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扯平了。”王賢笑道:“你們都知道我叫什麼了,公平起見,是不是也自我介紹一下?”
“貧道橫雲子。”為首的壯碩道士打個稽首道。
“貧道白雲子。”一個胖道士稽首道。
“貧道黑雲子。”一個瘦道士稽首道。
“……”一共八位道士,除了那老道之外,七個都是一二十歲的年輕人,應該都是高手……王賢自然不是靠目測的,他是基於兩點推測出來的,一者,孫真人敢放寶貝孫子一人下山曆練,說明閒雲的功夫很高,那麼教他武功的孫真人,自然更厲害。那麼派來保護自個孫子孫女的,肯定差不了。
王賢將八人安頓在前院四間客房,又囑咐廚房給道爺們燒水做飯,這纔回到後院,就見院中的一株紫葳花的枝乾,被靈霄用劍砍得七零八散。
王賢眉頭皺了皺,剛要說話,就見靈霄眼裡滿是淚水,心下一軟,過去撿起一節花枝道:“淩霄啊淩霄,你死的好慘啊。”
“你乾嘛咒我?”靈霄怒氣沖沖道。
“我咒你作甚?”王賢說著,露出恍然的神情道:“哦對了,你也叫靈霄。”
“什麼叫我也叫靈霄?”
“這花也叫淩霄花,”王賢笑道:“你彆看它現在醜醜地趴在地上,但是待到來年春天,它會果敢地把枝頭伸向藍天,朝向太陽。無論是粗糙的山石,無處抓撓的光溜溜的牆壁,抑或是枯死的樹木,隻要有可以藉助的東西,它都會攀援而上,乘勢而上,到最高處開出一片片火紅的花朵,那麼明豔照人。”頓一下道:“你們道家有乘雲淩霄之說,想必就是這花名的來由。”
“這花可不真簡單。”靈霄不禁對這醜醜虯節的枝藤刮目相看。
“是啊,比起另一個靈霄,是不簡單。”王賢笑道:“都這麼大姑娘了,還在這兒耍小性子,像個長不大的孩子。”
“就知道你拐著彎地罵我,”靈霄嘟起小嘴道:“小賢子最壞了。”
“嘿嘿,我隻是有感而發。”王賢溫和一笑道:“好了,彆耍小脾氣了,你爺爺肯定是身不由己,真離不開。”
“嗯。”王賢的話,靈霄還是聽的,點點頭,輕聲道:“十年前,我冇了爹孃,是爺爺把我帶大的……”說著眼圈有點發紅道:“雖然沒爹沒孃,但我一點冇受委屈,整座武當山都是我的樂園,山上所有人都對我很好很好。”頓一下,她蹙著眉頭道:“可從去年開始,武當山成了個大工地,到處塵土飛揚,所有人都忙得團團轉,都冇時間搭理我……尤其是爺爺,動不動就一個月不見人,回來就待在工地上,我跟他抗議,他卻凶我,”說著自己也感到不好意思道:“我一氣之下就跑下山來了……”
“本以為爺爺會很快來找我。”靈霄雖然覺著自己也有點任性了,但提起這茬來,還是生氣道:“誰知他快一年了都冇來,連我哥快死了也不來看看!他真忙得連自己孫子孫女都不要了!”
“這也是冇辦法的。”王賢柔聲道:“皇上竟派三十萬民夫興修武當山,不管什麼原因,都說明他極重視此事。你說你爺爺三天兩頭進京,肯定是向皇上彙報……如此大的工程,如此重的責任,他怎麼走得開?”頓一下,他輕輕拉起蜷在地上的靈霄妹妹:“你也說了,武當山上有三十萬民夫,這些人誰冇有私事?可是誰能擅自離開?你爺爺是工程總監,若不能以身作則,又如何服眾?”
靈霄覺著他說的也有些道理,嘟著小嘴道:“算了,爺爺忙他的,我玩我的。”
“這又不對了。”王賢搖頭道:“我就問一句,你爺爺欠你的麼?”
“不欠,”靈霄冰雪聰明,一下就明白王賢的意思了,低頭道:“是我欠爺爺的。”
“親人之間,冇什麼誰欠誰的。”王賢想到自己的家人,會心一笑道:“親人麼,就是要互相關愛。你爺爺一大把年紀了,還不得不挑那麼重的擔子,你難道不心疼麼?”
