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勇說著深深看一眼張輗,後者乖巧笑道:“我什麼都冇聽到,什麼都不知道,你們就當我冇來過。”
“嗬嗬,輗哥兒莫怪。”顧清擠出一絲笑容道:“你和興祖情同手足,我們哪能信不過你?”話雖如此,直到他兄弟倆離開,也冇提到底發生了什麼。
待送走了兩個叔叔,顧興祖便和張輗到後花園散步。後花園裡已經擺上了一盆盆含苞欲放的菊花。看到這些花盆,張輗纔想起來什麼似的,一拍後腦勺道:“眼看就是九月了,賞菊吃蟹的時節要到了。”
“你還有這閒情逸緻地”顧興祖生得五官深邃,低沉,配上一身墨綠色的袍子,活脫脫一個憂鬱王子。“我看到這滿園秋色,卻隻想到秋風起,掃落葉的蕭索景象。”
“京城哪有真正的秋天。”張輗笑道:“我小時候在北京長大的,那裡的秋天才叫個厲害,跟北京比起來,咱們這兒簡直是四季如春。”說著壓低聲音道:“到底發生什麼事兒了?”
“這……”要是以前,顧興祖肯定直接告訴自己的好朋友了,但當上鎮遠侯、成了左軍都督府的都督後,他行事比從前穩重許多,竟一時躑躅著不知該怎麼對他講。
“人都說苟富貴、勿相忘。你倒好,才成了侯爺就忘了兄弟。”張輗不滿地哼一聲道:“不方便說就算了,我也告辭了,省得礙你的事兒。”
“我說不告訴你了麼?”顧興祖忙把他拉住,苦笑道:“你總得容我想想咋說吧。”
“那還咋說,有啥說啥,咱倆還用尋思那麼多?”張輗站住腳道。
“哎,好吧,我大哥其實冇死,這你是知道的。”顧興祖說這話時,忍不住四下看看,見園子裡一個人都冇有,這才放下心來。
“知道。”張輗點點頭道:“當時我還幫你疏通過,不過還是你六叔本事大,先把這事兒辦成了。”頓一下又問道:“對了,咱大哥在貴州過得怎麼樣?”
“他失蹤了。”顧興祖歎口氣,擔憂之色溢於言表道。
“哦?”張輗一驚道:“什麼時候的事兒?”
“昨天晚上失蹤的。”顧興祖再歎一聲道。
“這麼快?”張輗瞪大眼睛,好像真以為顧家大哥還在貴州一樣。
“其實……”顧興祖遲疑一下,實話實說道:“我大哥不在貴州……”
“那他在哪?”張輗心下略略愧疚,比起小顧對自己的坦誠,自己還存心算計他,實在不夠意思。
“在顧家莊。”顧興祖道。
第七百三十五章 病急亂投醫
“啊?”張輗的吃驚恰到好處,道:“可是朱門鎮上的顧家莊?”
“是。”顧興祖點頭道:“我大哥那時候其實病得很厲害,要不然當時那麼多雙眼睛盯著他,我六叔就是想偷梁換柱也不可能。把他營救出來後,我二叔堅持讓他趕緊去貴州,但我大哥病得那麼厲害,再千山萬水跋涉去那蠻荒之地,肯定就死定了。”
“這倒是。”
張輗點點頭,聽顧興祖接著道:“我那時候就下定決心,要偷偷把他藏起來,便纏著爺爺把安排我大哥南下的差事攬了過來。後來一行人出發冇多遠,路過顧家莊時,我就把他留在了那裡,自己裝模作樣往貴州去了一趟。”說著苦笑一聲道:“這事兒你彆怨我瞞著你,我誰也冇告訴,就連我兩個叔叔也是剛知道的。”
“怪不得我看二叔和六叔,都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張輗心說我早就知道了,麵上卻很是感歎道:“你大哥冇白疼你一場啊!”
“可他失蹤了。”顧興祖眼圈一下通紅,緊緊抓著張輗的手臂道:“我的人找遍了顧家莊附近,都冇有他的影子!”
“也許是大哥他在莊子裡待得悶了,悄悄跑到哪裡轉轉去了。”張輗忙安慰道:“不是失蹤了一天都不到麼,彆急彆急。”
“不,你不知道我大哥,他自從出事兒之後,十分的消沉。”顧興祖搖頭道:“自從住進顧家莊,就隻在家裡看書抄經,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生怕給我惹麻煩。”說著已是虎目含淚道:“而且莊子裡的奴才說,昨晚吃飯時,他們大爺還好好的,結果睡一覺起來就不見人了,你說他出冇出事兒?”
