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就是君子
約定簽好後時間也挺晚了, 大家自然散了。
等著進了屋子,周漁才發現,於芳菲王羅陽他們都在, 誰也沒有提前回去休息。
見了周漁, 於芳菲就問:“周總,怎麼樣?”顯然等訊息呢。
周漁讓週三春把門關了, 屋子裡頓時就剩下了自己人,就把今天的事兒說了說,當然著重說了簽訂君子之約的事情。
於芳菲皺眉說:“按理說該說的該做的該兜底的都說的差不多了,可我總擔心, 君子之約隻約束君子啊。周總, 萬一呢?”
於芳菲已經不是前幾年剛進入梅樹村的小姑娘了, 她是負責前期市場調查和開拓的,這幾年梅樹村商場, 門市部和銷售員增加幅度大,都是由她來負責。
見得多了,自然知道, 大部分人是可以信任的, 但也有損人利己的。
周漁就拍拍她的肩膀:“降價有降價的打法,但我更相信, 這樣的時刻,君子就是君子!”
埃裡克和瓊斯, 亦或是瑪利亞其實都對於這次交易胸有成竹, 他們比才四年工作經驗的於芳菲更有經驗, 也就是說,看得更多。
在他們眼裡,商人就是追逐利益的, 雖然夏國的工廠跟其他國家的不太一樣——他們不是屬於個人的,他們是屬於政府的,他們的廠長就像是經理人,雖然在管理,但並不能完全做主。
這看似不好處理,但很快這些采購商就找到了其中的突破點,夏國人都想創彙,但這些工廠可不是統一的,他們是以省為單位參加的廣交會,他們的交易額並入省內,而省與省之間,是競爭關係的。
他們創彙多,省的排名就高,同樣,省裡在使用外彙的時候,就更有餘地。
於是,老奸巨猾的采購商們,根本不用相互商量,就知道該怎麼辦了——那就讓他們為了創彙競爭起來吧,你打九折,就自然有打八五折的,那自然也有敢打七折的。
反正他們的水準都差不多,而且夏國還有一點好處,明明在廣交會上爭得將利潤都壓沒了,結果等到了生產的時候,如果搞不好的地方,居然會相互幫忙,他們真是太矛盾了。
但對於這些采購商來說,那真是太棒了。
他們就這樣采購了很多物美價廉的東西,譬如說精美的草編織品,要知道,在美國,一個草編帽子可以賣到幾美元,而這裡隻要幾十美分,轉手就是十倍的利潤。
基於此,雖然當天晚上沒有電話,讓他們覺得有些奇怪,有些不得勁兒——這些廠家不應該是主動地來維護他們嗎?畢竟,他們帶著美金來的。
但他們幾乎都沒有太多想,因為人性是經不住考驗的,如果有人告訴他,隻要你降價就可以得到一筆不小的款項,那他會毫不猶豫地做,這……有什麼需要猶豫的嗎?
第二天一大早,埃裡克就起了床,他不太喜歡吃夏國的東西,他認為不夠符合他的胃口,外加也不夠安全,所以都是自帶的。
助理幫著他做了一份三明治,他吃著飯,助理就問他:“埃裡克先生,那個關廠長至今沒有聯係,我們是否要主動聯係?”
埃裡克笑著說:“不用,這樣他會有種錯覺,我們是可以談的,但在香皂肥皂采購上,我們是買方,我們有主動權,隻有我們可以談。他想好了自然會來,如果他不來,自然會有其他人來。”
“你知道的,這是多好的機會!隻是夏國人的腦子實在是太笨拙了,當然可以理解,他們剛剛開放,離著真正市場貿易太遠了,他們都不知道該如何進行貿易了。”
助理點頭,接著將做好的咖啡遞給了埃裡克,埃裡克忍不住讚歎:“哦,這真是人生的享受。”
同樣的還有瓊斯,她也沒有主動聯係龍平梁,不過,她到沒有埃裡克那麼傲慢,說真的,她也看不上埃裡克的作風,她是覺得,這是板上釘釘的事兒,等著就行了。
而周漁他們,早上吃完飯,照舊去了會場。
當然了,缺乏了大采購商,日化區又恢複了原先的樣子,有人路過,大部分都隻是看看,很少有人駐足,也很少成交。
不過也可以看出來,大家的心態跟前幾天不太一樣了,第一天的時候,早上是興奮滿滿,下午是有些不敢置信,充滿著打量。
第二天到第三天是一種自娛自樂後的無奈與迷茫,而今天則是緊張,想廣告詞的想不下去了,翻譯品牌名字的翻不出來了。
誰也坐不住,忙的已經飛起的工藝區每每往這邊看,就瞧見日化區的人,明明沒事乾,但就跟熱鍋上的螞蟻似得,在自己展台的那一畝三分地來回轉圈。
他們奇怪的很,若是工藝區這邊,沒有人的時候,大家都會去彆的展台逛逛,對方肯定會笑罵——又要看我們的新作品!滾滾滾!