靈霄從小被嬌慣冇邊了,向來隻注重自己的感受,這還是第一次換位思考,不換不知道,一換就覺著自己忒任性了,淚珠子便劈裡啪啦掉下來。
“他老人家心裡肯定很擔心你哥哥的安危,也很記掛靈霄還任性麼?”王賢笑著握住她的小手道:“乾嘛不寫封信向他報個平安,讓他放心你倆,祝他元旦快樂呢?”
“嗯。”再厲害的小老虎,也敵不過高超的馴獸師,王賢終於把靈霄安撫下,還順道幫她解開了心結。
當然他纔不會承認,自己也有通過靈霄,讓那幾個道士聽話的想法……
過了二十三,再冇有客人上門了,因為大家都要正式忙年了。正所謂二十三,送灶王;二十四,寫對子;二十五,掃塵土;二十六,割年肉;二十七,宰年雞;二十八,剪窗花;二十九,把麵發;大年三十貼窗花!
不到年三十這天,這年就總也忙不完,直到除夕日才各色齊備。家中請了門神、對聯,新油了桃符,煥然一新。王貴也帶著老婆孩子來一起過年,劈裡啪啦的爆竹聲中,全家團圓,歡度春節,比去年可熱鬨多了。
彷彿聽到了鞭炮聲,閒雲竟緩緩睜開了眼睛。守在一旁的道士,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好半天才大喊大叫起來:“少爺醒了,少爺醒了!”
眾人正圍坐一桌,在吃年夜飯,聞聲全都丟下筷子跑去看他,隻見閒雲果然睜開了眼睛,雖然聲音很微弱,卻清楚地對眾人小聲道:“過年了麼?”
爆竹聲聲中,眾人使勁點頭,王賢抹淚道:“你還真不肯吃虧,就怕少了你的壓歲錢麼?”
第一百九十八章 拜年與關節
從錢王定都臨安算起,杭州人過年少說也有幾百年的曆史了。大年初一,家家戶戶開門頭件事,就是放炮仗,俗稱開門炮,然後在門上張貼紅紙,上書‘開門大吉’!
然後拜天地、拜家堂、拜灶司、拜祖先神像、再然後按輩分家人行拜年禮,晚輩要給長輩磕頭,長輩自然要給紅包。這還隻是個開頭,完事兒之後,便男女分作兩隊出去拜年。
王興業帶著兒子們去給上司同僚拜年,老孃帶著媳婦女兒,去給相熟的官眷拜年……彆小看了官太太們之間的交際,很多官場上不好說的話、不好辦的事兒,就在官太太們喝茶聽戲、聊天打屁中搞定了。
換好出門的衣裳,王賢來到林清兒門口等她出來,不一會兒見玉麝挑起簾子,一身淡粉色衣裙的林姐姐,便嫋嫋娜娜出現在他眼前。儘管隻是淡淡的粉色,看在王賢眼裡,卻是那樣的驚豔!當他反應過來後,目光一下變得火熱起來!
原來林姐姐終於除下穿了三年的白衣素服,這意味著什麼呢?王賢想想就激動!
林清兒給他一個美好的白眼,“彆發呆了,爹孃還在前頭等著呢。”
“哦。”王賢回過神來快步追上去,巴巴問道:“我們什麼時候成親?”
“……”林清兒險些跌倒,再冇了仕女範兒,卻大著膽子羞羞道:“聽你的。”
“那感情好!”王賢的大男子主義瞬間得到滿足,可惜旋即又泄氣道:“不過我說了也不算……”王老爹和王老孃,可不是毫無存在感的爹孃!
“那就冇辦法了。”林清兒一臉幸災樂禍,拉著一臉愛莫能助的玉麝快走一步。
兩人出來的還算早,王貴和侯氏才叫個磨蹭。把老爹急壞了:“這兩個東西,非要讓咱們,被拜年的堵在家裡!”
“不至於吧。”王賢笑著安慰老爹,他爺倆也就在浦江縣還算人物,在杭州官場卻處於底層,哪有人會趕早給他們拜年!
“那不好說。”老爹嘴硬道:“我也頗有些下屬。”
“人家得先給府尊拜年吧?”老孃不給老爹麵子道。
“大過年的氣我,管著一年都氣我!”自從老爹從鹽場回家後,對老孃簡直好得冇邊。雖說是嗬斥,卻跟撒嬌差不多,肉麻到不顧小輩在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