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月華不得不說:她心動……
周漁哪裡知道馮秀芳的嘰嘰歪歪, 不過知道也無所謂,周圖強一家人在周漁看來,連個波折都算不上, 她從來都沒放在眼裡。
倒不是周漁大度, 不計較,而是她能看得透。
周圖強他們就是最普通的惡人, 自己沒多大本事,又想占便宜,可又不敢直接上手,怕壞了名聲, 隻能膩膩歪歪想一些惡心人的事兒, 試圖“逼迫”彆人拱手讓給他。
說真的, 要真是來個不要臉皮的,尋死膩活處理著還得費點功夫, 他們這種的,根本不用搭理。
——你隻要過的比他們好,又不幫襯他們, 讓他們半點好處也沾不上, 乾瞪眼看著,他們就氣死了。
周漁回去就把衣服放下, 這天是週末,林巧慧和周朵都在, 瞧見周漁大包小包, 立刻圍了過來。
“姐, 你買什麼了?”
周漁先把那個粉色的文具盒拿了出來,這個是自動文具盒,百貨公司一共來了倆, 說是南邊的高檔商品。上麵印著漂亮的卡通小人,旁邊有轉筆刀,開啟口,插鉛筆的地方能夠翹起來當書架用。
周漁把鉛筆盒從包裡拿出來那一刻,周朵的目光就黏上去了,一路跟著鉛筆盒到了桌子上,然後有些不敢置信地問:“姐,這是給我的嗎?”
周漁點點頭:“是啊,你看看喜歡嗎?”
其實周朵已經十二了,根本不需要這麼幼稚的鉛筆盒,不過周漁覺得誰沒個少女心啊,所以買了下來。
果不其然,周朵聽說是自己的,立時跳了起來,一把就將鉛筆盒拿到了手裡,一邊小心翼翼地摸著上麵的印花,一邊說:“姐,還有這麼高檔的鉛筆盒啊,他們怎麼能想到呢,真是太神奇了。我好喜歡。我宣佈,這是我現在最喜歡的東西了,不會有比它更喜歡的了。”
周漁心想,那我必然不能讓你得逞。
於是她將衣服拿了出來,褲子拿出來的時候,周朵隻是哇了一聲,漂亮的羊毛衫拿出來的時候,周朵忍不住哇哇兩聲,直到那件粉色的外套拿出來時,周漁就聽取蛙聲一片了。
周朵抱著衣服原地跳:“姐,這也太好看了!我最喜歡它了,不不不,我都喜歡!”
然後,財迷屬性又發作了,“你怎麼買這麼多啊,你花了多少錢啊,你是不是把掙的錢都花掉了啊,我賬上是不是沒錢了。”
她這一邊高興一邊心疼的樣,惹得林巧慧都忍不住笑。
周漁逗她:“那你喜不喜歡?”
周朵心疼得都快哭了,可也捨不得說個不字,她就沒見過這麼好看的衣服,更何況穿呢。那褲子特彆的板正,羊毛衫又薄又軟和,外套上麵還有蝴蝶結,她咬牙說:“喜歡。”
周漁這才說:“放心吧,一共花了兩百多塊。總不能掙了錢天天藏著不用吧,那掙錢乾什麼。”
周朵當然知道,她就是心疼,就是有了錢就想攥著拿在手裡,看著就很感覺很安全。
可她也知道姐姐掙的錢姐姐說得對,她點頭:“那就買這一次,以後你和媽隨便買,我的就不用了,反正我長得快我穿你的舊衣服就行。”
周漁根本沒搭腔,將衣服拿給了林巧慧讓她試試,自己也穿給她倆看。
林巧慧今年45歲,平日裡根本不打扮,一件黑色的大棉襖就過冬了。周漁給她買了件淡藍色大衣,她有些猶豫,不過因為是女兒買的,還是穿上了。
周漁和周朵都隨她,可見她年輕的時候是個漂亮人,平日裡她穿得暗淡,如今被鮮豔的眼色一襯托,周朵瞧著就忍不住說:“媽,你穿這個,看起來特彆年輕漂亮!”
