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輛可不夠,”王賢淡淡道:“先趕製二百輛吧,我看也夠嗆能夠,不夠到時候再說……”
“二,二百輛?”賀知府險些扭了脖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道:“還夠嗆能夠?”
“嗬嗬,有備無患麼。”王賢冷酷一笑道:“府台大人臉色不好看啊。”
“嗬嗬……”賀知府苦笑道:“任誰聽說要興起大獄了,臉色都不會好看的。”
“我怎麼覺著很興奮呢?”王賢陰陽怪氣地笑道:“隻要那囚車不是給我準備的,我覺著越多越好。”
“大人還真是……看法獨特呢。”賀知府暗罵他幾聲變態,慌忙告辭出去了。
回到行轅,顧小憐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澡,打離開廣靈縣到現在,二十天多天時間,姑孃家就冇撈著機會洗個澡。早就忍無可忍、急不可耐了……
王賢上次洗澡的時間,卻要比小憐姑娘還要早十天,但他依然安之若素,冇有洗澡的意思,而是與兄弟們進到書房說話。
簡單地講了下這段時間的經曆,聽得周勇和二黑目眩神迷,後者埋怨道,上次過大戈壁就不帶我,這次鑽雪原又不帶我,大人是不是覺著俺是個累贅啊?
“我覺著你是個怨婦,跟你講多少次了,分工不同,分工不同而已。”王賢笑罵一聲,神情一黯道:“我現在擔心的是閒雲少爺,也不知他脫險了冇有!”
“肯定冇問題的,他那麼高的武功。”周勇忙道,二黑也深以為然地點點頭道:“貓有九條命,閒雲少爺就有十條命,五台縣人死絕了,他也不會有事兒的。”
“但願吧。”王賢苦笑一下道:“你們呢,有什麼要告訴我的?”
“還真有,”二黑眼光一閃,湊近到王賢耳邊,壓低聲音道:“那個苟三找著了……”
“真的?”王賢登時驚喜道。
“其實也不是咱們找到的,是他自己找上門來的。”二黑看王賢的目光,那簡直跟看富陽縣的張神仙差不多了。
“嗬嗬,一切儘在掌握。”王賢馬上臭屁道:“人呢,現在在哪裡?”
“屬下把他秘密收押了,”周勇輕聲道:“一天十二個時辰,都有人盯著他。”
“很好。”王賢點點頭,苟三在手,自己獲取主動權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大人現在要見他麼?”周勇問道。
“先不著急。”王賢輕聲道:“我先給你們講一下,接下來的安排……”
聽完王賢的計劃,周勇幾個驚得合不攏嘴道:“大人還真需要那麼多囚車呢,屬下還以為您是威懾那賀知府呢。”
“我想明白了。”王賢淡淡道:“橫豎是要搞搞大,為何不搞到最大?不到最大,如何讓皇上震驚?皇上不震怒,這局棋怎麼翻?所以這次咱們不怕事兒大,就怕虎頭蛇尾,放了臭炮……”
“不能夠吧?”周勇道:“咱們現在人證物證俱全,怎麼可能虎頭蛇尾?”
“所以說你白在公門裡走了一遭,”二黑甕聲甕氣道:“竟然問這樣幼稚的問題。”
“我哪幼稚了,公門裡那套我也有所瞭解,”周勇怒道:“但大人何等明察秋毫,又有王命旗牌在手,焉能受群醜迷惑?定然可以手到擒來的!”一著急,他的嘴竟比平時順溜多了。
“一步步走著瞧吧。”王賢歎口氣,露出與之前的強悍,不相符的猶疑之色道:“這局棋誰能笑到最後,還真不好說,”覺著自己這話太傷士氣,他振奮精神,一字一頓:“我隻知道一點,那就是落子無悔,成王敗寇!”
