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同行嗎
林巧慧恰好送了茶水過來, 聽到後嚇了一跳:“怎麼能?就為了個技術,把外甥女給搭上了?!”
這在林巧慧心裡是絕對不可能的事兒,可是老村長和周漁並不覺得詫異。
周漁是商場上陰私手段見多了, 這不算什麼。
老村長是歲數大了, 啥都見過了,沒建國的時候, 為了吃口飯,彆說讓外甥女勾搭年輕小夥子,賣了換飯吃那也是常見的事情。
而且,這事兒張金鵬還真不算坑他外甥女。
“隔壁縣李莊我知道, 咱們這裡窮, 還能吃飽飯, 那邊就是窮山溝,一年裡隻能半年吃飽肚子, 每年秋收後,一村子的人就出來要飯。”
“咱們村原先是窮,可現在周漁養蘑菇, 明眼人都知道, 她掙錢。秋桂兩口子是周漁信任的第一個人,外人看來, 周漁吃飯也能漏點湯給秋桂兩口子,他們日子不會差。
更何況, 他們家大小子一米八的大個, 長得也是相貌堂堂, 又跟著他爸爸練了一身好功夫,這樣的小夥子,十裡八鄉也找不到更好的, 他一點都不虧。”
林巧慧一想也是,有點擔心,“那……秋桂兩口子怎麼說?”
她擔心朋友的態度,也擔心閨女的生意。
老村長說:“這是他們兩口子自己問出來的。我問他們有沒有小王莊的人接觸他們,他倆都說沒有,回去就問兩個兒子。老二天天上學沒見過外人,老大想了想臉就白了,說是最近認識個小姑娘,兩個人處的挺好,小姑孃家裡窮,想結婚,他覺得太快了,不敢跟家裡說正猶豫呢。”
“秋桂兩口子覺得不對勁,問他閨女是哪裡的,說是李莊的,還說小姑娘根本沒問過蘑菇的事兒。彆人可能猜不到,可我記著這事兒呢,張金鵬不是小王莊的人,他是三十多年前因為娶不起媳婦入贅來的,他就是李莊的。”
“這一對就知道了。”
“秋桂兩口子這會兒帶著老大週三春在外麵等著呢。他倆覺得對不住你,不好意思跟著進來。”
周漁就站了起來:“我去跟他們說。”
一出門,果不其然秋桂嬸一家四口都在外麵站著呢,秋桂嬸和福軍叔都是一臉的忐忑與不安,老大週三春臉上則多了一絲不敢置信,至於老二週四立則是一臉茫然。
瞧見周漁,秋桂嬸連忙說:“周漁啊,你放心,絕對沒有漏出去,菇房的事兒我就沒跟他們說過一句……”
周漁打斷了她,“我知道的我信你。”
就這一句話,秋桂嬸的眼淚嘩啦一下掉下來了。
一個村子的人,周漁最信任她,將菇房交給了她,可她卻在不知情的時候,差點中了人家的計謀,這跟她沒關係,可跟她又有關係,她心裡亂紛紛,一半是後怕,一半是擔憂。
如今周漁這一句信你,她所有的擔憂嘩啦一下都沒了,隻覺得周漁咋這麼好,這麼信任她,她連連保證:“你放心,你把這麼重要的事兒交給我,這是帶著我們一家掙錢呢,我心裡知道輕重,從第一天開始,養菇的事兒我和福軍在家一句話都沒說過,他倆啥都不知道。不信你問問他倆,三春你說,四立你說。”
週四立陡然清醒了,連連點頭:“爸媽啥也沒說,也不準我們去菇房湊熱鬨,我都不知道。”
說完,他推了一下他哥,週三春茫然地擡起頭,臉上是痛苦的神色,他點了頭卻又說,“我不知道,也沒說,她也沒問過。小漁姐,她真是故意跟我談戀愛的嗎?”
