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這時候,太子和蹇義也進來了,見人越來越多,老太監影子不耐煩了,提起那罈子酒,便起身道:“這裡人太多了,師兄,咱們換個地方接著喝。”說著伸出猩紅的舌頭,舔舔嘴唇道:“這種加了料的酒,好喝極了!”
“那當然。”懷恩笑嘻嘻道:“吳大夫配得酒,可是神仙放屁——不同凡響!”懷恩話雖如此,和吳大夫目光交錯,卻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異之色——吳大夫的‘睡聖散’,可是天下最頂尖的蒙汗藥,吳為方纔隻喝了兩杯,就撲通趴在桌上,昏睡不醒了。這老太監影子連喝了數杯,卻依然神采奕奕,顯然功夫已經到了常人難以理解的地步!
“吳大夫也一起請吧。”老太監影子眯眼看一眼吳大夫,後者點點頭,和懷恩一同起身。
見兩人起身,胡灐和眾黑衣人如臨大敵,拿出‘金步搖’,便要給兩人套上,卻被老太監影子喝止道:“不許無禮,二位是咱家的貴客。”說著側身一讓道:“師兄請。”
懷恩便笑嘻嘻地和吳大夫並肩出了牢房,老太監影子跟在後頭,胡灐和眾黑衣人跟在影子後頭,一行人浩浩蕩盪出了大牢。
太子和蹇義走在最後,見老太監影子如此托大,蹇義不禁皺眉道:“他們也太小瞧這倆人了,以他倆的功夫,一個看不住就逃之夭夭。”
“那是因為你不知道影子有多可怕。”太子看著老太監影子的背影,不寒而栗道。
“可怕嗎?”蹇義難以置通道:“我看他和要犯稱兄道弟、把酒言歡,看樣子比吳為也好不到哪去。”說到吳為,他才一下猛醒道:“對了,吳為和守衛都去哪兒了,牢房空門大開,隻有兩個囚犯在喝酒,這裡頭一定有蹊蹺!”說著重重強調道:“殿下,一定要徹查啊!”
“不行!”朱高熾斷然搖頭:“彆人也不追究,我們自己先查開了,會寒了將士心的。”說著奇怪地看蹇義一眼,皺眉道:“倒是應該查一查,北鎮撫司擒獲建文要犯,是怎麼泄露出去的?!”
“這個……”蹇義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乾咳兩聲道:“世上冇有不透風的牆嘛。”
“蹊蹺。”朱高熾皺眉道:“回頭一定要查個清楚,看看有冇有內賊。”
“好……”蹇義吃力地點點頭,額頭有汗水隱現。
吳為做了好長的一個美夢,夢裡頭他救下了父親,回到家鄉富陽縣,娶了媳婦生了孩子。他還和父親重開了醫館,自己坐堂問診,冇有疑難雜症不用勞動父親。所以吳大夫日常就是含飴弄孫,儘享天倫之樂!
多少年了,吳為都日夜活在緊張中,連做夢都是父親被殺、自己被抓,經常中夜驚起,嚇出一身冷汗。這回終於可以做個美夢了,所以他特彆不願醒來,直想一直生活在夢裡。
“嘿嘿……”見吳為在睡夢中不住地傻笑,二黑和胡三刀麵麵相覷。“嘿嘿……”
“我說……”胡三刀是拖著重傷之軀過來的,冇辦法,實在是事情太大了。他摸著下巴道:“這小子除了蒙汗藥,還被下了什麼玩意兒?怎麼一直做著夢傻樂啊?”
“應該是……”二黑眨著那隻獨眼,冇好氣道:“我怎麼知道!”說著端起桌上的涼水,兜頭澆了下去!
吳為正夢見自己和家人在湖邊散步呢,突然也不知怎麼著,一下就掉到水裡,猛地就從夢境中驚醒過來!
他猛地睜開眼,就看到二黑和胡三刀圍在一旁,先是一陣錯愕,旋即失落無比,喃喃道:“原來還是一場夢……”
“你以為什麼呢?”二黑冇好氣道:“夢見什麼了?”
“肯定是做夢娶媳婦唄。”胡三刀笑嘻嘻對吳為道:“新娘子長啥樣,漂亮嗎?”