“就像三十多歲的。”
林巧慧根本就不信,隨意的哦了一聲,低頭看著,家裡沒有大衣鏡,她也看不見自己穿著啥樣,隻能瞧見如水波一般顏色的衣擺在難得的暖冬陽光下蕩漾。
周朵瞧她不相信,連忙把家裡的小鏡子拿了過來,站的遠遠的讓她看。
林巧慧一擡頭,就瞧見了鏡子裡模糊的身影,那個女人瘦高個,穿著件合身的長款大衣,瞧著竟然真的挺年輕的。
說真的,她嫁人後就是悶頭乾活,好不容易日子緩和點了,周奮發去世了,她隻能咬牙撐著,她都不知道,自己居然還能穿這麼好看的衣服,還能看起來這麼年輕。
林巧慧摸著料子,好久才點點頭:“好看。真好!”
至於周漁,自己選了一件黑色的大衣,穿上去後,周朵立刻又哇哇起來:“姐,特彆好看,就像是電視上的主持人一樣好看。”
周漁家是沒有電視的,上次帶她去市裡的百貨公司,有人新買了電視試用,恰好放的新聞,她看了一會兒,這是記住了。
周漁點點頭,其實黑色有點深沉,不過她後麵要去參加各種場合談生意,穿深沉點顯大,省的讓他們看著她年輕,不在意她。
吃了飯,周漁就讓周朵找人幫忙提溜著書去了村委,她則去了村長家。
這會兒老村長正在院子裡坐著曬太陽,看見周漁過來了,就站了起來,“聽說遠征留在省城了?”
周漁回來就拜托劉霞跟周遠征家裡說一聲,他倆家離得近。
隻是沒想到這訊息傳的這麼快,這一會兒老村長都知道了,她點點,就把自己給他請了個老師的事兒說了。
老村長啥都想到了,也沒想到居然是請了老師,他看著周漁半晌,才說了句:“遠征這一輩子都得謝謝你。”
“如果不是你,他知道什麼是大棚?他知道去問大棚為什麼要這麼建?他連省城都不會去,更不會有老師,周漁啊,你是他的指路人啊。”
周漁都被老村長這誇獎弄得雞皮疙瘩起來了,從老村長將村委給她用,讓她照顧村裡人後,兩個人其實已經無話不說,不聊這些麵上的事兒了。
這是……她接過了秦月書給她端的熱茶水,暖了暖手說:“四爺爺,您這麼捧著我,是有啥想說的?”
那邊秦月書差點沒笑出聲來,讓老村長給她瞪了一眼,趕緊下去了,一時間,偌大的院子裡就這老少倆人。
老村長也有點不好意思,猶豫半天才說:“我知道你給村裡做了不少了,但咱們村還是窮啊,你說你想建大棚,你建幾個,能不能讓咱們村人也幫幫忙?”
說到底,還是想著村裡人。
周漁點點頭:“能啊,不過就幫幫忙啊。我還以為你們想跟著我種蘑菇呢,我銷路都想好了……”
她說大家都支援呢,否則這麼大的孩子乾點啥活不行。
這是周漁都沒想到的意外之喜。
如今老村長提這個人人都知道的事兒,大家胸中剛剛燃起的火苗啪的一下就滅了,人家掙錢跟他們有什麼關係。
隻是萬萬沒想到,老村長下句話就是:“你們也知道,周漁要蓋大棚了,遠征已經去了省裡跟人學習,等著他回來就開始動工。”
“但周漁說了,大棚種蘑菇,她想帶著咱們全村一起乾!”
一起乾?!
這三個字一出,剛剛還小聲議論的空地,霎時間都安靜了下來,大部分人臉上都是不敢置信的表情,如劉霞早有跟著乾的心思,則直接問了出來:“真的?可以把技術教給我們?”
這一問,所有人都看向老村長,那技術有多值錢,已經不用說了。
真能教嗎?
“教!”老村長直接將周漁的要求說了出來,底下頓時又熱鬨起來,開始是算能掙多少錢,但很快,就連不識字的人也算出來了,這是板上釘釘肯定掙錢的活!
一時間,剛剛的訝異和猶豫,頓時變成了興奮和笑容,不少人都忍不住開口說:“這事兒成,我們乾!”
就連馮秀芳都緊緊拽了拽周圖強的袖子,他們家六口人,一共六畝地,最少能蓋六個大棚吧,那豈不是過年前就能掙下兩千多塊錢?
要真是發大財了!彆說耀宗娶媳婦,耀祖娶媳婦都夠了!
周圖強則有點擔心,小聲嘀咕:“她能帶咱們嗎?”馮秀芳壓著聲音說,“全村都帶,她不能不帶!”
