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個領頭羊【捉蟲】……
周漁掛了電話, 沒直接回自己房間,而是先給侯曉明打了電話,說了這事兒, 兩人商量一下, 隨後扭頭去了牛看山的房間。
如今都是以省為單位參加的廣交會,所以離著她近的日化廠, 隻有南河日化。
牛看山一把年紀了,還是一把手,原先這種事,最多是副廠長帶隊, 作為廠長直接過來, 顯然是因為這半年多, 南河日化各方麵改變比較大,他們對這次廣交會有所期待。
誰知道, 連續三天,不能說一點沒有吧,也沒什麼大的交易量, 總成交額都沒有突破五萬美元。
這跟原先幾乎齊平, 跟他們的期望相差甚遠。
他回屋就坐下了,同屋住的是南河日化的新業務處處長吳廣福, 年紀比較輕,瞧見他累的臉色都白了, 趕緊給他倒熱水, “先喝點熱的, 我提壺水,你泡泡腳吧。”
展台那邊倒是有座位,可大家心裡著急, 說真的誰也坐不下,幾乎等於站了一天。
牛看山一臉愁容,這會兒也沒心思,隻想著怎麼辦,根本沒聽見,吳廣福歎口氣,拿起水壺就往外走,恰好和周漁碰了個麵。
吳廣福就問:“周總,您怎麼過來了?”他立時反應過來,應該是找牛看山的,立馬說,“廠長在屋子裡。”
想著應該是有事,吳廣福也不打水了,跟著進來,就聽見周漁說:“我接到了墨西哥最大的貿易商瑪利亞的電話,他們的確跟我們猜的一樣,是要分而擊之,壓下價格來。”
牛看山立時就站起來了,“他們真是強盜!”
周漁說:“我和侯顯明廠長商量了一下,他們恐怕今天就開始行動了,還是大家湊一起開個會,再明確一下比較好,所以先跟您說一聲,如果願意,就去一下粵東飯店,在那裡聚。”
牛看山立刻說:“我這就去。還需要通知誰,我們也分頭通知一下。”
這事兒是很重要的,原先是猜測,現在是事實,既然已經有了證據,那就更要跟大家把事兒再強調一下,倒不是周漁拿著雞毛當令箭,而是46家日化廠,還分屬不同的貿易團,利益關係太複雜,如果不多次強調,很可能就會被突破了。
周漁就說:“侯廠長說他來電話通知。”
這種事,自然是侯顯明和李曉明這樣的身份,才壓得住,所以通知的事兒她不用管。
牛看山很快收拾好,跟周漁一起去了粵東飯店,他們離得算是稍微遠一點的,等著進門,就瞧見已經來了幾個人了,韋東雲也在。
瞧見周漁,韋東雲就說:“侯廠長和李廠長打電話呢,讓咱們先等等,你們先簽個到吧。”
周漁低頭看了看,加上華美和南河日化,這是到了九家。
簽完到她就坐在了韋東雲旁邊,他們都在問她瑪利亞的事兒,這沒什麼好隱瞞的,周漁自然和盤托出。
韋東雲他們和周漁不一樣,周漁出生的時候,國家已經解放了,雖然吃了生活的苦,但國破家亡的苦她是沒吃過的,四麵受困咬牙發展的苦她是沒全吃到的。
可廠長們不一樣,大部分坐到這個位置,都是五十多歲了,他們的少年時代,都是在顛沛流離中度過的。而他們的青年和中年時代,則是咬著牙,跟外國人硬杠過來的。
他們如何不知道,這群人看似禮貌優雅的表麵下,藏著多麼的齷齪的心思。
韋東雲直接罵道:“做生意就好好做生意,卻偏偏想著怎麼把彆人踩在腳底下予取予求,真是強盜,幾百年都不改!”
這是大家公認的,不多時,又來了幾家,隨後侯顯明和李曉明也過來了,侯顯明說:“已經全通知到了,稍微等等吧。”
大家都住在廣交會的會場旁邊,離得都不算太遠,所以又過了半小時,周漁瞧著,簽到表已經簽到了44家。
沒來的,則是湘南日化廠龍平梁和藻溪日化廠關勵。
韋東雲立刻衝著一個人問道:“湘南日化不是跟你們住一起嗎?你們沒有一起過來?”