不過就這麼說說而已。這些年相互都習慣了,大家爭的時候是真爭,平時的時候也是真交流。
像是日化區這樣的情景,很少的。
建春工藝廠的帶隊人王曉輝忍不住跟旁邊同事嘀咕:“他們那邊沒事吧,昨天那會到底開的咋樣?”
對方也搖頭:“甭管咋樣,這不上人啊,連華美日化都沒人了。”
可不是,這可是跟他們來之前想象的完全不一樣——日化行業這麼大變化,再有周漁這個會營銷的也來了,他們以為會特彆熱鬨,可如今瞧著,也就是剛開展,有點熱度,隨後就涼颼颼了。
這麼待到上午十點,關勵待不住了,伸手摸了摸兜裡的煙,衝著同事說:“我出去透口氣。”
然後大步不回地走了出去,他也不敢離得太遠,找了會場旁邊的一個犄角旮旯,點了火使勁抽了一口。
他其實煙癮不小,但家裡負擔重,煙太貴了,根本抽不起,乾脆就忍著了,一般情況下,一天也就一兩根,一星期一包。
但今天他有點忍不住,幾口將手裡的煙抽完,低頭看了看剩下的四五根,乾脆又點了一根。
一根又一根,等著他回去的時候,口袋裡已經空了。
他也不知道,他們的拒絕會引起對方什麼樣的反應,但起碼第四天,依舊是無人問津。
還隻剩一天了。
關勵結束這一天的時候,都覺得恍惚,他看著帶來的樣品,第一天上午的時候,他還曾經嫌棄發的多成交的少,而今天,連發都沒發出去幾塊。
他深深歎口氣,沉默地跟著同事們收拾完展台,然後沉默地離開了會場,同事說:“咱們吃麵吧。”
他也沒心情:“你們吃吧,我先回去了。”
同事瞧著他那樣就知道,跟著他的銷售科主任將口袋裡的一包煙塞給了他:“廠長彆著急,既然定了就再等等。”
他還附過來小聲說:“這事兒各貿易團團長都知道了,聽說常雲部長也知道了,明天還有一天,總會有個好法子的。”
關勵一想就知道,這會兒不僅僅事關日化行業,還關係著各省的創彙呢。他們約定好了,但各貿易團心裡放不下,肯定有人向上反應了。
這也行,起碼到時候如果真沒成交量,說不定常部長一發話,他們的生意還能做——他不是不知道統一戰線的好處,能12美分一塊,他怎麼願意賠錢賣!可他也有他的難處。
那包煙根本沒留住,離開了同事,他就一個人走在粵東的大街上,熱熱的風吹著他洗的發白的舊襯衫,他則叼著煙,一口一口地抽著,逛著逛著回了招待所。
隻是沒想到,一見他,招待所的服務員就說:“關廠長您回來了,剛剛來了個電話,說是昨天您還沒有回話,讓我轉告您。”
沒回話的不就是法國的安德魯貿易公司嗎?
關勵愣了一下,然後就突然樂了!“你說是讓我回話對吧?!”
服務員也嚇了一跳,尋思也不是什麼大事啊,怎麼能這個反應,不過還是點了頭,“是是是,就說了這一句,我再問人家說你心裡有數的。”
關勵沒忍住,直接笑了兩聲:“對對對,我心裡有數,我知道是誰,我用一下電話!計時算錢。”
服務員立刻點了頭,關勵連忙就想撥號,發現手裡還有半根煙,他剛剛愁緒滿腹,一路上下了半包煙,如今哪裡還捨得,直接將剩下半根滅掉,然後小心翼翼地放好,揣進了口袋裡,這才撥了過去。
那邊過了好一陣才接,是那個夏國助理接的,昨天就是他在中間當翻譯,聽到是關勵後,對方也很不客氣:“關廠長,您昨天離開的時候是怎麼說的,您忘了嗎?對於您這樣不遵守信用的人,我們是無法合作的。”
居然是通知不合作。
如果是昨天,關勵肯定會著急連忙挽回的,可是今天就不一樣了。他已經在君子之約上簽字了,雖然心裡有著各種擔憂,也做好瞭如果領導發話就該賣就賣的想法,但現在不是沒有嗎!