周漁說:“你如果想知道,你一定會知道的。”
其實很多事都是這樣的,隻要想知道,一定會有辦法,就怕你心裡明白卻不願意捅破窗戶紙,但那樣的話,這個人對於周漁和梅樹村就極度危險了,周漁自然也會防範。
週三春根本沒等,第二天天不亮就走了。
秋桂嬸卻鬆了口氣,跟林巧慧閒聊的時候說:“我真怕他不去,是個軟蛋,那樣我不得氣死。幸好他還有點硬氣。”
週三春不知道怎麼驗證,反正一連幾天都沒回來,倒是老村長很擔心:“張金鵬這一計不成肯定還有彆的想法,沒有千日防賊的道理,可咋辦?”
張金鵬做的這種事情,又沒有成功,報警也沒用,跟癩蛤蟆一樣惡心人。
周漁也認為不能總是這樣被動,她心裡有數,就跟老村長說:“這事兒不能輕拿輕放,可也不能著急,讓他蹦躂兩天,給他個大教訓,下次就不敢了。”
至於什麼教訓,怎麼給,周漁沒說,老村長也沒問,就叮囑了一句:“你彆為了他連累自己。”
這說的很含蓄了,讓周漁彆犯罪,周漁怎麼可能?她笑著讓老村長放心。
沒幾天,去利民餐館送蘑菇的時候,薑桂香跟她說:“伍經理讓我通知你,讓你去找她一趟。”
薑桂香和伍月華都是女性管理人員,行業也息息相關,平日裡就認識。
上次伍月華問怎麼聯係她,周漁就說可以讓薑桂香轉告,反正她幾乎每天都來餐館。
這離著上次被偷技術的事兒也過了大半個月了,周漁猜測,八成是大棚的事兒有了著落,她放了蘑菇就跟薑桂香借了自行車,去了蔬菜公司。
還是那一層,不過這次,可是有了一些改變。
上次來,是六間聯營公司,每個公司掛一個牌,占用一間辦公室,這次變成了五間,蔥薑蒜的門牌上加了菌類兩個字,周漁往裡麵看看,恰好瞧見井中凱擡起頭,和他來了個對視。
井中凱大概是羞的,臉刷的就紅了,連忙低下了頭,可大抵又覺得這樣不妥當,連忙又把頭擡了起來,衝著她尷尬的笑了笑。
周漁都快被樂死了,其實上次的事兒跟他沒什麼關係,當時無論誰當吳勇手下的乾事,都會被派過去的。
他就是格外草包而已。
周漁也點點頭,徑直去了伍月華的辦公室,伍月華這會兒正和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說話呢,瞧見她就說:“你在旁邊坐著等會兒,我把這事兒處理完。”
周漁細細聽著,居然講的是北運菜的事情。
南州雖然叫南州,卻是實打實的北方城市,到了冬季根本不可能生長蔬菜,所以往年的做法就是從南方運菜,這叫做南菜北調,用的是鐵路運輸,成本都挺高。
往年過年的韭菜之類的,都是這樣來的,所以價格才貴。
今年又快到了年關,蔬菜公司準備跟往年一樣,派人去南方洽談合作,保證春節蔬菜供應。
對話的另一位,就是采購組組長,周漁聽著,伍月華交代:“不管你用什麼辦法,就是搶也要給我搶回來!”
等著組長走後,周漁就問:“這麼難買嗎?”
一聽這個,伍月華忍不住吐口水:“太難了,南方那邊種植麵積也有限,譬如這黃瓜,生長溫度必須達到19度,隻有南海省能種植,每年搶破頭。”
“還有那韭菜,種的倒是不少,問題是要的人多啊。那東北的老大哥們,又有錢又會來事兒,每年都搶不過他們。”
周漁還真不知道這個,不過這不就是機會嗎?