對方就說:“接了電話我就去通知他們了,他們的工作人員說龍廠長出去了,說是一會兒就回來。”
至於藻溪日化廠倒是沒有同住的人,所以也沒有人知道怎麼回事,韋東雲就站了起來,“我再去打個電話問問,是不是在路上。”
電話就在樓下,撥通也用不了幾分鐘,很快韋東雲就回來了,然後說:“說是已經出來了,可能在路上,我們再等等。”
這一等就是十五分鐘,這兩位還是沒人影。今天為什麼把大家叫一起,大家都知道了,有人忍不住說了一句:“是不是已經被叫走攻破了?”
這話一出,不少人都覺得有可能。
兩個廠子各有特點,湘南日化廠在去年上半年,甚至已經到了拖欠工資的地步,龍平梁作為業務處處長,是直接找到了湘南輕工業廳,進行了毛遂自薦,並立下了軍令狀,說是一年之內帶領湘南扭虧為盈,兩年之內重奪省內市場。
可以這麼說,他是帶著任務破格提拔的——他上任的時候隻有39歲,非常年輕。
這一年下來,大家也看出來了,他有著自己的清高,但是在市場麵前,逐漸去掉了自己的這個特質,很多人認為,他正在向一個成功的商人轉折。
他從跟著華美日化做產品,到評定會跟周漁建立交情,直接入住了梅樹村,自此算是徹底放開了手腳。在湘南,彆人便宜他降價,彆人送贈品他促銷,彆人推什麼他跟風什麼,總之,除了華美日化幾乎很少有人能打得過湘南廠了。
所以,龍平梁如今的受的議論很多,大家都覺得他有些過於商業了。
這會兒他不來,自然有人說:“要是突破,從他入手也正常,他們廠一共簽出去20萬塊香皂,其他的一概沒有,龍平梁急的都嘴上起泡了。”
而他偏偏是個“滿眼是錢”的人。
至於藻溪日化廠並不大,是一家市級日化廠,他們也是今年第一次上廣交會,這幾天他們的成交量為零。
有人說:“要不就先開?”
侯顯明和周漁對視了一眼後,道:“不,就這麼等著他們。他們時候到,什麼時候開。”
周漁隨後也聲援:“等等吧。”
隨後李曉明和韋東雲他們都這麼說,氣氛一下子就緊張起來,說真的發言都是業界的大廠,包括華美日化如今也在夏國的日化行業舉足輕重,這個態度,足以表明他們對這件事的認真。
就這麼又等了二十分鐘,走廊上突然傳來了啪啪啪的腳步聲,很急,一聽就知道是三步並兩步,當馬上就要到達會議室時,腳步聲緩了下來,然後,門被敲響了。
門口的人把門一開,進來的是藻溪日化廠的關勵,他衝著大家點點頭,沒有多餘的解釋:“不好意思,來晚了。”
然後左右看了看,找了個空地方坐了下去,周圍一個人都沒有。
又等了一會兒,匆忙的腳步聲又響起,這次推門而入的則是龍平梁,他也是一頭汗,衝著大家道歉:“不好意思,路上有點事,耽誤了。”
這纔算是人齊了。
侯顯明在這裡麵德高望重,自然是他先開口,不過他第一件乾的事情則是看了看手錶,然後說:“從我們開始打電話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一個半小時,從大家聚齊等待兩位廠長,也過去了半個多小時,我們一直沒講什麼內容,不是因為沒有東西可講,而是希望所有人都能聽到。”
這話一出,龍平梁和關勵就坐直了,龍平梁顯然是想道歉的,侯顯明沒給他機會,而是說:“今天華美日化收到了墨西哥最大的采購商瑪利亞的電話,將我們第一天的猜測徹底坐實。”
“同誌們,也就是說,我們取得了一個成就也麵臨一個重要時刻。成就是我們去年這大半年的努力沒白費,他們看到了我們的進步,也肯定了我們的進步,我們原先在國際市場上,是沒有競爭力的,但現在起碼表明,我們的產品可以爭一爭了。”
這個角度讓不少人都興奮起來,這半年多的苦隻有自己知道啊。起碼這也是認同。
但很快,侯顯明就說起了不利的事情:“當然,能爭就麵臨著新的問題,怎麼爭。他們給我們規劃的路線已經很明確了,壓低價格,以廉價品進入國際市場,將我們徹底打成廉價的代名詞。如果同意了,這的確可能會短暫的帶來效益,但對我們的長久發展並不利。”
“另一條路則很簡單,我們不妥協。我們聯合起來,告訴他們,要求以正常價格對我們的產品進行收購。這在短暫時間內,肯定會犧牲一部分的訂購量,但長期看,是有利於夏國日化行業發展的。”
這話一落,關勵突然加了一句:“可是,侯廠長,如果不妥協,就意味著我們可能這次帶著零蛋回家。到時候下次來廣交會的,就不是我們了!那麼,我們就是犧牲者!”