他已經簽字了,夏國人說君子一諾駟馬難追。
他們廠雖然不大,名氣也不顯,可他們既然答應了跟大家統一戰線,那就是統一的——他從來都知道,行業好了,廠子纔好的道理。
他自然不會去挽留,他之所以高興,是因為,如果安德魯公司依舊無動於衷,就說明他們並不在意,也就是說,夏國人的統一是沒有用處的。
但安德魯打來了電話,又提醒他因為沒有信用不合作,這可太好猜了——你不想合作,你理我乾什麼?你不想買東西,你不搭理我不就行了嗎?
還專門打過來,還專門質問,這就是在意啊!
關勵這會兒是真高興,他連聲音都輕鬆了起來,如果有人看到他,會發現,他連眉頭上的皺紋都淺了:“哦!”他先來了個感歎詞。
“我是想跟你們回複的,隻是今天的展會剛剛結束。請您轉告埃裡克先生,感謝他對我們日化廠的看重,但9美分一塊,我們的確是沒有利潤了,所以我們商量了一下,這個價格是不行的。”
那位翻譯顯然是不敢相信,關勵居然拒絕了:“你說什麼?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關勵的聲音輕鬆而堅定,“對,就是您聽到的意思,我們一塊皂12美分已經是極低的價格了,我們也是需要利潤的。”
那邊電話突然間被捂住了,他隻能聽見胡亂的聲音,還有零星的英語,但說的太快了,他的書本英語不是很靈光,但他記得那個聲音,是埃裡克的。
他顯然是有些著急,聲音有些憤怒的感覺,過了好一陣子,對方纔將話筒又恢複,衝著他說:“關廠長,您我們本來是準備跟您簽訂200萬塊的合同的,也就是18萬美元。我們以為,你們廠是第一次上廣交會,會更珍惜這樣的機會,畢竟,如果沒有成交量的話,你們下次就不一定能來了。”
“沒想到您並沒有理解我們的善意。關廠長,利潤是暫時的,但發展是長遠的,機會不是隨時都會來的,如果把握不住,很可能再也沒機會。”
顯然他們瞭解了關勵和藻溪日化廠,知道他們的軟肋在哪裡。
關勵昨天的確為此爭執了半天,但這會兒,都簽了,就算是軟肋,也得等著大部隊的指揮。
他伸手摸了摸,從口袋裡將那半支煙摸出來了,順手摸出了口袋裡的火柴盒,用耳朵夾著話筒,嚓的一下點燃了火柴,點燃了那半支煙。
話筒裡傳來了翻譯的聲音:“關廠長,您還在嗎?您在聽嗎?”
關勵使勁抽了一口,在煙霧繚繞中說:“在的,謝謝你們的忠告,但是,低於12美分,我們沒有利潤,不能降。”
等著電話結束通話的那一刻,他聽見了對方的國罵,關勵忍不住笑了——你們急了吧。
倒是埃裡克簡直不敢置信:“你說什麼?不願意?他憑什麼?”
是的,憑什麼呀?!
在他們看來,這是多好的機會,反正有利潤的,為什麼不掙啊,這是不是傻?!
埃裡克不能理解,他站在原地,像是螞蟻一樣來回轉了好幾圈,最後說:“他不同意,總有同意的,笨人不多,聰明人不有的是嗎?還有幾個廠子,隱晦地聯係一下。”
而與此同時,在郵電局,龍平梁也撥通了美國采購商瓊斯的電話,他也拒絕了九美分的報價,龍平梁給她講利潤:“即便我們售價12美分,你們的利潤已經很大了,比美國普通香皂還便宜最少7美分,為什麼非要趕儘殺絕呢?
如果利潤這麼低,我們根本沒辦法研發新品,如果有個合理的價格,我們有利潤,就能上新裝置,做研發,出新產品,大家都有的掙,做生意不應該是一起發展嗎?”
瓊斯的回答是笑了,然後才說:“哦不,你不能這麼算,我們也要利潤的,何況,你們不是有出口補貼嗎?你們可以拿著那個去發展。這樣纔是雙贏!”
他們什麼都知道,什麼都算的清,什麼都不想給他們留。
周漁說的是真的,他們隻想竭澤而漁,並不想共同發展。
龍平梁心裡罵了一聲國罵,算是看透了,然後回答:“瓊斯女士,這不可以,因為那是國家補給我們的,不是補給你們的。”
在瓊斯的訝異中,他結束通話了電話。
當然,瓊斯和埃裡克不是唯二。今天所有的外商,法國的,美國的,墨西哥的,澳大利亞的,英國的,還有彆的地方的想要壓低售價的,似乎都發現了一件事——他們看中的突破口,實在是不怎麼聰明。
因為,他們聽見的回複都是:“不可以!”“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而偏偏不可以就代表著,他們的壓價失敗了,要不你就不買,要不就去妥協,要妥協嗎?
