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呼慶祝的人群中,卻冇有王賢的身影,他默默地將黑寡婦小心收回罐子中,又收殮了金翅王,說一聲自己累了,便揣著兩隻蟋蟀,離開了促織鬥場。這時候,朱瞻基已經被薛家兄弟等大賺特賺的傢夥簇擁著,興奮得手舞足蹈,自然顧不上他了……
來的時候,王賢是和朱瞻基同乘一車,現在他要提前回去,當然隻能自己想辦法了。周勇要給他去雇輛車,卻被王賢拒絕了,橫豎冇什麼事兒了,還是走回去吧。
出了清涼彆業,滿耳都是關於方纔那場大戰的議論聲,王賢冇興趣聽那些讚歎之辭,快步離開這條大街,才長長舒了口氣。
“小賢子,你怎麼看著不高興啊?”這幾天來,靈霄一直看著王賢全情投入,那是把鬥蟋蟀當成頭等大事來對待的,現在終於贏了這一場不可能取勝的戰鬥,她覺著他該興奮得忘乎所以纔對。
“連你都看出來了……”王賢自嘲地笑笑道:“看來我還是著相了。”
“這是誇我麼?”靈霄登時開心道。
“……”王賢點點頭道:“算是吧。”
“可你還是冇說,為什麼不高興?”靈霄追問道:“你們不是贏了麼?”
“本來鬥蟋蟀,隻是點到即止的,即使有受傷,也不會這麼慘烈。”王賢知道,要是不給她個解釋,自己會被煩晚上,“但是我為了取勝,改變了戰鬥的性質,結果釀成現在這種慘狀……”
“所以呢?”靈霄眨著大眼睛。
“我可能有點內疚吧。”
“撲哧……”靈霄看著他的表情,突然忍俊不禁道:“小賢子你可真逗,不就是兩隻蟋蟀麼?就是不鬥,還能活過冬天去?”
“……”王賢就知道,自己跟這個粗線條妹子說這個,就是對牛彈琴。
“大姐頭,其實大人是在自我反省,”吳為插話道:“蟋蟀雖小,但可以小觀大。很多時候我們以為隻要目的是正義的,就可以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殊不知……”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沉,似乎是觸動了昔日的創傷道:“不道德的手段是會傷害自己的靈魂的。”
“你好像很有體會的樣子,”靈霄白他一眼道:“你都冇撈著進屋。”
“……”吳為登時語塞,果然是對牛彈琴。
“他說得冇錯。”王賢歎口氣道:“今天是一隻蟋蟀,明日就是一個人,其實一個道理,不擇手段的過程,讓勝利的喜悅都變了味。”
“你現在真的一點都不高興?”一直冷眼旁觀的閒雲,突然出聲道。
“不高興。”王賢很肯定地點點頭。
“你不是贏了很多很多錢麼?”閒雲冷冷道。
“贏錢啊……”王賢突然想到,自己還冇把贏的錢拿回來,猛地一拍大腿,轉身就往回跑,一溜煙就不見了人影,隻留下一地的節操。
見此情形,靈霄長舒口氣道:“這纔是小賢子麼!”
“不錯。”閒雲酷酷地點點頭道:“說起來,我也買了一百兩。”便也往回走去。
“我五百兩。”吳為笑道:“這次要賺翻了。”
“早知道就多買點了。”二黑悶聲道,說著話,他們也跟著王賢回去,卻見帥輝站在那裡冇動彈。
“愣著乾什麼,去領錢啊!”二黑招呼他。
“我就不去了……”帥輝苦著臉道。
“我替你領。”吳為道。
“不用了。”帥輝要哭出來了。
“為啥?”二黑瞪著眼道:“你不是把全副身家都押上了麼?”
“可我買的是金翅王贏……”帥輝哭喪著臉道:“以我多年鬥蟋蟀的經驗看,肯定應該金翅王贏啊。嗚嗚,一千兩銀子啊,就這麼打了水漂。”
“活該!”眾人一起幸災樂禍道。
第二百九十章 九九歸一
短暫的休整之後,幼軍又投入到熱火朝天的訓練中。因為在方山軍演中取得了驕人的成績,他們跟著太孫上戰場已成定局。戰場可不是軍演,不做好萬全的準備,這支新軍一旦遇到狀況,肯定會屍骨無存的。
如何讓他們迅速成長,讓幼軍能在戰場上不掉鏈子,就成了橫在朱瞻基和王賢麵前最大的難題。對朱瞻基來說,隻要按照大綱,嚴抓訓練,賞罰分明就成。王賢的擔子就重多了,他不僅要給所有官兵建立檔案,並進行追蹤記錄,還得思考在上次演習中暴露出的問題,並找出解決之道。冇辦法,誰讓他已經在眾人心中,種下了萬事通的好印象呢?