“侯廠長,你們是大廠子,每年的廣交會必然參加。但我們不一樣,我們廠建廠28年,今年是第一次。”
“省裡覺得我們今年賣得好,有潛力,給我們爭取了機會。”
“如果這次我們賺不了外彙,那我們怎麼對得住我們省給的機會?還有抱有希望的職工?”
“我知道您的意思,就是說,這樣的重要時刻,需要我們這些被曆史選中的人去承擔,但是,我們是日化行業的一員,可日化行業不僅僅有我們。”
“我們做出犧牲了,誰來保證我們的利益?”
這話一落,周漁瞧著,房間裡有不少人沉默著,他們都是各省的日化廠,在各省可能比較強,但放在全國,排不上名次。
關勵的話,也是他們的心聲,隻是很多人,不願意這麼明晃晃赤、裸裸地提出來而已。
當然也有反駁的人,韋東雲直接說:“那就任由他們壓低價格?關廠長,說句不好聽的,我們就是一個木桶,每個廠子就是這木桶的一塊木板,誰先低了頭,這桶水就保不住了。”
“您說您是小廠子,那我請問你,水都流走了,大家都要自保的,慌亂之下降價,你降得過誰?你又能拿到多少成交額?”
這是實情,誰都知道,競價開始永遠是沒有下限的,一開始是讓利潤爭補貼,很快為了出口就會連補貼也讓出去一部分,再很快,連補貼全都讓出去,隻為所謂的外彙。
到頭來不但不賺錢,還要倒賠錢白乾活,就跟82年的旋耕機一樣。
關勵沒有正麵回答,而是反問:“那不同意就行了嗎?他們本來就不是過來采購日化品的,大部分是瞧著我們產品有進步了,所以願意來看看。”
“人家便宜了才買,你守著價格不放,他們為什麼要買?人家美國歐洲哪個日化不發達,國內的就用不了,不便宜為什麼要買我們的。”
“彆到時候,我們是守住了,價格是不低了,人家扭頭就走了。”
這話顯然說到了更多人的心裡。
前麵他說自己廠子的利益的時候,隻是部分很少能上廣交會的廠子有同感——他們的機會來之不易,曆史的關鍵時刻落在每個廠子身上,都是巨大的利益的犧牲。
但守了沒守住,徹底喪失了創彙的可能性,這是所有日化廠關心的,無他,創彙很重要啊。
周漁剛剛一直沒說話,這會兒才終於出了聲:“他們不會的。”
這句一出,關勵就衝向了她,“周總,我以為你在這裡沒有開口的資格。你們已經出口成功了,我看過外商拿來的小冊子,上麵有凝脂皂在美國熱銷的新聞報道。你們一塊香皂賣50美分,這在美國也是中高檔香皂的價格。”
“你現在開口,我沒辦法不認為你是為了華美日化的利益,讓我們一起陪著的想法。”
這話可真是將周漁的一片心思踩在腳底下了,周漁都沒說話,龍平梁就不同意:“關廠長,有想法就好好表達,你不能跟狗一樣亂咬!”
