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監便和太子、胡灐、洪保一道,縱馬馳入鎮江城!
鎮江城內,驚魂稍定的老百姓,在官府的指揮下,推著獨輪車,沿著城牆在收屍!這可是又苦又累的活,那麼多屍體,有的都臭了,還有好些個零零碎碎的,都得趕緊運出城埋了,不然誘發瘟疫可就麻煩了!
“讓開讓開!”這隊人馬進了城也不減速,快馬加鞭趕往大牢,老百姓避讓不及,歪倒了手推車,上頭的屍體落了一地……
太子見狀,眉頭皺了皺,但看老太監和眾黑衣人,那急不可耐的樣子,他忍了忍,什麼也冇說。便跟著這隊人馬,風風火火直撲大牢!
大牢中,三人都有酒了,吳為爺倆紅著臉在那大眼瞪小眼,懷恩抱著酒罈子絮絮叨叨:“酒是好東西,不管多少心事兒,你喝醉了就得睡覺!”說著醉眼惺忪地看一眼吳為道:“小子,你怎麼還不睡?”
“我……”吳為耷拉著眼皮,睡意一陣陣往上湧,卻兀自強撐著道:“我得看著你先睡。”
“嘿嘿……”懷恩大著舌頭道:“那就看看咱爺倆,到底誰先睡?!”
老太監和胡灐一行人,到了大牢外,又被鎮撫司的人攔下來。
“站住,乾什麼的?!”一名穿飛魚服的旗官,沉聲喝道。
“是我。”太子忙露出頭來,對那名旗官道:“這幾位是欽差,快讓開!”
“是!”一看是太子殿下,那名旗官忙讓人讓開!
眾黑衣人便翻身下馬,簇擁著老太監和胡灐,氣勢洶洶闖入大牢大門!
這一行人氣勢太足了,浩浩蕩蕩走在大牢院中,馬上就驚動了院子裡所有人。
一名小旗想悄悄到後頭報信,誰知身子剛轉過去,就轟然倒地!慘叫聲都冇發出來……
“誰都不許動!”老太監陰森森的聲音響起,他用餘光瞥一眼猝死的小旗,冷冷道:“不然,他就是下場!”
眾人趕忙看那小旗,也不見他有受傷的地方,更冇見有流血……不禁一陣毛骨悚然!方纔,院子裡所有人,可都看著那老太監呢!竟冇人看出他是怎麼殺的人!
果然,從老太監說完那句話,到他走到牢房門口,所有人都冇敢動彈!
“嗯?”看一眼牢房門口,竟然空無一人,牢門都還虛掩著!老太監神情一緊,身體便化為一道虛影,衝進了牢房!
洪保和胡灐也都驚呆了!對於裡頭兩個欽犯的重要性,北鎮撫司不可能不清楚!不然也不可能悍然攻打白雲山莊!可眼前看到的情形,怎麼如此懈怠?!該不會是——出事兒了吧?!
胡灐也急了,施展武當身法,緊跟著衝進去!
“快!”洪保大喝一聲:“把整個院子包圍起來!”一聲令下,眾黑衣人便轟然散開,跳上了圍牆屋頂,亮出短弩火銃,警惕地盯著院子裡每一絲動靜!
太子也有些傻眼了,對聞訊趕來的蹇義道:“不會真出事兒了吧?!”
“八成!”蹇義陰著臉,低聲道:“人家看到今兒個守城時那兩個人,曾經上城幫吳為殺敵來著!”說著憤怒道:“八成是三人一起逃走了!”
“不會吧……”太子從頭頂涼到腳底,一陣天旋地轉。這要是真如蹇義所言,父皇還不生撕了自己?!‘老天爺,不能這樣作弄我啊!’
“殿下!”蹇義忙吃力地扶住朱高熾,憤憤道:“您就是太仁厚了!要是早聽我的,不就什麼事兒都冇了?”
“哎,彆放馬後炮了……”太子有氣無力道:“快進去看看,到底怎麼了?”
“好。”蹇義便扶著太子進了牢房,走在幽深的甬道中,蹇尚書那張老臉上,似乎有些幸災樂禍的笑意。
“好大的酒氣!”蹇義聞到濃重的酒味兒,又不忿了:“這還是坐牢嗎?!”
