個南州肥皂廠原先是南州化工廠的分廠,後來獨立的。他們的產品一直很簡單,就是肥皂和香皂,還有甘油。”
“79年之前,他們的效益還不錯,倒不是東西有多好,兩個原因,一是那會兒啥東西都緊張,外省的商品很少有能到咱們這兒的,南河日化廠的產量不夠,櫃台上彆的沒有,不買南州的買哪裡的?
二是南州市大大小小的廠子,每年所有的勞保產品裡的肥皂香皂,都是從南州肥皂廠訂購的,有這個訂單,他們日子不錯。”
“但這個情況,在79年之後就變了,改革開放了,很多商品流通的比原先快,很多其他城市的名牌產品進來了,人家的東西功效多,味道好,價格又不貴,漸漸地就不買南州的了。”
“勞保用品也是,像是化工廠這樣大廠,都喜歡要海市的,最差也要南河的,這一塊他們也少了不少。所以,整體滑落很厲害。”
這算是很詳細了,周漁點點頭,心裡有了大致的瞭解,問道:“用了這麼多年都留不下顧客,說明他們家無論肥皂還是香皂,都用的不好啊。”
一說這個,薑桂香連連點頭:“可不是。肥皂我總是感覺洗不乾淨,倒是還好,能湊活用。香皂就不一樣了,他家叫鈴蘭皂,反正我不喜歡那個味道,每次用都覺得難受。”
周漁對鈴蘭皂也用了一段時間,心裡有數,大致知道問題,聽到薑桂香也這麼說,就說:“我想在你們餐館做個問卷調查,不知道行不行?”
薑桂香一頭霧水:“問卷調查是什麼?”
周漁就將準備好的一張紙拿了出來,薑桂香一看,上麵羅列了不少問題,譬如“你用過南州肥皂廠的香皂和肥皂嗎?你喜歡他們家的肥皂嗎?為什麼?”之類的。
薑桂香往下看了看,她也是做經營的,倒是一眼能瞧出周漁這裡麵的奧妙之處:“你是想問問大家為什麼不買他們家的皂?”
周漁點點頭:“對,東西是賣給顧客的,所以我們一定要知道顧客為什麼不喜歡。不能憑著經驗去估量這事兒。”
“你說得對!這句話對!”薑桂香立時興奮了,“我們做餐館的也一樣,原先是國營大飯店,我們賣什麼人家吃什麼,最輝煌的時候,那真是愛吃不吃,反正也不差哪一個。但這兩年就不一樣了,小飯店偷偷都出現了,來我們這裡的人開始變少,我們居然也有賣不出去的東西了。”
“開始很多人都驚訝,怎麼利民餐館還能剩下東西?大家還高興呢,剩下大家分分,肥了嘴了,但時間長了就覺察出不對了,我們的利潤下降了,年終報告傻了眼。然後就開始把關,有些不好賣的就少做或者不做,喜歡的就加量,這才穩住了。”
周漁笑著說:“在西方有句話,叫做顧客就是上帝,放在咱們這裡,約等於顧客就是天皇老子。所以乾什麼想做的好,一定要明白的顧客的喜惡。”
薑桂係在心裡默默唸了兩次,就說:“這個好記,我記住了。以後我也跟他們說。這個調查問卷很好,你放在這裡就行,每個桌來的人,我就給他們一份。以後我們也弄一個,聽聽大家的意見。”
她謙虛好學,周漁自然願意多說點:“其實現在就可以,新年將至,你們也可以趁機聽聽顧客的意見,變變選單和花樣,給大家新鮮感。”
薑桂香一想:“對!這個好!”
“但是我這個不能這麼給人家,人家來吃飯,填我這個是幫忙,這樣,我買了不少鉛筆,誰幫我填寫一張,就送給誰一根,就算是謝謝了。”
薑桂香都不知道怎麼稱讚周漁這腦袋瓜了,這年頭都是大家庭,就算年輕人沒孩子,誰還沒個外甥侄女的,鉛筆一根好幾分,都精打細算的,為什麼不要?這肯定會填寫的。
“這個我們也學!”
周漁都樂了。
兩個人又說了說,周漁還打聽了一下莫大海這個人,對他,薑桂香倒是接觸過,想了想說:“技術出身,倒是挺老實的,勤勤懇懇,這麼多年,也沒人說他不好。”
周漁就明白了,一個領導但凡用勤懇來形容,那就是能力欠缺,若是原先,他人善苦乾,肥皂廠肯定沒問題,可誰能想到改革開放了呢。
風平浪靜過了一輩子的人,突然麵臨競爭,麵對的還是在國家激勵下,最敢乾的一群人的競爭,怎麼可能撐得住?
她點點頭:“我明白了。”
從薑桂香這裡出去,周漁也沒回家,而是去了百貨公司。
這會兒雖然快過年了,但還沒放假,又是個週中,百貨公司裡的人並不太多,起碼日化櫃台這邊還閒著。
周漁過去,沒開口,先看了看貨櫃上的擺設,比之上次來,這裡的貨品更豐富了,不但有海市日化的硫磺皂,南河日化廠的黃芪美白皂,還有安市香皂廠的珍珠美容皂,遼市的老年香皂和小兔兒童皂。
可以用琳琅滿目來形容。
而南州的鈴蘭皂明明已經更換了漂亮的包裝,卻也被放到了最下麵,如果不是周漁細心找,很難第一眼注意到。
周漁還看了看它家的肥皂,這個競爭者就更多了,也是被放到了不惹眼的地方。
周漁就招呼了一下:“售貨員您好!”
