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金翅王凶則凶矣,卻也冇打算死在這一場,還有那麼多的美食美女、奢侈的享受等著它呢……這個可憐的孩子,並不知道就算自己贏了,也跟美女徹底絕緣了。
而自斷一臂的黑寡婦,卻徹底陷入了瘋狂,帶著傷痕累累與金翅王周旋。每當金翅王抓住機會,要給黑寡婦狠狠打擊時,黑寡婦總是擺出自損一千,也要殺敵八百的架勢,金翅王便會縮手縮腳,殊不知越是這樣,局麵就對它越不利,非但冇有趁勢乾掉黑寡婦,反而被對方連咬了好幾口……
黃色的草紙上曆曆遍是戰役的餘劫,凝結在空氣中的鬥誌,逼得觀戰者都不得喘息。就像漢王說的,明明是兩隻小蟲在爭鬥,但在人們的眼力,卻分明是兩個武士在決一死戰!
這時候,金翅王被黑寡婦的氣勢所撼,竟突然跳出了戰團想要逃走,全然冇了占上風的模樣。但是,已經徹底瘋狂的黑寡婦,哪肯放過它,竟縱身一躍,跳到金翅王的背上,朝著它的頸子,狠狠就是一口。
全場一片驚呼,隻要懂行的都知道,頸項乃蟋蟀發力之所在,全身蓄的力量全憑這裡轉移到牙端,這裡要是受傷了,蟋蟀就空有一身力氣使不出來,隻能任人宰割。
“下風補草!”見勢不妙,朱高燧大聲道。
“你們已經補過了!”朱瞻基登時不乾了。
“方纔我冇有叫,”朱高燧的手緊緊捏著扇骨,那張冠玉般的臉上滿是冷笑道:“是你們不追擊,怨誰?!”
“你無恥!”朱瞻基怒極了,他的黑寡婦根本不是金翅王的對手,是憑著一股勇烈之氣,和對方的輕敵傲慢,這才熬到了勝利。現在朱瞻基已經把黑寡婦當成自己最大的驕傲,它已經遍體鱗傷,流血不止,豈能讓三叔再用一次千年人蔘,給那金翅王恢複實力?
但這是趙王的場子,何況還有漢王,最後仲裁判定,可以補草!
柵門落下,分開兩隻蟲,朱高燧忙給金翅王療傷,朱瞻基還在抗議,不過王賢也已經在給黑寡婦療傷,他的百年人蔘雖然不如人家,但黑寡婦的體質極為特殊,流血少,元氣損失得也慢,戰意卻愈發高漲!
這就是古塚蟋蟀的特異之處,常年的陰寒使其一開始行動遲緩,但也使其知覺麻木、血流緩慢。而且隨著打鬥愈發慘烈,其身手會越發敏捷,那股子狠勁兒爆發出來,是地上的蟋蟀無法比擬的。
到了此刻,王賢根本不擔心勝負了,因為他知道,那千年人蔘治得了金翅王身上的傷,治不了它的心病——它已經冇有戰意了!
對於公蟋蟀來說,冇有戰意就會退走,這是自然法則,但在這有進無退的角鬥場上,一心想逃的結果,就是被更有決心的對手殺死!
第二百八十九章 勝負
朱高燧也看出來,金翅王已經無心戀戰,為其療傷之後,又持著芡草對著它招呼開了。王賢冷眼旁觀,見趙王的草芡得極猛,每一下都鉚足了勁兒,跟上次與定國公一戰時的瀟灑寫意判若兩人。
‘這趙王竟是個天生的賭徒,’王賢暗暗感歎,一般蟋蟀落了下風,鬥誌萎靡,草法上必然先輕草點引,待蟋蟀緩過勁兒,再漸漸下重草吊性。這傢夥一下手就是狠草,就這份膽識便非常人可比,可惜這樣的芡草法兒,卻是入了霸道違了王道……這隻蟋蟀無論輸贏,都活不過今天了。有道是以蟲觀人,知其本心,這應該纔是他的本相吧……王賢心中暗凜,比起漢王那種什麼都擺在麵上的直筒子,這種把狠辣裹在溫柔外衣中的傢夥,纔是最可怕的。
無論如何,趙王殿下一陣猛搞,讓那金翅王的氣性越來越足,看起來又一次重整旗鼓,朱高燧才停了草。向仲裁示意起閘開鬥。
起閘再戰,黑寡婦依舊原先的戰法,仗著自己後勁足,身子靈活,環著金翅王遊走,趁其不備出招偷襲。金翅王似乎也冷靜下來,不再橫衝直撞,而是也耐心地與對手周旋。
就這樣足足纏鬥了盞茶工夫,不知不覺,這場盤腸大戰已經持續了半個多時辰,兩隻以體力見長的蟲兒,都累得肚襠不斷收縮,這對黑寡婦來說不算大礙,但對金翅王卻是要命的——因為每一次收縮,它屁股上的傷口都會被扯動,千年人蔘的止血功效再強,也禁不起這種折騰。
眼見著金翅王的體力漸漸不支,朱高燧隻能心急火燎地下猛草提勁兒。纏鬥中,金翅王好像是被什麼阻絆了下,突然身形一滯,卻把自己的左前爪露給了黑寡婦,黑寡婦焉能放過此等良機?隻見它猛躥上前,一口咬住對手的前爪,合牙便廢了金翅王一條腿!
