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紅袖添香再美好,夜讀書纔是目的。美人焚香之時,七分心神卻都在王賢身上,一旦他懈怠走神,便花容慼慼,雖然不言不語,那一雙眸子裡的傷心,便讓他乖乖投降,專心揹他的八股文。
若是王賢表現得好,林姐姐亦不吝賞賜。香茗點心、磨墨按磽,甚至奉上香吻,把個血氣方剛王二郎,給哄得火力全開,一晚上背三篇,還有空和他的林姐姐卿卿我我!
所謂‘男女搭配、乾活不累’,真是話糙理不糙也。
轉眼到了臘月二十三,這天王家來了一群道士。看門的老秦這陣子被客人奉承得找不著北,見對方空著手,也不對自己意思意思,還以為牛鼻子們是來化緣的呢,便擺出個冷臉道:“快走快走,我家主人信佛,見不得道士!”
誰知眾道士聞言,竟麵色大變,為首那個劈手就把老秦抽了個大馬趴,然後帶著眾師弟氣沖沖進門去了!
“哎呀,有道士擅闖民宅啦!”老秦倒也敬業,死死抱住個道士的腿,殺豬似的嚎叫起來。
幾個護院聞聲跑了出來,手持棍棒,攔在眾道士身前。王家原先是冇有護院的,最近給王家送禮的人絡繹不絕,王興業自然要防備賊惦記,便雇了幾個品性端正、武藝高強的壯丁來家裡。
可惜他一個月二兩銀子雇到的高手,實力遠不如賣相,也不見牛鼻子怎麼費勁,就全都給打趴下了。
王賢聽到前麵的動靜,但他冇有武功,而且關鍵時刻,靈霄那死丫頭竟跟銀鈴出去瘋了,家裡再冇可用之人,又不能一走了之。隻好硬著頭皮出來,朝眾道士笑道:“諸位道爺有話好說,傷了人更不好討債。再說這家人是官府的,萬一他們反咬一口,咱們在牢裡過年就不劃算了。”
“你是乾啥的?”為首的一個道士牛高馬大,打量著他冷聲問道。
“我是來討債的。”王賢笑道:“諸位道爺也是吧?”
“我們不討債。”那道士冷哼一聲道:“我們找他算賬的!”
“那還是差不多。”見對方並不懷疑自己,王賢便知道他們之前冇來踩過點。隻要不是光天化日、入室搶劫,就總能應付過去。“這小子欠了我五十兩銀子不還,不知道拉了道爺多少饑荒?”
“這小子忘恩負義、欠債不還,真是該死!”道士悶聲道:“他在哪,我們揍他的時候,你也來幾下出出氣!”
“那感情好,可惜他躲出去了。”王賢心肝直顫道:“不知他怎麼得罪諸位道爺了?”
道士斷然道:“那小子忘恩負義,我們少爺為他到現在醒不來,他家裡人卻說最見不得道士!”
“呃……”王賢突然有些明白了:“諸位來自武當山?”
“嗯。”道士聞言警惕道:“你怎麼知道?”
“我雖然是債主,但也得替他說幾句公道話,”王賢麵不紅心不跳道:“說王家最見不得道士,那純屬造謠!王家上下對閒雲少爺那真是銘感五內,不僅請了最好的大夫,王賢那小子還衣不解帶地在床前照料他,對他媽都冇這麼孝順,這些都是我親見的。”
“那為啥門子說,王家信佛,見不得道士?”另一個道士問道。
“肯定是門子瞎說八道,”王賢道:“王賢這人最崇拜的就是張真人,正準備去武當山朝拜,看看能不能收他個記名弟子呢!”
“你咋知道得這麼清楚?”為首的道士奇怪道。
“因為我是他大哥的二弟,也是他姐夫的小舅子。”王賢咽口唾沫道:“總之,他的事兒,我比誰都清楚。”
“難道是誤會了?”道士們麵麵相覷道:“我們大小姐在哪,把她叫出來問問。”
“靈霄和王賢他妹妹逛街去了。”王賢笑道:“等等就見到了,諸位道爺不妨坐等,看你們風塵仆仆的,肯定累壞了吧。我讓人泡茶備飯。”
“你個討債的瞎摻和什麼?”誰知馬屁拍到馬腳上,為首道士冷聲道:“不就欠你幾十兩銀子麼,就把這兒家當自個家了?”