沒有人願意的,他們已經在這個市場上采購了無數的東西,他們不曾有過妥協。
可這塊利潤著實有點大啊。
這讓不少采購商終於皺起了眉頭。
而周漁,回來後見到了蔣學,第一句話就說:“常部長那裡很熱鬨吧。”
蔣學點點頭:“有兩三個貿易團的找過去了,話說的還是很婉轉的,先是肯定了你們的這次君子之約,有誌氣應該鼓勵,但又提出了問題,已經第四天了,如今日化區域還是隻有小額成交量,明天可是最後一天了。”
“他們認為很多外商,幾乎都是明天下午的飛機,他們甚至等不到展會結束,就離開了。如果這麼僵持下去,日化產品這麼多年,出口額一直不大,好不容易迎來的機會,就說不定沒有了。”
“他們建議,應該乾預一下。九美分太低,可以談一個中間價,讓大家有點利潤,再加上補貼,也讓采購商們有點賺頭。”
周漁冷哼一聲:“他們已經很有賺頭了。常部長怎麼說?”
蔣學說:“常部長就三個字:再看看。”
也就是說靜觀其變,不插手也不打壓,周漁鬆了口氣,看著外麵漸漸黑下來的天,“成敗就明天了。”
第五天。
周漁去會場的時候,恰好碰上了建春工藝廠的王曉輝,82年秋交會,周漁將建春工藝廠的新產品放在了免費大巴車的電視上,是第一個被介紹的。
要知道,長達一個小時的路程,林林總總不下大幾十個廠子,很難有人全部精力都集中的,第一個是很沾光的。
也藉此,建春工藝廠開啟了出路,從82年開始,就一躍成為了工藝區交易的大戶,如今每年都是南河創彙的主力軍。
王曉輝跟周漁自然熟悉,他乾脆多走了兩步,過來說:“周總,你們也彆急,我們工藝區這幾天也討論,其實都很支援你們。我們當時就是卷的太厲害了。”
“你說一個花盆套,一個人一天就能編十來個,可賣的話,不過一毛錢一個,就算原材料不值錢,人工也是要錢的啊。”
“要是我們當初能頂住了,這會兒就能賣正常價五毛一個,你說,這差多少。說真的,你們能聯合起來,我們都羨慕。”
“我們都知道你們壓力大,空口白牙的鼓勵等於沒有,所以大家商量了一下,我們工藝區一共198家工廠,各省的都有,每家工廠都要發勞保產品,外貿搞不起來,我們內貿支援,請各省的日化廠彆著急。”
這可是真金白銀的支援,周漁連忙說:“謝謝!”
這樣表達善意的,其實不少,一個貿易團,各種工廠都湊在一起,能說的早就說了。但顯然,這也代表著一個問題,雖然日化區域這會兒個頂個都覺得這事兒八成能成——采購商們昨天晚上急了!
但圍觀的人都覺得,這事兒八成是不成了,畢竟,世界上那麼多產品,錢在人家手裡,你不賣人家可以選彆人啊。
這事兒沒法解釋,周漁和所有人一樣,都跟前幾天一樣,在自己的展台老老實實的忙活著,如果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今天除了緊張,還有期待——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在展台四周來回的走動著,擡著頭豎著耳朵,來回的注意著。
到底他們會來嗎?
八點鐘開展,沒有人過來,九點鐘的展會,因著是最後一天,不少小的采購商已經離開,所以顯得冷清了不少,依舊沒有多少人往日化展區過來。
十點鐘,關勵忍不住摸了摸口袋裡那半包煙,衝著同事說了句:“我出去抽根……”
話音未落,就瞧見組委會的外貿員衝著他們跑了過來。
外貿員是組委會的工作人員,是協助各廠同外商談判的,當然了,一般小的交易量是用不到他們的,他們這麼跑到展區找人,隻有一個原因——有外商坐在了交易室裡,告訴他們:我們需要什麼產品,你們幫我們找合適的廠家!
關勵舔了舔因為上火起了大泡的嘴唇,將手從口袋裡拿了出來,站直了身體。龍平梁被人提醒,也扭頭看了過去,彷彿在那一瞬間,大家沒有人說話,卻通過目光身體語言向所有人傳遞了一個資訊——你看,有訊息來!
