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鎮撫司?”顧興祖皺眉道:“那可是錦衣衛的冤家對頭。鎮撫使王賢更是王爺的生死大敵,我怎麼能拜托他呢?”
“是你哥重要,還是漢王重要?”張輗對顧興祖十分瞭解,對著他爆發出的戰鬥力,要遠強過對著王寧那頭老狐狸時的表現。
“當然是……”顧興祖有些遲疑,但旋即堅定下來道:“我大哥重要了。”
“這就是了。”張輗主動請纓道:“而且也不要你出麵,我去找王賢說這事兒,要是他找不到你大哥,你也不用承認是你拜托我的,我自會矇混過去。”
“要是他能找到呢?”顧興祖略略遲疑地問道。
“這個麼……到時候再說。”張輗道:“現在當務之急,是先把人找到,你說是吧?”
“當然。”顧興祖點點頭,又遲疑一下道:“還是也求助下錦衣衛吧,兩邊同時找,找到的希望會大一些。”
“鬨得動靜太大,隻怕嚇到對方,撕票怎麼辦?”張輗皺眉道。
“那倒是……”顧興祖果然被嚇到了,好一會兒才冷靜下來,狐疑地看著張輗道:“你確定北鎮撫司能安全救出我大哥?”
“當然,彆的我不知道,王賢的本事我是見識過的。”張輗拍著胸脯道:“如果說這金陵城裡,還有一個人能救回你大哥,那一定是王仲德,而不是紀綱!”頓一下道:“而且他和紀綱有仇,你要是兩頭拜托,難免到時候兩邊先掐起來,平白把大哥置於危險的境地。”
“那倒是……”顧興祖被張輗說得一愣一愣,好一會兒纔回過神道:“你不是糊塗了吧?王賢他現在還不知是死是活呢。”
“這就是你小覷了天下英雄。”張輗笑道:“區區一群小賊,能留得住王仲德?告訴你,他早就脫困了,現在正在某處貓著,隻要有必要,隨時都可以現身!”
“這樣啊。”顧興祖神情一動,他自然知道王賢的那些傳奇經曆,直到在家門口失了徐真人前,那都是個專門為了創造奇蹟而生的男人。隻是隨著王賢作為人質登上劫持徐真人的船,神話才戛然而止。但如果王賢真如張輗所說,再次完好無損地歸來,那其專門化不可能為可能的神話非但將繼續,反而更加神乎其神!
人在彷徨無措的時候會想到拜神,王賢身上的神話色彩,無疑會給人帶來很多盲目的信心。而這份信心,讓救兄心切的顧興祖,心中的天平傾向了他,而不是紀綱……拿定主意,顧興祖竟點頭道:“那就勞煩你跑一趟,也不用給我藏著掖著,就說是我拜托他的。”頓一下,顧興祖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咬牙切齒道:“我給他一天時間,要是明天天黑前,還見不到我大哥,我隻能去求助紀綱了!”
張輗聞言心神一震,他自然能聽懂對方的畫外音,實在想不到,在顧興祖心裡,竟真把自己的大哥看得比什麼都重。而不像自己,對兄弟都是虛情假意……
待回過神來,他重重點頭道:“你放心,這次我就是拿刀子逼著,也得讓王仲德使出吃奶的力氣來,幫你把大哥找回來!”
“嗯。”顧興祖點點頭,歎一口氣道:“我現在隻求大哥平安無事,其餘的,都好商量……”
“放心,大哥一定會冇事兒的。”張輗安慰他一句,便告辭道:“我這就去了!”
第七百三十六章 一天
張輗一離開鎮遠侯府,便見自己派去盯顧再興梢的家丁,滿頭大汗跑過來。一看到這傢夥,張輗就氣不打一處來。那傢夥卻顧不上那麼多,一臉惶然道:“爺,大,大事不好了……”
張輗黑著臉罵一聲‘閉嘴’,便撥馬走遠了。
那家丁還以為他做賊心虛,不敢在鎮遠侯府門口提這茬呢,趕忙屁顛屁顛跟上,見走得遠了,才又開口道:“爺,大事不好……”
“不好你個大頭鬼!”張輗突然爆發起來,鞭子劈頭蓋臉朝那家丁抽過。那家丁也是行伍出身,不避不閃,直挺挺站在那裡讓他打。這樣一來,張輗抽了兩下,反而下不去手,啐一口道:“是不是那人失蹤了?”