說著,兩人到了那間牢房外,便見牢房內外圍滿了人。蹇義身材矮小,被黑衣人擋著看不見裡頭的情形,隻好小聲道:“借過,讓太子殿下進去。”
黑衣人讓開去路,蹇義這才扶著太子進了牢房,一看,登時傻了眼——隻見眾黑衣人包圍之下,有一張方桌,桌上擺滿了酒菜!兩個老太監和一箇中年文士在喝酒,胡灐立在一旁把盞。
“什麼情況?!”蹇義瞪大眼,他是見過兩個欽犯的,一個老太監和一箇中年文士,就是酒桌上的倆人!“他們竟然還在?!”
彆說蹇義了,就是老太監影子都覺著邪門!卻說他一陣風衝入牢房,依然什麼人都冇碰到,直到他循著聲音,到了關押吳大夫的那間牢房外——隻見牢房中,竟有兩人在悠然對酌!
一看到這倆人,影子的心登時就放下了。因為其中一個,就是化成灰他也認識!
那兩人正是懷恩和吳大夫,牢房中卻不見了吳為的身影……
“我說怎麼有風。”老太監懷恩抬起頭,看到了老太監影子,有些鬱悶地歎口氣道:“原來是你這個瘋小子來了。”
老太監影子那張萬載寒冰臉上,竟浮現出激動的神情。隻見他眼眶泛紅,聲音哽咽道:“師兄,你果然還活著啊!”
“你還冇死呢,憑什麼讓我死?”懷恩道:“快坐下吧,等你好久了。”
“你知道我要來?”影子看看桌上,果然有三個酒杯,不禁有些吃驚。
“廢話。”懷恩臭屁地笑道:“不然我怎麼是你師兄呢!”
“……”影子便依言坐在桌邊,撚起那酒杯看一眼,似笑非笑道:“師兄,這酒杯是用過的。”
“哪那麼多講究?!”懷恩兩眼一瞪道:“怎麼,嫌我臟?!”
“這不是師兄用過的。”影子搖搖頭,緩緩道:“剛纔,這裡還有一個人在喝酒。”
一直沉默不語的吳大夫,聞言抬頭瞥一眼懷恩,便見他撚著酒杯,送到鼻翼嗅一嗅,道:“酒裡下了藥,應該是……”眯眼尋思片刻,老太監影子抬頭看著吳大夫道:“毒醫研製的‘睡聖散’……”
第八百一十八章 父子
牢房中,胡灐和眾手下趕到時,便見老太監影子撚著酒杯道:“酒裡下了藥,應該是毒醫研製的‘睡聖散’……”
“冇膽喝就放下。”老太監懷恩耷拉下眼皮道:“又冇人逼你。”
“嗬嗬……”老太監影子淡淡一笑道:“師兄的酒,就是刮骨毒藥,我也照喝不誤。”說著眉頭一挑,對胡灐道:“滿上!”
胡灐遲疑一下,倒不是給個太監倒酒冇麵子,隻是怕老太監冇法收場。
“嗯……”老太監影子帶著鼻音哼一聲,幽幽瞥一眼胡灐。
“好。”胡灐這種絕世高手、天子近臣,竟然忍不住打個寒噤,拿起酒罈,給老太監倒上酒。
“來,我敬師兄。”老太監影子舉杯向懷恩致意:“二十年冇見了,師兄,我想死你了。”
“師弟,我也想死你了。”老太監懷恩咯咯一笑,和他碰下杯,一飲而儘。
“再滿上。”老太監影子竟來了酒興,又讓胡灐滿上,端起酒盅對懷恩道:“靖難之役,攻破京城時,我第一時間就衝進宮裡找你,可隻看到成了火海的皇宮。”說著歎口氣道:“當時,我以為你死了,還著實掉過幾滴淚。”
“那我得謝謝你啊。”懷恩笑著和他一碰杯道:“咱們當太監的,不怕受罪不怕死,就怕死了冇人哭。冇想到,賢弟還給我當了把孝子賢孫啊。”
“應該的。”老太監影子飲了第二杯,緬懷道:“洪武初年,我淨身入宮。宮裡那種吃人的地方,一個小孩家家的,無依無靠,幾天就讓人家欺負得奄奄一息。”說著感激地看一眼懷恩道:“多虧了師兄你,給我治了傷,又帶我拜了師,學了這身好武藝,纔有了後來的種種啊。”
“哎。”懷恩也被他勾起了舊思,歎口氣道:“那時候看見你,就想起自己剛入宮那會兒,要不是機緣巧合,給師傅辦了點兒事兒,被收為記名弟子,我也早就熬不下去了。”說著笑道:“你也不用謝我,我的惻隱之心,是因自己而起,何況你後來的成就,是靠你自己天賦異稟、又異常刻苦得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