隨後伍月華就說起了大棚的事兒:“省城的確有很多菜隊已經建起了大棚。我問了問,他們的大棚都是省農業工程研究設計院設計的,省一建幫忙建造的。建造不是問題,問題是怎麼設計,我聯係上了一位專家,叫虞梅,你明天帶著想法去找她,看看她怎麼說。”
建大棚看起來很簡單,就是骨架和薄膜,但其實技術含量頗高。
尤其是這會兒還沒有經過大批量的推廣,周漁本身隻知道要什麼樣卻也沒有建造經驗,必須要找個靠譜的人。
她拿了聯係方式點點頭:“我知道了。”
然後並沒有走,伍月華忙得很,對周漁雖然抱有極大的希望,可那也是以後的事情,短時間內,她更重要的是忙春節的儲備菜。
這會兒說完了就準備下一項工作,一擡頭就瞧見了周漁還在原地站著。
她就問:“你還有什麼事?”
周漁就說:“咱們從南方進菜不好進啊?”
伍月華看著周漁,這小姑娘正笑眯眯地看著她,雖然隻接觸了周漁一次,但她其實已經對周漁進行了摸底,對周漁有了比較全麵的瞭解。
這丫頭成績不錯,氣性不小,本事也不小。
你說談個戀愛居然退了學,一般人都覺得她以後就沒什麼前途了,哪裡想到,人家就學了一年就會種冬季蘑菇了。
不可小覷。
她不是個閒著八卦的人,這麼說肯定心裡有想法。
伍月華直接問她:“你有什麼想法嗎?”
周漁就說:“如果我們能夠提供一部分冬季菜,你們收購嗎?”
伍月華還以為是蘑菇,“我算上你們的平菇了。”
周漁搖頭:“不是,其他蔬菜,譬如韭菜。”
伍月華的眼睛都亮了,不敢置信地問,“你能提供?大棚嗎?這都十二月了,就算建得快,蓋好了也要一月上旬,今年2月5號過春節,怎麼可能趕上?”
周漁很確定,“這東西如果蓋棚的話,一個月足夠長了。韭菜能趕上。”
韭菜可是春節需求的大頭,伍月華臉上露出了驚喜的表情:“你需要什麼?”
周漁就說:“最關鍵的是,我沒有韭菜地,如果想要過年上市的話,必須是現成的韭菜地,彆說撒種了,用韭菜根種植都不行。”
“所以,我需要在現成的韭菜地上麵蓋大棚。不過一旦蓋棚,我就要付出技術和大棚雙重成本,所以,我得保證我的收益。”
周漁沒有在八十年代生活過,雖然經常聽父母講古,可也就是知道點大事兒,對這種冬季菜從南方訂購的事兒,還是第一次聽說。
如果早點,她就可以安排村裡人種下韭菜,今年冬天上市絕對能賺一波,但現在,隻能用這種合作方式了。
不過,即便周漁多有把握,對伍月華來說,都是一種創舉。
蔬菜公司可從來沒跟個人合作過,也沒有這麼合作過,這中間會有各種風險。
但是如果真成了,今年他們的韭菜就不會受製於人了。而且,聽周漁的口氣,彷彿隻能種出韭菜是因為時間不夠,那如果時間夠了……
伍月華是真心動,卻不好獨斷專行:“你讓我們討論討論。”
這不是一時半會能定好的,周漁點點頭:“好。那我就先去弄大棚的事兒了。”
等著回去,周漁就找了周遠征。
冬日裡沒事,他這會兒正給孩子做小人呢。
周漁一看,居然是雕刻的孫悟空,不過巴掌大的東西栩栩如生,可見他手藝。
周遠征瞧見她來了,還以為周漁又要砸屋子了呢,畢竟上次弄村委的房子,周漁就說這根本不夠。
周漁一間房給他十塊錢,短短幾天他就掙了90塊,外加床架子的錢,他這一個冬天就存下了以往兩年都存不到的錢,他就一直盼著呢。
他開口就問:“哪間房?”
周漁都樂了:“不是房,哪裡有這麼多空房間給我改造。”
周遠征頓時就有點失望,那就是沒有外快了。不過他很快就在內心鄙視了自己,這也太鑽到錢眼裡了,人家周漁憑什麼每次都給他活乾?!