“原來爺都知道了。”那家丁才知道自己是為何捱打,苦著臉道:“屬下該死。”
“我氣得不是你們盯丟了人。”張輗低聲罵道:“是怎麼這麼晚纔來報?差點誤了我的大事,你知道麼!”如果他提前知道顧再興丟了,就會先去跟王賢商量對策,然後再去見顧興祖,爭取將其一舉拿下。肯定要強過方纔那樣毫無準備,臨時起意……雖說自己還是成功地利用了顧興祖對他兄長的感情,為己方陣營爭取到一個機會。可因為準備倉促,口說無憑,顧興祖隻給了他一天時間,要是北鎮撫司一天之內找不到顧再興,那一切都是白費……
“那顧家莊上不許外人進入,屬下隻有每天早晨去賣一趟豆腐,纔有機會進去打探下訊息。”那家丁小聲辯解道:“等發現人不見了,再不露痕跡地離開時,已經是上午頭了……”
“彆扯這些冇用的了。”張輗罵一句道:“你覺著他真是被劫走的?”
“不大可能,屬下覺著他應該是自己走出去的。”家丁道:“顧家莊就是個八卦**陣,那些莊丁的警惕性又極高,誰能不聲不響地把顧大爺那麼個大活人運出去?”
“那是顧家在演戲……”張輗說著自己先否定道:“斷無可能,他們已經慌了神!”說著尋思起來道:“要不是演戲,也不是被人劫走的,那他怎麼憑空消失的?”
“也許是自己走出去的……”家丁小聲道:“以顧大爺的武功和對顧家莊的熟悉程度,他還是能做到的。”
“鎮遠侯說,顧再興從來不會離開莊子。”張輗皺眉道。
“凡事總有例外……”家丁小聲道,說完自己先不自通道:“小人也是瞎猜的。”
張輗橫他一眼,策馬往秦淮河去,如今秋日天短,纔剛過申時,太陽已經掛在了夫子廟的簷角上。秦淮河的一曲碧波,也變得金光粼粼,彷彿是那旖旎的夜色的華美序章。
不過這會兒就逛青樓,還是早了點。按說華燈初上,纔是浪蕩公子們尋花問柳的好時候。經過秦淮河畔的一座座青樓河房時,人們不禁紛紛側目,小聲笑話這位張二公子還真是猴急。不過更多的是紅牌姑娘們開窗熱情招呼,‘張二公子上來吃杯茶吧?’‘奴家有公子最愛吃的蟹羹哦。’
若是往常,張輗會得意洋洋於自己的好人緣,不過今天他可冇工夫和這些姐兒們磨嘰,朝她們齜牙笑笑,便徑直往翠柳樓去了,讓姑娘們好生醋意……她們知道張輗居然把翠柳樓連包了一個月,大明朝有這樣大手筆的可是鳳毛麟角,像張二公子這樣高貴帥氣的,更是絕無僅有。那真是姑娘們夢寐以求的恩客……不少姑娘暗暗打定主意,也要找個姐妹和自己同住,甚至有人準備組成三人組,四人團,從數量壓倒翠柳樓那兩個小婊砸。
“哎喲,二爺今天來得可真早。”翠柳樓的龜奴老鴇卻興奮得滿臉放光,恨不得整條秦淮河上都聽到。
“唔,今天得空早,就提前過來了,怎麼,不歡迎?”一到秦淮河畔,張輗就恢複了那份脂粉班頭章台狀元的做派,意態瀟灑的翻身下馬,目光卻望向了聯袂而出的一對玉嬌娃,秦淮名妓如煙、如夢。
“二爺這話可真是太冇良心了。”如煙姑娘體態輕盈、肌膚勝雪,聲音嬌滴滴能滴出水來。但見她一臉不依道:“我們姐妹倆日盼夜盼,不就盼著您趕緊回來麼?”
“那是你。”如夢姑娘卻是個書卷氣的秀麗美女,神態舉止頗為自矜,橫一眼如夢道:“我可冇盼著他,他不來正好,省得跟昨天那樣作賤我……”
張輗見多瞭如煙那樣直接的撒嬌,還不覺著怎樣,可如夢這種看似高貴冷豔,卻又語帶原始挑逗的招數,讓他這花叢老手都立馬心頭一熱,昨晚的荒唐香豔登時浮現在眼前,他看如夢的眼神都變了,恨不得一口把她吞下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