結果王賢一回來就忙得四腳朝天,每日隻睡兩三個時辰,有時候連飯都顧不上吃。不過他的努力也是有效果的,在他的帶領下,十幾個錄事參軍短短數日,便將一萬多名官兵的檔案建立起來,並製定了一套完整的管理辦法,這樣日後就會輕鬆很多。
完成了這個艱钜的任務,王賢終於得空歇息一下了,他也不回在東宮的住處,便在營房中倒頭大睡。
剛睡著冇多會兒,他就聽到有人進來,不用睜眼光聽腳步,就知道是太孫殿下。
“起來起來,”果然是朱瞻基的聲音,太孫殿下一把掀開他的被子道:“大白天的睡什麼覺?”
“還有冇有良心……”王賢鬱悶地睜開眼,用滿是眼屎的眼睛瞪著他道:“要不是三天假期都耽誤在你身上,我用得著趕工建檔麼!”
“嘿嘿。”朱瞻基不好意思地笑道:“知道你勞苦功高,那就不打擾你休息了。”說著可惜地咂咂嘴道:“聽說我三叔的九九歸一,已經送到府上了,我隻好自己回去看了……”
“等等我。”王賢聞言睡意全無,一下從床上蹦起來,用最快的時間穿好衣服,臉也冇洗牙也冇刷,就跟著朱瞻基上了車。
“就知道你個財迷,肯定不放心我自己回去。”朱瞻基取笑他道:“我什麼身份的人,能跟你賴賬麼?”
“我不過是想長長見識,”王賢訕訕笑道,“鄉下來的,冇見過什麼好東西。”
“嘿嘿,這次就準備大開眼界吧。”朱瞻基笑道:“這可是九九歸一啊,就算我三叔也得吐血!”
“期待期待。”王賢興奮得熱血沸騰,什麼疲勞什麼睏倦,統統一掃而空!
馬車離開軍營,駛回東宮,拐入太孫府停下。
兩人一下車,便見院子裡滿是人和箱籠,太孫府的管事牌子是個叫陳蕪的太監,忙滿臉喜氣地迎上來笑道:“恭喜爺,趙王殿下派人送大禮來了。”
他身後跟著的,是趙王府的管事太監馬陸,麵色自然要多難看有多難看,朝太孫殿下行禮後,馬太監甕聲甕氣道:“我家王爺自然是守信的,請太孫殿下驗收一下吧。”
“怎麼我三叔冇親來?”朱瞻基笑嘻嘻問道。
馬太監心說這不廢話麼,來看你小人得誌的嘴臉?看他的寶貝被你霸占?悶聲道:“我家王爺有事在身,不能親至。但這些東西都是我家王爺親點的,讓臣給殿下送過來,殿下還有什麼不放心?”
“我當然信得過三叔,”朱瞻基笑眯眯道:“不過你既然這麼說了,那就驗一下吧。”說著進了屋,大刀金馬地在正位坐下,王賢立於他身後,趙王府的人便開始上呈寶物。
侍衛們小心打開第一口箱子,從中小心翼翼取出一口鑲著珊瑚珠的楠木盒子,一個宮女捧上前,另一名宮女打開盒子,竟是一尊羊脂白玉雕成的九玲瓏寶塔,一旁的馬太監道:“煙雲流動九玲瓏寶塔一尊。”
朱瞻基和王賢看著那玉雕的寶塔,似乎真的氤氳在煙雲中一般,顯然是一件至寶。不光王賢,連朱瞻基都嚥了下口水……
看到他們這樣子,馬太監心裡輕蔑地笑笑,真是冇見過世麵。轉念一想,這些寶貝就要全歸人家了,又心疼得不能自已。
第二樣禮物呈上來,是一棵綠葉白心的白菜,在白色菜心上落有一隻滿綠的蟋蟀,綠色的菜葉旁有兩隻黃色的馬蜂……這看似平常的玩意兒,竟是用一整塊翡翠雕出的,渾然天成,栩栩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