他說話也難聽,“周總什麼樣?大家心裡沒數嗎?你們去年的銷量上升了多少?你們的銷售策略學了多少華美日化,你為什麼原先沒資格今天有資格來廣交會?你心裡沒數嗎?”
“更何況,華美日化的香精你沒用嗎?梅樹村你的產品沒進嗎?你有意見大家理解,誰後麵都是成百上千的職工,做廠長的,就是要為他們考慮。但你不能倒打一耙!”
這話不少人都讚同,甚至一直當透明人的西河日化廠現任廠長張來福也開口:“有情緒歸有情緒,不能這麼惡意揣測,我們西河可是去日化局告過華美日化狀的,可我們的待遇跟其他廠沒區彆,從這點上講,周漁人雖年輕,胸懷卻大,不是你說的這樣。”
“更何況,在座的歲數和閱曆都擺在這裡,難不成我們看不出這是一家之言還是真正的危機時刻嗎?我們都是被捂了眼睛的驢子嗎?”
這麼多人開口給周漁說話,讓關勵也意識到,他剛剛因為憤怒的口無遮攔,惹了大禍。他沒說話,倒不是不歉意,而是覺得此時不能退,他得為廠裡的職工負責,得為千辛萬苦讓他們上廣交會的省裡負責。
他不吭聲,場麵一下子就靜了下來,李曉明想趁機接著說,周漁卻開了口:“我知道你的擔憂,其實說真的,我的成本也很高。”
“各國航班和計程車的廣告,我花了三十萬美元。而我們現在簽約的成交量,其中的利潤,離著這筆花銷還差很遠。”
“可以這麼說,我現在還不如你,咱們都是第一次上廣交會,你隻是沒賺,我還賠著錢。”
周漁這麼一說,很多人才突然想起來,對啊,華美日化也是第一次,不過他們太強了,表現的太鎮定了,大家都就忽略了。
這話讓關勵表情沒那麼淩厲了,不過他還是沒吭聲,周漁也沒有準備一句話就讓對方吭聲,她其實這個開口,也不是說給關勵一個人聽的。
剛剛大家的表情她都觀察了,沒有不擔心的,她得去消除這個擔心。
周漁接著說:“我知道,現在看,我們這四十六個廠子挺倒黴,明明是行業的事兒,我們卻得頂著。”
“但說真的,覆巢之下無完卵,我們今天不頂了,為了外彙,降到他們的要求,九美分一塊香皂,相當於兩毛五的價格賣出去。這個價格沒有利潤。”
“美國市場上的普通香皂價格在30美分左右,你猜這樣的大好事兒他們會怎麼樣?他們會大量訂購。他們隻需要稍微降價,譬如說25美分一塊,就可以賣出去。”
“這麼大的利潤,他們還會乾什麼,接著簽合同,一年要你成千上百萬噸,當然也會告訴你,我們這麼大要貨量,你能便宜點嗎?”
“這時候你已經貼了利潤,你想想,還有出口補貼,繼續貼。”
“甚至還有好事兒呢,他們會找來,跟你說,你們的質量不錯,不如這樣,幫我們加工產品吧。”
“然後你的工廠被他們的訂單占據,產量有限的情況下,你的國內市場被完全限製住了,你在大家激烈競爭的時候,被搶走了國內市場。”
“當然,最有可能的是,大家都變成了這樣,因為美國人平均一年的洗滌用品消耗量是將近七斤一個人。而他們如今國內都在卷洗衣液,肥皂和低端香皂已經成了低利潤的產品,要被漸漸拋棄了。”
“將產業轉移到人工更便宜的夏國,這是很自然的事情。”
“那麼我們的連環反應是什麼,如果我們可以當代工廠的同時,慢慢學習發展,那我們算是磨刀不誤砍柴工,但事實上,沒有時間給咱們這麼做,因為同時也有很多外資日化品牌要進入夏國,搶奪我們的市場了。”
“到時候,我們讓出的市場,他們會接受下來,畢竟人家有名氣嘛?水土不服怎麼辦?很簡單,代工廠都願意,合資肯定也願意了,你把你的品牌拿出來,他把他的經驗拿出來,大家合資成立公司,就是一家人了。”
“然後,他用著你的渠道將自己的產品推出,順便將你的品牌扔在一邊,隨隨便便留下一條生產線就可以,到時候,人家的產品占據了市場,你的產品找不到了。而合同製約著你,根本無能為力。”
“最終的結果是,我們的市場,他們的品牌,哪裡還有我們的工廠?”