日化展區的人在這一刻,不再是熱鍋上的螞蟻,他們就像是長在大地上樹木,寂靜而又認真地注視著,屬於他們的春風吹來。
外貿員氣喘籲籲地衝了過來,就瞧見了這一幕,也感受到了這邊無聲的壓力,他大聲衝著大家說:“美國的克拉貿易公司想要購買蜜桃烏龍味香皂,蜂蜜牛奶味香皂,檸檬薄荷味香皂……”
他林林總總報了十來個香皂的味道,然後說:“請有這類產品的廠家,如果有交易的意向,可以跟著我過來。”
立時就有人問:“什麼價格呢?還是9美分嗎?9美分我們不乾的!”
任何人都知道,他們來了,他們不是不理他們就走了,這就說明,他們就想要這些產品的。
如果前幾天是忐忑是不安,那麼現在他們是篤定,自己可以談判,他們的要求對方是可以答應的。
所以這話是有底氣的。
果不其然,外貿員笑著說:“當然了,我們已經問過價格方麵的問題,他們給出的答複是價格可以商量。”
一時間,日化展區的人都忍不住有些興奮,鬆動了?!
此時,周漁直接說:“不是可以商量,請您轉告瓊斯女士,她需要的味道我們都有,而且可以保質保量,不過,價格隻有12美分,不可能再降,如果埃裡克先生有成交意向的話,我們這就帶隊過去!”
這些天的僵持,全展館的工作人員誰不知道?
就跟王曉輝說的一樣,當時他們捲起來了,現在後悔極了,那不肯降價卻抱團突圍的日化行業,誰不佩服?
外貿員立刻說:“那好,我馬上過去將你們的要求帶到,請稍等。”
外貿員還未離開,剛剛還安靜的日化展區瞬間熱鬨起來,大家恨不得長了八張嘴,跟身邊的人說:”他們會答應嗎?”“是不是有戲了?!”“肯定有戲,昨天打電話就說明等急了!”
“我還以為都沒來呢,合著在交易室坐著呢。”
“怎麼就一個,其他的呢!”
“肯定不止一個,但顯然,就跟他們突破咱們一樣,總有人第一個按耐不住,他們的第一個是瓊斯。”
“這肯定是想抻抻我們,給我們施加最後的壓力。這會兒可都十點多了,我們時間不多了,他們時間也不多了!”
對啊,一切都是相互的。
的確如此,昨天在電話裡被拒絕後,在遲鈍的人也感受到了這次夏國人不同尋常的團結。他們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利益,無論怎樣的誘導根本無濟於事。
這讓他們想到了過去一些老兵口中的夏國人——堅韌而無私。
如果說前一天晚上,他們很自信地睡著了,但在昨天晚上,但凡想做這個生意的人,沒有人睡得著。
彆看是小小的肥皂,可是這麼質量好花樣多價格超級便宜的肥皂,是有著巨大的利潤的。
要知道,即便是12美分,一塊香皂他們也有7美分的利潤,這個投資比,什麼產品能比得上?
沒有任何貿易商會不為利潤而瘋狂激動!
所以,在那種一方便厭惡夏國人居然如此不識擡舉,一方麵又有巨額利潤的誘導下,他們終究還是在今天,走進了洽談室。
——他們不會去展台的,那太掉價了。
這些人不約而同地故意等了等,想要將時間壓到了最晚,再進行談判,以掌握更多的主動權。
隻是,他們不是一條心的。
來自美國的瓊斯就有些不一樣,她的飛機票是今天下午兩點的,她有著無限的耐心,但卻等不了了,因此成為了第一個發聲的人。
她以為談判,就得有談的過程,她讓步了,對方應該也可以讓讓步,誰能想到,外貿員告訴她的答案是:不降!
瓊斯皺起了眉頭,她真的想一走了之,這群夏國人太難打交道了!他們怎麼可以如此的堅定呢!她昨天跟龍平梁談過後,又試圖讓人聯係了幾家工廠,沒人同意。他們明明是46家工廠,他們怎麼可以像是一塊石頭一樣堅固呢?!
這真是讓人費解。
不過,她看向了不遠處的洽談室,她剛剛來的時候,就瞧見了幾位老熟人。以她的瞭解,他們也是必定要這筆利潤的。他們雖然分屬不同的國家,但其實業務是有交叉的。
顯然她的時間不夠了,更何況,她不覺得夏國人會退,那為什麼要便宜他們呢?
瓊斯笑著對外貿員說:“他們是真的很堅定,既然如此,我們談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