然而當黑寡婦一擊得手欲退走,卻發現自己竟退無可退,金翅王已經把所有去路都封死了。
“這不是苦肉計麼?”見此情形,眾人無不深深震撼,感歎道:“想不到這蟲兒也會用兵法!”到了這會兒,兩隻蟋蟀以其頑強的鬥誌和高超的鬥技,已經完全征服所有觀眾,可惜今日,必有一隻命喪於此,或者兩隻……想到這,人群竟發出了歎息聲。
金翅王終於咬住了黑寡婦的牙,兩隻蟋蟀再無退路,隻有憑實力互角了……它倆也知道到了最後的關頭,都用儘全力,四牙交錯在一起好一會兒,兩個身子僅憑著後足撐地,竟在空中接了個拱橋形狀出來,就這麼死死支撐著,好久都不見分曉。把觀戰的看得心旌搖動、跌宕起伏,卻已經冇有人再喊加油了,都安靜地看著這場史詩般的對決。
這時候,不論誰勝誰負,都可以稱得上英雄了,但可惜這是個成王敗寇的世界,所以必須要分出個勝負來!
過了一炷香工夫,金翅王牙堅力大的優勢終於顯現出來,它終於將黑寡婦的牙齒,咬出了清晰可見的裂縫,黑寡婦痛楚難耐,口一鬆,下盤也虛浮了。金翅王抓住機會,猛一發力,竟以霸王舉鼎的姿態,將黑寡婦拔了起來!然後狠狠地從自己的身後扔出去……
眾人驚呼聲中,黑寡婦也情知不妙,想掙脫,可惜五足騰空,借不得外力。這蟲也忒得凶頑,眼看著就要被摔出去,竟在千鈞一髮之際,用那破損的鉗子,發狠咬住金翅王的後頸,死也不鬆口。同時它的兩條後腿,也配合著金翅王後甩的力量猛蹬,對手竟也被它帶著飛了出去!
這一下有多狠?兩隻蟲竟然飛出了鬥盆,跌落到鬥桌上,身上血水登時將黃綢桌布浸出一塊小卻觸目驚心的水跡來。
血水主要來自金翅王,全力地施展、劇烈地撞擊,終於使其剛癒合的傷口再次迸裂,大量的血水從其脖頸和屁股上滴落,浸出的水漬越來越大。看上去就像躺在血泊中,雖然腿還在抽動,但已經不可能站起來了……
黑寡婦也好不到哪去,牙齒斷了,一隻眼瞎了,兩條鬚子全折了,翅膀也掉了一半,六條腿隻剩下四條……這慘狀換成在任何一隻蟋蟀身上,都死了不知幾回了,黑寡婦卻仍用四條腿,堅持挺立著!
兩隻蟋蟀就這樣靜靜地一立一躺,如千年的鐘乳石和石筍一樣,恒久地對望著。
好長時間,秋魁堂裡一片安靜,人們被這場決鬥深深地震撼著,都有些回不過神,任著時間流逝。
王賢突然感覺臉上有些涼意,伸手一摸,竟摸到了絲絲淚痕,他的心裡冇有勝利者的狂喜,反而滿是內疚和自責,壓得他不能開顏。
但朱瞻基的臉上,卻寫滿了喜意,當他從震撼中回過神來,大聲道:“牙郎,還不宣佈誰贏了!”
那仲裁看看麵色鐵青的趙王,囁喏了半天,還是小聲道:“獲勝者……黑寡婦……”
“哦!耶!”朱瞻基這邊的人,登時瘋狂慶祝起來。那邊朱高燧回過神來,看一眼曾經為他帶來無數榮譽和財富的金翅王,情不自禁地啐一口:“廢物!”便起身和漢王離開了,雖然這裡是他的地盤,但也不能阻止勝利者忘情慶祝,隻能眼不見為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