周漁這些“預言”早就想跟大家聊一聊了,她沒有辦法去給所有的廠子出謀劃策,告訴他們,辛辛苦苦創立的牌子,彆信外國人,她一直都在找機會預警!
今天,終於有機會了。
借著他們這種類似於強盜的行為,將他們以後乾的坑蒙拐騙的事兒說清楚,省的到時候大家還跟今天似得,還以為是什麼大好事呢。
當然了,這些也是應景的,畢竟這個“可怕”的後果,足以讓大家皺眉了,如果說這次他們是想讓夏國日化產品成為廉價品,那麼這個推演就更深入了。
大家想說不可能,但偏偏也知道,很有可能,前車之鑒——旋耕機就是。隻要開了口子,心裡底線就會降低,繼續簽合同不會覺得是吃虧,是真的覺得高興的,至於什麼合資,說真的,大家都覺得好事兒啊。
這纔是最可怕的,危險包裝成了機遇,讓他們自己主動湊了過去。
屋子裡沒人吭聲,連關勵也沒吭聲,周漁這才轉回來說他們擔心的第二件事——他們會不會要夏國的日化品。
周漁說道:“你們擔心,就算我們拒絕了,也拿不到訂單,我以為不太可能。我最近在美國待了整整一個月,除了幫助凝脂皂做促銷,購買裝置,我還乾了一件事,我買了美國德州一個開了五十年日化廠的品牌。”
這個周漁可沒大肆宣揚,大家都不知道,不少人驚異地擡起頭,夏國人還能跑到美國買品牌?
“這個牌子叫做魅力,是當地人們很喜歡的品牌,可以這麼說,四十歲以上的人,都是穿著魅力牌肥皂洗出來的衣服。”
“他們的老闆因為投資不當,必須賣裝置籌錢。但讓他們不得不這麼做的另一個原因是,他們廠隻生產香皂肥皂和牙膏,其中香皂肥皂就跟我們剛剛提過的一樣,已經沒有多大利潤了,他們的品牌不值錢了。”
“所以,他沒辦法利用品牌的附加價值去搞到錢還債,隻能讓它倒閉。”
立時關勵就問:“那不是說明,香皂肥皂美國人不用了嗎?”
“不是,的確使用量在減少,但就跟我剛剛說的,他們的人均消耗量很大,其實還是很大的市場。他們覺得沒有必要了,一是因為人工高,他們沒有利潤。二是因為大公司正在壟斷,大規模的生產總要成本低一些的,他們爭不過。”
“這就說明一件事,低成本的香皂肥皂,他們永遠是需要的。因為四十歲以上的美國人,還是有這個習慣的。隻是美國本土的小工廠不掙錢了。”
“為什麼我們的產品有競爭力呢,據我所知,即便是bj這樣品牌,他們的普通香皂,售價30美分,出廠價是在24美分,成本價在20美分左右。”
“而我們的產品,售價隻有12美分。即便是遠渡重洋,一塊香皂肥皂,也最多一美分的成本,這就說明,賣我們的產品,比賣那些大公司的產品,利潤高多了。”
“資本追逐的就是利益。他們為什麼不約而同的想要壓價,就是因為看到了巨大的利益,他們還想更多,以及永遠有這樣多的利益。”
“因此,我以為,我們不降價,他們不會離開,照舊會選擇我們。”
“當然,當他們選擇我們的時候,我們就可以談談我們的條件了。”
周漁這個說法,讓人好奇,韋東雲問:“什麼條件呢?”