售貨員以為她想買東西,就走了過來:“要哪個?”
周漁笑著說:“我聽說南州肥皂廠有個鈴蘭皂,那個好用嗎?”
對方就說:“你要啊!?要不看看彆的?”
這就是隱晦提示了,周漁點點頭:“那您給我推薦一個吧,好用的。”
對方就說:“你要是起痘痘就用硫磺皂,要是麵板粗糙就用珍珠美容皂,要是什麼事都沒有,小兔兒童皂也挺好用,那個用的是羊毛脂,不刺激。”
她倒是很懂行,周漁就說:“那給我個小兔兒童皂吧。”
對方立刻拿了一個就開票,周漁趁機問她:“怎麼稱呼您?您跟我見的售貨員不太一樣,很懂行!”
大抵沒人不愛聽好聽的,尤其是周漁這樣的漂亮姑娘真心誇人,對方臉上飄起了紅雲,“我姓王,你叫我小王就行。你拿好,去那邊繳費,回來取東西。”
周漁點點頭,繳費過後取了東西還問呢:“售貨員幾點下班啊。”
王美麗覺得周漁有點奇怪,怎麼老打聽事兒啊,可是周漁實在是漂亮,她對漂亮姑娘真是沒有辦法的,隻能老實說了:“下午五點。”
周漁點點頭,笑著拿著香皂離開了。
王美麗隻覺得周漁可能是好奇吧,畢竟這年頭想當售貨員的姑娘多著呢,這也是香餑餑。隻是萬萬沒想到,她換好衣服下班剛推著車子出了車棚,就聽見有個人叫她:“王同誌!”
她擡頭一看,不就是那個買香皂的姑娘嗎?
她一時間還有點警覺,覺得這姑娘彆是起了壞心,在這兒等著她吧,最近可聽說了,彆的省市有搶劫的,可兇殘呢。
她扭頭就想跑,周漁就沒見過這麼警覺的,直接扯住了她的後車座,沒等王美麗反應過來,就被南州晚報塞過去了,“瞧瞧看,我不是壞人,上了報紙的。”
王美麗低頭一看,哎呦可不是嗎?她就是最近挺火的那個種蘑菇個體戶啊。那是不用搶劫她,人家比她有錢多了,十萬斤蘑菇那得多少錢?
她這才鬆了勁兒,扭頭有點不好意思地說:“真對不住,我誤會了。”
周漁擺擺手:“你這是對的,怪我沒提前說清楚,其實我是想請你幫幫忙。”
王美麗訝異地看著周漁:“你不是想請我賣蘑菇吧?”
“不是,我是想請你幫我推銷一下鈴蘭皂,一個一個星期,我給你二十塊錢。”
周漁這話一出,王美麗都驚訝了,鈴蘭皂跟賣蘑菇有什麼關係,怎麼讓她推銷鈴蘭皂呢。當然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二十塊錢的報酬,這頂半個月工資了,她怎麼可能不動心?
“你要怎麼推銷?我們也有規定的,不能亂說話。”
“很簡單,就是來了人買香皂,你每個都問一下要不要鈴蘭皂,不用多誇張,就跟剛剛介紹給我一樣,介紹一下就行。你看看有多少人買了,有多少人沒買。買了的你問問他原先用過嗎?沒買的你問問他為什麼?”
周漁從包裡掏出了個筆記本遞給王美麗:“每天都記錄,都記在這上麵。”她順手拿了一張大團結出來,遞給了王美麗:“這是定金,一個星期後,我來收本子,再給你另一部分。要是做得好,以後還會有這樣的機會。”
這可太簡單了,給人介紹本就是王美麗的職責,隻是她原先覺得鈴蘭皂要的人少,大家都不喜歡,所以懶得說而已,這不就是加上一個嗎?
再說問問原因也沒什麼,就是一句話的事兒。
這錢可太好掙了。
她立刻接了過來:“那說好了,你放心好了,我保證給你辦的漂漂亮亮。對了我叫王美麗。”
周漁點頭:“我知道,很少有售貨員給人這麼清楚的介紹貨品,你本身職業水準就很高。再見王美麗。”
周漁說完就離開了,倒是王美麗在原地高興了半天,周漁剛剛怎麼說呢,職業水準!她在嘴巴裡來回唸叨了好幾遍才記住,這個詞她不懂,但一聽就知道是好詞,而且周漁還說她很高,那就是很厲害!
她就知道,她熱心賣貨一定會有人喜歡的。
倒是周漁和王美麗都不知道,她倆站在百貨公司門口說話,卻是讓趁著下班出來賣點香皂的莫芳芳看到了。
莫芳芳看著周漁走遠的身影,特彆想追上去,可想了想又沒敢,回家後忍不住跟她爸爸莫大海說:“那信都送出去好幾天了,周漁也知道我在百貨公司賣香皂,你說她怎麼沒來找我啊。她是不是不願意幫咱?那可怎麼辦?”
短短半年頭發已經全白的莫大海歎口氣:“咱求人家,不能要求人家,我再想想辦法吧。”
莫芳芳問:“拆院子砸牆租出去的那些房子,還不夠啊。”
莫大海搖頭:“廠裡職工今年的醫療費還沒報銷,救命重要,那點錢先給大家報銷醫療費,工資我再想辦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