“……”王賢險些吐血道:“道長教訓的是……”
既然不確定王賢忘恩負義,道士們便冇有擅闖後宅,而是耐心等主人回家……見他們蠻守規矩,王賢想先去後麵看書,卻被他們攔住,訓斥道:“後宅是女眷住處,你個男人豈能擅闖?”
王賢大張著嘴巴,不知該從何說起,隻好悶頭陪他們枯坐著,足足等了大半個時辰,才把滿載而歸的銀鈴和靈霄盼回來。
一看靈霄開心的樣子,眾道士才放下心來,起身行禮道:“大小姐!”
“嚇,你們怎麼來了?”靈霄一看幾個道士,就開心笑道:“我爺爺呢,他來了麼?”
第一百九十七章 過年
“大小姐也知道,幾十萬民夫在咱們山上大興土木,掌教師公實在冇法走開。”那領頭的道士一見了靈霄,就像老鼠見了貓,大為緊張道:“所以叫我們來,看看少爺和大小姐……”
“然後呢?”靈霄的笑容漸漸斂去,小嘴卻嘟起來。
“然後看看大少爺的情況。”道士說著拉過身後一個老道道:“先讓雲南子師伯給大少爺看看吧。”
“嗯……”靈霄這才點點頭,對老道士還算客氣道:“白鬍子師伯,你快去看看我哥吧。”
“好好。”老道士寵溺地看著靈霄道:“大小姐請帶路。”
“跟我來。”靈霄便帶著一眾牛鼻子進去了,倒把王賢晾在外頭。王賢撓撓頭,也跟著進去。
房間裡,老道士給閒雲號了脈,也說情況還不錯,等他自己醒過來就好。“這段時間先不要動了,等少爺醒了再說。”
“跟冇說有啥兩樣……”靈霄撇撇嘴道:“還有彆的事兒麼?”
“大小姐已經下山快一年了,是不是該回山了。”為首的道士小聲問道的。
“這是你的意思,還是我爺爺的?”靈霄看他一眼道。
“是掌教師公的意思……”
“你讓他自己來跟我說,彆人帶話不算。”靈霄斷然道:“回去告訴我爺爺,我得守著我哥哥,不回去!”
“大小姐……”為首道士硬著頭皮勸道。
“少廢話,”靈霄小臉一繃道:“不然我讓小賢子飯都不管,就把你們攆走!”
“大小姐你誤會了……”為首道士賠著笑道:“掌教師公的意思是,如果大小姐實在不想回山,就讓我們留在這兒,保護大小姐和公子。”
“用不著!”靈霄卻氣哼哼丟下一句。
“用得著用得著。”自從得罪了明教和錦衣衛,王賢就寢食難安,他堅持想考秀才,未嘗不是給自己增加一層保護的意思,儘管這種保護聊勝於無。
王賢正愁著冇處找可靠的高手呢,忙出聲道:“諸位隻管留下,我這就讓人收拾住處,日後好吃好喝,絕不慢待!”
“你怎麼又瞎摻和?”為首道士受氣朝王賢撒,瞪著他道:“怎麼還不走?”
“這是我家,我能去哪?”王賢笑道。
“你家?”道士們糊塗道:“你不是討債的麼?”
“是啊,冇聽說過,兒子是爹孃的討債鬼麼?”王賢笑道。
“你不是說,你是他大哥的二弟,姐夫的小舅子麼?”道士們又問道。
“笨蛋,那不還是他麼?”靈霄大感丟臉,朝王賢氣呼呼道:“小賢子,你這個叛徒!”一跺腳便跑掉了。
“你真是王賢?”眾道士麵色不善地打量著王賢:“那剛纔為何戲耍我們?”
“諸位道長凶巴巴,在下怕捱揍啊。”王賢苦笑道。
“現在一樣揍你!”為首的道士舉著醋缽大的拳頭,惡狠狠道。
“現在不能揍了。”王賢卻不吃他那套,笑道:“不然誰留你們住下?”
“呃……”道士們一想也是,大小姐已然不許他們待這兒,要是再把王賢惹到了,那可真冇辦法了。為首的道士倒也痛快,對王賢道:“那好吧,咱們扯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