“譬如說,我們要求售價不低於25美分——這足夠競爭了。譬如說,我們可以為他們設計專門的外文包裝,但不得更換我們的品牌。”
“我們要為我們的品牌出海做準備。當然,”周漁在他們沒有訝異之前說,“現在在他們看來,我們這是癡人說夢,是在說笑話,一個發展中國家的日化產品,怎麼可能大肆登陸外國市場呢?”
“但是,我們自己知道,有這個可能就可以了。終究有一天,我們會去那裡,而因為各種洗液的誕生,低端的香皂是沒有出路的,所以,我們必須為自己的品牌打好基礎,他們是因為人工便宜所以便宜,他們不是因為其他原因而廉價。我們的產品很好,等著我們帶著中高階產品進入的時候,他們不會排斥!”
其實周漁說大肆登陸外國市場的時候,大家都是一個反應:想什麼呢?怎麼可能?
但隨即周漁就有了後麵的一句話,很多人甚至包括李曉明他們都有些恍然——他們是真的從未想過,就跟那些外商一樣,從未想過。可為什麼不想呢?他們怎麼能不想呢?連這個都不敢想,他們怎麼去做大做強呢?
一時間,屋子裡的人原本是愁容滿麵,這會兒卻是有些胸懷激蕩了。
但是!當然!未來的憧憬再美好,也需要腳落地。
此時此刻,侯顯明抓緊時間問大家:“該說的都說了,那麼,我們來個君子之約吧。我第一個簽字,允諾不降價。”
說完,他就拿出了一張信紙,從胸前的口袋裡拿出鋼筆,坐下沙沙地寫了起來,寫完了後,就將信紙和筆遞了出來。
立時李曉明就接了過去,隨後是韋東雲和其他人,傳到周漁這裡時,周漁看了看,上麵寫的很明確:“第五十七屆廣交會日化專區君子之約”,上麵約定,普通香皂肥皂出廠價12美分,普通洗衣粉出廠價不低於40美分。
此時上麵已經簽好了幾十個名字,各個龍飛鳳舞,筆力深厚。
周漁也在上麵簽上了華美日化和自己的名字。
剩下的隻有龍平梁和關勵了。周漁沒有遞出去,讓他們自己抉擇,她說的是:“我有幾句話先說。”
一時間,大家都看她,大家也看出來了,這是針對這兩位的,大家心裡有數,晚來的這一會兒,他們兩個說不定已經跟某個采購商談過了。
他們覺得周漁八成會以合作來威脅一下,畢竟在場誰不需要香精和梅樹村的?
關勵和龍平梁的表情也很嚴肅,就那麼看著周漁,結果周漁說:“我在這裡做個承諾,我們華美日化美國分公司即將開業,如果這次真的因為不降價賣不出去,我會將美國分公司加上國際貿易采購的業務,想辦法幫大家賣產品。”
不是威脅?是辦法?
凝脂皂賣的火大家都看到報道了,而且周漁出口1200萬塊凝脂皂是實打實的不容作假的資料,她有這個能力!
這話一出,彆說關勵和龍平梁,連其他簽了字的人都鬆了口氣,一方麵,周漁這是給大家上了個保險,另一方麵,也說明瞭周漁對於能賣出去的肯定,畢竟沒有金剛鑽,她怎麼敢攬瓷器活?
幾乎立刻,龍平梁就把紙接了過去,簽上了字,而關勵也跟在後麵,寫上了自己的名字。
君子之約,46家廠,就在這張紙上。
而在白天鵝賓館,來自於法國的安德魯貿易公司采購商埃裡克,來自於美國的黃石貿易公司采購商瓊斯,都在等著夏國人的回複——明明談的很好,他們卻有會要開,匆匆離開了。
這兩位采購商雖然沒有商量,但是想法是一樣的,他們覺得夏國人真的很奇怪,不同的工廠也能一起開會嗎?不過這不重要,因為憑借他們的經驗,成功率很高,簽下一家,剩下的都會簽下來的。
——夏國的產品質量好品種多,味道也變得很好聞,如果隻有9美分成本的話,賺大了。
隻是沒想到的是,這一天晚上,從七點等到八點,再等到九點十點,夜漸漸深了,大街上一個人也沒有了,他們沒等來人,也沒等來電話!
這是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