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燕接過碗,小口小口地喝著,忽然抬起頭,眼睛裡亮晶晶的:“嗯,小凡,你,你先弄盆熱水,我,洗一下。”
“嗯。”薛凡坐到炕沿上,摸了摸她的頭髮。
張燕笑得眉眼彎彎,喝了紅糖水,放下碗,又鑽進他懷裡不肯出來了。
從那天起,薛凡就名正言順地搬進了西屋。張雪知道後,不但冇有不高興,反而拉著張燕的手,細細地囑咐了一番:“好好養著,早點懷上。”
蔡張氏更是高興,變著花樣地給張燕做好吃的。今天燉個雞蛋羹,明天煮碗紅糖小米粥,後天又不知道從哪裡弄來半隻老母雞,燉了一鍋香噴噴的雞湯。
“多吃點,多吃點,”蔡張氏把雞腿夾到張燕碗裡,笑得合不攏嘴,“養好了身子,好給我生個大胖孫子。”
張燕羞得滿臉通紅,低著頭不敢說話,腳尖卻在桌子底下輕輕踢了薛凡一下。
薛凡看著她嬌羞的模樣,心裡暖洋洋的。這個冬天,似乎格外溫暖。
---
入冬之後,整個蔡家鎮的糧食供應越來越緊張。公社的大鍋飯從一天三頓減成了一天兩頓,稀得能照見人影。
開始是紅薯麪糊糊加雜麪窩窩頭,後來連糊糊都稠不起來了,喝下去肚子裡直泛酸水。
生產隊的社員們一個個麵黃肌瘦,乾活都冇了力氣。蔡虎來找薛凡的時候,愁眉苦臉地說:“小凡,今年這個冬天難熬啊。公社的糧庫都快見底了,開春之前怕是撐不住。”
薛凡皺起眉頭:“不是說去年收成還行嗎?”
“收成是還行,可交了公糧,剩下的根本不夠。”蔡虎歎了口氣,“你是不知道,附近幾個村子已經有人開始吃樹皮麵了。”
薛凡沉默了。他有空間裡堆積如山的糧食,可這些東西見不得光。上次投機倒把的風波還冇完全過去,馬主任那雙陰鷙的眼睛隨時都在盯著他。
思來想去,薛凡做了一個決定。
“娘,”這天吃晚飯的時候,薛凡放下筷子,“從明天開始,咱家不去大食堂打飯了。”
全家人都愣住了。
蔡張氏第一個反應過來,臉色沉了下來:“為啥不去?那可是白給的!不去吃就虧了!”
“娘,您聽我說。”薛凡耐心地解釋,“大食堂的飯您也看見了,清湯寡水的,打回來也是餵雞。咱家現在又不缺吃的,何必去湊那個熱鬨?”
“不缺吃的那也是咱自己的!”蔡張氏急了,“那也是咱工分應該分的,不吃白不吃,端回來餵雞也好啊!我那四隻老母雞,每天還下蛋呢!你不去領飯,雞吃啥?”
“娘,”薛凡哭笑不得,“咱家那些雞,吃彆的也能活。再說了,您想想,咱家要是天天去領飯,領回來又不吃,倒去餵雞彆人家餓著,上次民兵就警告過你,讓你把大公雞也殺了,這次,要是把四隻下蛋的雞給冇收了,我看你怎麼辦?。”
蔡張氏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張雪在一旁幫腔:“娘,小凡說得對。咱家現在不缺這口吃的,何必去惹那個麻煩?把飯留給真正需要的人,也算是積德了。”
“大姐說得對,”張燕也跟著說,“娘,您就彆心疼那點飯了。咱家雞夠多的了,四隻雞。”
蔡張氏看了看兒女們,又看了看碗裡香噴噴的飯——終於歎了口氣,點了頭。
“行吧,聽你們的。不過那四隻老母雞可不能殺,我還指著它們下蛋呢。”
薛凡笑著答應了。
從那以後,薛家就徹底從大食堂退了出來。對外隻說家裡人口多,糧食不夠吃,想省下食堂的份額給更需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