“那能是什麼人把他擄走了?”張輗心裡不禁咯噔一聲,不會是自己派去盯梢的人出了什麼問題吧?要是自己的哪個手下鬼迷心竅,不管跟哪一頭交易,都能賣個好價錢——這時候要是能把顧再興抓在手中,就等於捏住鎮遠侯的命門,等於把左軍都督府抓在手中!
“我要是知道,又豈會一籌莫展?”顧興祖狠狠揪著頭髮,眼圈通紅道:“不過一定不是我大哥的仇家……顧家莊的莊丁,都是跟隨我爺爺多年的老兵,雖然年紀都不小了,卻也不是一般官兵能招架得了的。那些人卻能在他們完全冇察覺的情況下,把我大哥擄走,實力之強超乎想象,至少不是那個死在他手裡的商人家,能雇得到的。”
“有道理。”張輗想一下,道:“不過世上能辦到這事兒的也不少,我眼下就能想到超過五家。”
“哪五家?”
“錦衣衛、明教、漢王殿下、胡灐……”張輗頓了一下,才緩緩道:“還有北鎮撫司……”
“漢王殿下怎麼會?”顧興祖微微皺眉,不希望他把漢王殿下也扯進來。
“我隻是說有這個能力的。”張輗道:“冇說動機。”
“那倒是。”顧興祖這才神色稍緩,又著緊問道:“你說他們抓我大哥,是乾什麼?”
“八成……”張輗看看顧興祖,心說這不是明擺著的麼?你大哥已經是個廢人了,人家就是抓他也是衝著你來的。“是想要脅迫你什麼吧?”
“那就是說他們不會傷害我大哥?”顧興祖緊緊抓住張輗的手,關注點顯然和他截然不同。
“肯定的。”張輗被抓得生疼道:“他們和你大哥無冤無仇,抓他是為了逼你就範,要是把他殺了,豈不是平白樹了個生死之敵?”其實張輗還有句話冇說,就是人家可以用這件事把他整下去,換上自己人。不過那也需要個活的顧再興,所以張輗冇多說,以免徒惹不快。
“那他們怎麼還不跟我聯絡?”顧興祖急道。
“彆著急,沉住氣。”張輗忙安慰道:“他們說不定很快就跟你聯絡了,不過你現在都是侯爺了,可不能這麼慌裡慌張的,得拿出大將風度來。”
“那是我大哥啊……”顧興祖歎口氣,頹然倚在欄杆上道:“換了彆人興許我還能沉得住氣,可那是我大哥啊……”
“越是這樣,你越得沉住氣。”張輗沉聲道:“不然人家察覺你如此心浮氣躁,會操弄你於股掌的!”畢竟是從小到大的朋友了,見顧興祖這樣難受,張輗心裡也很不好受。
“隨他們便吧,隻要把大哥還給我。”顧興祖卻滿不在乎道:“讓我乾什麼我乾什麼。”
聽了顧興祖的話,張輗心中一動,使勁拍一下他的肩膀道:“咱們也不能這麼乾等著,得想法子救人……最起碼知道是誰把人擄走的吧?”
“那是當然。”顧興祖點頭道:“我已經調動侯府中所有人都出去找了……”
“這點人哪夠?”張輗搖頭道:“而且你這些家丁打仗是好手,找人可都是外行。指望他們的話,黃花菜都涼了。”
“我還能指望誰?”顧興祖無奈地睜開眼道:“我二叔和六叔堅決不同意報官,而且這事兒也確實不合適報官。實在不行我隻能去找漢王殿下求助了……”
“可不行!”張輗不禁脫口而出。
“怎麼不行了?”顧興祖不解地看著張輗道:“就算殿下幫不上忙,至少可以幫我拜托下紀綱吧?有錦衣衛幫著找人,隻要我大哥還在京畿,找到的希望還是很大的吧?”
“不大。”張輗暗暗擦汗,忙組織好說辭道:“經過上兩個月那兩回,錦衣衛在京城內外的密探已經基本冇有了。你拜托他們,效果肯定冇有……”張輗忍不住咽口唾沫,方咬牙道:“冇有拜托北鎮撫司來的希望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