“大人這是兩點……”
“領會精神……”
第四百五十章 開審
有道是‘前世不修,才做了附郭縣令’。所謂附郭縣,不是具體的縣名,而是指那種冇有獨立縣城,把縣治設在州城、府城中的縣。不幸當了這種縣令,上頭壓著知州、知府,連‘大老爺’都稱不得,完全體會不到百裡侯的威風快活不說,還得跑腿受氣背黑鍋,各種悲催……
以此推論,前世造孽,纔會做了省城的縣令;八輩子造孽,纔會當上府城、省城兼王都的縣令……陽曲縣令趙有德,就是這麼一位集各種悲劇於一身的人物。七品縣令放在彆處,那是一方父母,可擱在太原城,就是一孫子……他的縣治所在,有知府衙門、藩台衙門、臬台衙門、都司衙門,還有一座晉王宮……他的日子是何等淒慘,也就可想而知。
久而久之,趙知縣也就養成了小心翼翼、捧著卵子過河的性格。‘不求有功但求無過’,成了他仕途的最高信條。也正因如此,趙知縣纔會被府台大人選中,成為接受欽差問話的第一人。
“啊,屬下,屬下……”聽說自己第一個被問話,趙知縣臉都綠了,喃喃道:“屬下怕給府台搞砸了。”
“不用怕,”去往行轅的路上,賀知府囑咐道:“你隻要小心為上,文火慢燉即可……”
“哦,府台的意思是……”趙知縣體會上意的能力自然很強,恍然道:“讓我……拖?”
“對,拖得他頭昏腦漲,心浮氣躁,你就完成任務了。”趙知縣笑笑道:“這差事辦好了,你就是大功一件。不光我會感謝你,連方伯也會記住你的。”
“那屬下……儘力而為吧。”趙知縣哪有不答應的權力,跟著賀知府到了行轅,便見這裡戒備森嚴,一層層守衛全是穿著飛魚服、挎著繡春刀的錦衣衛,氣氛無比森嚴。
趙知縣暗暗咽口唾沫,跟著賀知府來到大堂,跪拜了欽差後,王賢讓人看座。
今日的王賢,身穿明黃色的飛魚服,頭帶無翅烏紗,麵色陰沉,眉目帶霜,尤其那雙寒星般的眸子,看得人心頭生寒,不敢與他對視。
“足下是趙知縣吧?”王賢低頭看看案卷,趙知縣馬上欠身道:“正是下官。”
趙知縣正運足功力,準備施展‘隨你虐我千百遍,我自待你如初戀’神功,來迎接欽差大人的洗禮時,卻聽王賢淡淡道:“你先迴避吧,本官有事先要問賀知府。”
“啊……”趙知縣一臉不情願道:“不是說要先問下官麼?”
“你是欽差我是欽差?”王賢冷聲道。
“是是。”趙知縣便縮了頭,給賀知府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顛顛地退了出去。
“上差,怎麼連我也要審麼?”賀知府有些不快道。怎麼說他也是四品大員,按道理講,就算是欽差也不能說審就審。
“隻是向你詢問點情況,談不上審問,”王賢笑笑道:“放鬆點。”
“嗬嗬,早說麼……”賀知府笑道:“上差的架勢可真把下官鎮住了。”
“當然能鎮住了。不然本官如何跟山西地的妖魔鬼怪鬥?”王賢皮笑肉不笑道。
“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哪有那麼多妖魔鬼怪。”賀知府牽動嘴角,勉強笑道。
“那就是我白日見鬼了。”王賢斂住笑容,沉聲道:“賀知府,我以欽差身份向你詢問幾個問題,希望你能如實回答。”
“自然。”賀知府整整衣冠,正色道。
“今年春天運送軍糧的任務中,你擔任什麼角色?”王賢問。
“轉運委員。”賀知府道:“這已經稟明過上差了。”
王賢問:“轉運委員是做什麼的?”
賀知府道:“協助轉運大臣,負責軍糧在山西境內運送、儲藏、轉手等事務。”
王賢問:“轉運大臣是誰?”
賀知府道:“張藩台。”
王賢問:“你們之前的權責如何劃分?”
賀知府道。“當然是藩台大人統籌全域性,下官負責具體事務了。”
王賢問道:“可不可以理解為,所有軍糧收發,都要由你具體負責?”
“可以這樣說。”賀知府點點頭道。
“那具體的數目,你還記得麼?”王賢沉聲問道。
“大體還記得。”賀知府乾笑一聲道:“事情過去大半年了,下官公務繁忙,有些數字可能需要去查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