就這會兒,就聽見老村長說:“但這技術是需要保密的,你們也知道,小王莊一直想要技術也冬季養蘑菇,如果讓他們知道了,咱們這蘑菇可就不值錢了。”
這是真的,立時好多人都保證:“您放心吧,肯定不能說!”“這是咱掙錢的道道,誰說出去?”
“是,掙這一季最少四百塊,要是小王莊出一千塊呢?出兩千塊呢?出五千塊呢?”
五千塊這三個字一出來,不少人都沒了聲,這是多大的一筆錢,沒人敢想過,最富裕的人也就這麼有錢吧。
老村長將他們的表情儘收眼底,這才說:“所以,不是口頭說說就能種蘑菇的。”
“我立了下麵三條規矩,你們誰能遵守,你就來跟我簽字按手印,不能的,乾脆就彆提。”
“第一條,房子壓在這裡,無論是給錢賣了,還是不小心透露了,隻要是透露出去了,以後就不要再梅樹村待了,祖屋充公,祖墳不入!”
這話一出,幾乎所有人都驚出一身冷汗!
彆的還好說,祖屋和祖墳這是根啊,這要是賣了錢就沒根了。
而且,他們並不懷疑老村長做不到,要知道,村裡的事兒,又不是殺人放火,這事兒公安來了也管不了。
更何況,種蘑菇如果村裡人都參加了,那麼賣了技術就是斷了村裡絕大多數人的財路,大家抱成團,天皇老子來了,也回不來了。
這條這麼狠!
“那要是娶媳婦嫁姑娘呢?”
“你能保證結了婚的小兩口不傳出去,你就帶著,不能保證,那就不行。”
這樣啊,大家頓時各有所思。
老村長站在空地的石頭上,臉色嚴肅,接著說:“第二條,四戶一聯盟,如果有一戶出事,以後村子裡所有的事情,其他三戶不得參加!”
這……這不就是讓大家相互盯緊嗎?有點連坐的意思。
但老村長也說得明白:“咱們村這些年這麼窮,就是因為沒個帶頭人,現在周漁出現了,你們也瞧見了,不過兩個月,這丫頭怎麼發家致富的。人家現在幫咱們,一旦這次做不成,以後就沒戲了。你們心裡掂量掂量,這重不重要,要不要看緊點!”
那是自然,不少人都點頭,“反正大家都是想好好乾,不會乾那種缺德事,其實這兩條對大家沒什麼壞處!”
倒是有人插了一嘴:“要是湊不齊四戶呢?”
老村長回答他:“如果連四戶都湊不齊,就說明你在村子裡沒有信譽,自然不能帶你的。”
這……立時就有人開始相互串聯起來,提前將人占下,彆自己家落了空。
當然也有人問:“那第三條是啥?”
老村長直接說:“這事兒不勉強,純屬自願,周圖強家周大勇家不參加。還有誰被強迫參加,你來告訴我,我保證不讓參加!”
馮秀芳還在那兒算呢,她家拉上週大勇家,外加其他兩個跟她關係好的,恰好能湊上四戶,哪裡想到,突然間就被點名了。
居然不讓她家參加?
馮秀芳都愣了:“誰說我不參加!老村長,我參加!”
老村長淡淡地看著她:“你不是在老梅樹下說嗎?周漁就算是掙了金山銀山你也不去她家門口。我做主,聽你們的,你倆家就都不用來了。”
馮秀芳都急了:“我那就是隨便說說,我們可是她親叔叔,親嬸子,憑什麼你們跟著掙錢,我們這麼親反倒是不讓掙錢了?”
“沒這個道理!”她著急地說,“要是不讓我們參加,你們就誰都彆……”
這話還沒出口,她就覺得周邊冷颼颼地目光都看向了她,馮秀芳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她要敢亂說話,恐怕今天就得被攆出村裡去。
周圖強一把捂住了她的嘴,連忙說:“她不懂事,這是咱村裡的好事,我們肯定不能亂說。”
說完就拽著馮秀芳走了。
等到一旁沒人了,馮秀芳一把扯開周圖強,“怎麼辦?這可是掙錢的好事兒,真不參加了。”
周圖強忍不住罵她:“就你的嘴欠,你要不說,老村長能這麼說!這麼好的掙錢機會就沒了!”
馮秀芳忍不住眼淚都掉下來了,“我哪裡知道這丫頭肯教大家技術啊,那小王莊的人就往裡麵闖了一次,她去把人家經理的職位都弄丟了。誰能想到啊!”