他堆起笑:“那是有啥事,隻要你吩咐,我都行。”
周漁就把大棚的事兒說了,屋子一直是周遠征改造的,他本身也會木工,人精細乾活麻利,周漁有意給他指條道,“我打聽到了有人會設計大棚,準備去省城請人來幫忙。”
“這中間有兩種做法,一種是我直接找建設過的省一建來建造,這樣的話可能貴一點但質量有保證。”
“另一種就是找人按著圖紙建,這樣雖然慢一點,但可以學會技術。”
其實以後大棚蔬菜會成為主流,這會兒有了經驗,絕對會走在致富的前列,但周漁可以給機會,卻不能許諾前途,還要看對方怎麼選怎麼乾。
同樣的機會,不同人來選擇結果差異大的彷彿南極與北極的距離。
周遠征眼睛都亮了,他雖然不愛說話,可他有腦子啊,周漁這蘑菇賣的這麼好,肯定要使勁建大棚的,那蘑菇能建大棚,其他菜肯定也能,這技術可太好了。
周遠征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了,直接給周漁鞠了一躬:“小魚兒,我乾!我去!”
這倒是讓周朵饞的不行,直呼自己還要學習太吃虧了,要不就能去省城看看了。結果這副不愛學習的發言,惹得林巧慧狠狠瞪了她一眼,周朵自此老實。
但晚上睡覺的時候,輾轉反側睡不著覺的,反而不是沒法去省城的周朵,而是林巧慧。
周漁心裡明白她擔心什麼:那個讓原身退學的薛新成可在省城呢。
在林巧慧再次翻身的時候,周漁說了一句:“媽,過去的就過去了,您放心,我既不可能和他重歸舊好,也不可能沒準備好的情況下去找他麻煩,我心裡有數,您相信我。”
許久後,林巧慧嗯了一聲,終於不翻騰了。
第二天一早,周漁就和周遠征坐著火車去了省城,他們坐的是最早的那輛,南州本身離著省城就近,到省農業工程技術院的時候,才早上九點。
這裡管的可比蔬菜公司嚴格多了,沒有登記不能進去。
他倆又在外麵等了等,這纔有位很書卷氣的中年女同誌出現在門口,她五官都很平常,但有一雙酒窩,見麵一笑就露了出來,“你好,我是虞梅,你就是周漁吧,沒想到你們這麼快就來了。走,到辦公室說話吧。”
邊往裡走,虞梅就邊介紹省城這邊溫室大棚建造情況,虞梅還感歎呢,“很多菜隊都不願意建大棚,我們推廣的時候也很難,人家還很有道理,說是大棚大棚,費工費料,一場大風,錢棚兩空。你們這樣主動找過來的,真是太少了。”
說著就到了辦公室。
所謂的辦公室,其實也不是單人的,而是七八人一起的大辦公室,整間屋子到處都是書籍圖紙,亂中有序,讓周漁特彆有親切感。
倒是周遠征有點不習慣,左看右看,生怕把那些寫滿字的紙張弄壞了,乾脆將兩隻手夾在了腋下。
周漁也沒勸他,多習慣習慣就好了,語言最沒用。
虞梅的辦公桌上倒是挺利索的,她還不知道從哪裡扒拉來了兩個凳子,讓他們坐,自己則說:“伍月華說你已經在房間裡養出了平菇和草菇,這次建大棚也是為了養蘑菇。其實南方已經有了不少蔬菜棚,但我沒有找到蘑菇棚的資料,所以想跟你先聊聊……”
周漁也有準備,她拿出了自己畫好的意向圖,指著上麵說道:“整體頂高兩米八,邊上高兩米,需要設計四層床架,中間留過道60公分供人行走……”
又提了要求:“要骨架結實,便於通風,最重要的是,我需要您幫忙計算出大棚覆蓋的厚度,還有確定大棚的位置,畢竟遮陰度和棚內溫度息息相關,對蘑菇很重要。”
虞梅不由擡起了頭,她以為跟原先一樣,他們怎麼設計就怎麼蓋,沒想到來了個懂行的。
“你是同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