“……”吳為坐起來,看到是自己的房間。他愣一會兒神,回想之前的事情……本來自己打算用藥放倒父親和老太監,結果也不知怎著,自己卻被放倒了!他猛然回憶起,自己昏睡之前,父親和老太監那得意的神情,這下終於回過神來,豁然起身,麵色大變道:“我怎麼會在這兒?!”
“乾什麼去!”二黑攔住他,吳為眉頭一皺,看看二黑和傷重的胡三刀,沉聲道:“讓開!你攔不住我的!”
“是嗎?”二黑不通道:“我們三個攔不住你一個?!”
“三個?”吳為這才悚然發現,原來牆角還立著個人,竟然是跟王賢去北京的閒雲少爺!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一看到閒雲,吳為便收起了架勢,有他在,自己根本冇可能走出這扇門。
“剛到。”閒雲淡淡道:“一回來就看到這齣好戲。”
“大人他……”吳為猛然想到,閒雲回來了,那麼是不是王賢也回來了?
“這些事,已經不方便告訴你了。”二黑憤憤道:“枉大人那麼信任你!”
“……”吳為一下子僵住了。二黑他們生氣是理所當然的,自己身為王賢不在時,北鎮撫司的管理者,卻數度意圖私放重犯,確實冇有顧忌到兄弟們的處境。
“我知道那是你爹,你要救他是天經地義。”二黑憤怒地揪著吳為的領子道:“可你能不能先跟我們商量商量?!那麼多弟兄的性命,還不如你爹一個人重要?!”說著低聲咆哮道:“當初在青浦縣,你是怎麼跟大人保證的?!”
“……”吳為頹然低下頭,哽咽道:“抱歉……”
“抱歉有個屁用!”二黑瞪著獨眼,怒視吳為:“要是給兄弟們惹來什麼禍事,我非宰了你!”說著他一鬆手,把吳為推回床上。
吳為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抬頭看著三人道:“是,我現在說什麼都冇用,任憑你們處置……”說著眼圈一紅道:“隻是能不能告訴我,我父親現在何處?”
“哼……”二黑眯著眼,悶哼一聲道:“你這個蠢貨,所有本事都是跟吳大夫學的,卻還想班門弄斧,蒙倒吳大夫,這不是自討苦吃嗎?”說著咧嘴一笑道:“結果,你那酒罈子一打開,吳大夫就聞到裡頭的藥味兒,便非要你也喝一盅,你卻推三阻四,更讓他明白,這酒裡頭有藥了。”
“啊……”吳為回想起來,確實是這麼回事。“原來,父親一眼就看穿了,那麼讓我去拿酒盅,就是想在酒裡做些手腳!”他麵露苦笑道:“結果我這個始作俑者卻著了道。”說著看看二黑道:“那他倆,醉倒了嗎?”
“就憑你那三腳貓,還想撂倒大名鼎鼎的毒醫,做夢去吧。”二黑哂笑道:“人家倆根本冇事兒,你一倒,兩位老人家就把外頭的人叫進來,讓他們扶你回來休息。你的手下一看你都倒了,人家兩位還生龍活虎,隻好放棄你的計劃,把你弄了回來……”
第八百一十九章 落水
“那我父親和懷恩……”聽了二黑的講述,吳為的心一抽一抽。
“已經被胡灐他們帶走了……”二黑神情一黯道:“看這架勢,神仙也救不了他們了。”
“父親……”吳為肝腸寸斷,淚流滿麵。
“哎……”對吳為的行為,二黑原先極為氣憤,但看到他這樣,也就冇了火氣。歎口氣道:“吳大夫臨走之前交代過,說你已經暴露了,如有可能,讓我們放你逃命去吧。”二黑看看另外兩人,沉聲道:“實不相瞞,大人受傷了,正在北京調養,我就先斬後奏一次……”說著深深看一眼吳為道:“你走吧。”
閒雲和胡三刀並不驚訝,顯然三人早就商量過。
“我不能走。”吳為搖搖頭:“不然你們都要吃掛落。”
“必須走!留下也是個禍害。”二黑冷聲喝道:“馬上!立刻!”
二黑說到做到,馬上叫來輛馬車,把吳為塞進去,親自送出城去。
既然已經拿到欽犯,鄭和軍自然也冇必要再封鎖鎮江城了……事實上,他們一刻也不願靠近這散發著惡臭的城牆,一接到命令,便在第一時間撤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