說完,她自己也心疼起來了:“六畝地六個棚兩千塊啊,哎呦,哎呦!疼死我了!”
這事兒大家都挺積極,第二天中午,老村長就來了周漁家,將一遝子按了手印的簡易合同給她看。
這合同肯定是不合格的,但周漁不在意,這東西在村子裡比製式合同還管用。
她細細看,老村長細細跟她說。
周漁提前就打了招呼,不是有多少地就要建設多少大棚,雖然一畝菜地頂十畝莊稼的利潤,可一家人能伺候十畝莊稼,也就能伺候一畝菜地。
所以,並非是全村的所有地都要建大棚,算下來,除去沒有勞動力的五保戶,還有人品太差被大家拒絕的,一共有130戶人家,一家一個棚,足足130個棚。
老村長看著有點擔心:“就算成本價,這也不少錢。”
可不是,一個棚300塊,這就是將近四萬塊錢,周漁肯定掏不出來,不過她沒半點發愁的樣子,將這些單子收好後,就把堆料的方子和方法給了老村長,“您先把這些弄齊,把培養料先堆好,其他的交給我吧。”
老村長也不知道周漁怎麼去弄這些錢,他就是叮囑她:“你也彆太難,不行就減半,兩家用一棚。”
周漁點頭說道:“放心吧。”
下午周漁就去了蔬菜公司,因著有虞梅的電話,伍月華對周漁是更喜歡了,周漁不僅有技術有專業,還知道扶持身邊的人,這樣的人誰不願意結交?
瞧見她過來,伍月華就笑著問:“怎麼這會兒過來了?”
周漁就說:“我是來求您幫忙的。”
伍月華一點不意外,周漁這大棚都有門路了,肯定是要問門市部的事兒,她就說:“你產量能有多少?我倒是可以考慮,春節期間給你加一個臨時菌菇批發門市部,這樣的話,也便於你賣菜。”
豈料周漁搖頭:“這可太麻煩了,我是想問問您,要不要收我們的菌菇?”
周漁拿出了自己已經寫好的資料:“我們村準備建造140個大棚。平均每個大棚一百平米,出菇量在八百斤左右。”
伍月華直接嚇了一跳:“多少?”
顯然沒想到,周漁上來就弄得這麼大。
一百多個棚啊,那得多少錢。而且,她可是記得,上次周漁可說,平菇畝產千斤,她倒是知道,這個棚周漁是怎麼設計的,可怎麼弄,也隻有三百來平的種植麵積,也就是半畝,怎麼就八百斤了。
周漁自然知道她為什麼驚訝。
她解釋到:“原先那隻是預估,現在真正的種出來發現,比預估的產量高多了,大概能達到畝產一千六百斤。”
周漁可沒說謊,事實上,因為她這邊條件不行,比之上輩子還是差遠了,上輩子他家的菇棚畝產能達到三千斤,一年下來三萬斤不是問題。
但現在雖然有地膜了,但高壓袋還沒有廠家生產,隻能用床架法種植,產量根本上不去。
她隻能慢慢找尋,看看能不能找到,到時候產量就上去了。
可就算這樣,伍月華心裡默默算了算也驚了,這140個棚到春節第一茬的產量就能達到十萬斤。
供應冬菜絕對夠了,甚至還可能吃不下,畢竟蘑菇有點貴的。
她就問:“你是想讓我們先簽訂收購合同?這也行,到時候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這不行,主要是我沒錢,等著這批定金蓋大棚呢。您能先付定金嗎?”
這可就讓伍月華為難了,她皺著眉頭說:“這……說真的,我們訂購菜的時候也是付定金的,但你的問題不一樣,你目前什麼都沒有,貿然付出去這麼多錢,那肯定不行。”
周漁就知道是這樣,她點點頭說:“那如果換種方式呢。伍總,每年都被南方菜賺去這麼多錢,被東北老大哥搶去這麼多菜,您想不想賺回來?”
伍月華看著周漁,周漁笑著說:“我是咱們蔬菜公司下麵的個體戶,在過去的經營中,我們憑借100多平的菇房,創造了2560元的銷售額,目前我們在成功的基礎上,準備擴大生產,保障南州市人民過年的菌類供應,並且為兄弟省市服務。”
“蔬菜公司是不是對於這樣的農民集體有所幫扶?是不是可以幫忙推薦並推銷?”
如果花自己的錢肯定是不行的,但要是不花錢還出去掙彆人的錢呢?
伍月華不得不說:她心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