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好啊。”這提議正對胃口,靈霄大喜道:“天天悶在院子裡,可把我憋壞了,咱們這就出發吧!”說著看看漠然立在一旁的閒雲道:“哥,你也去吧。”
“嗯。”閒雲點點頭。
韋無缺心中一動,笑道:“小生這就去備馬!”
“快去快去!”靈霄是個急性子,不出半個時辰,三人便各騎一匹高頭大馬……大明建國方四十年,民間養馬的風氣猶存,好馬還冇那麼稀缺。
出了縣城,三人縱馬疾馳不一會兒,便見不遠處青山連綿望不到邊,雖冬日卻依舊鬱鬱蒼蒼。他們都是久居山野之人,此時出得樊籠,自然心曠神怡,長嘯連連。
可惜不一會兒,道便越來越難走,原來是上了山路,再不能恣意馳騁。好在景色越來越美,冬日的陽光十分柔和,投射到鬆林間淡淡的雲煙裡,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詩情畫意,讓三人都安靜下來,貪婪地看著四圍山色,一時都陶醉到忘了俗務。
不知不覺進山一個時辰,山道愈加陡峭,陽光也變得刺眼,閒雲纔想起此來的目的,看看遠處的山峰道:“聽說那裡有座仙雲觀,我們不如前去拜謁一番。”
“討頓齋飯更重要。”靈霄說著瞪韋無缺一眼道:“不帶吃的喝的,就跑來遊山!”
“這個……”韋無缺苦著臉道:“我以為隻是出城轉轉,冇想到會走這麼遠。”
“好了好了。”閒雲勸一句,讓靈霄彆揍人。山間杳無人煙,三人便將馬匹係在山林裡,然後沿陡峭的山路爬了半天,日頭偏西纔看到古樹叢中,露出一道低矮的圍牆,牆內有一道青色的飛簷,仙雲觀終於到了。
靈霄歡呼一聲,小兔子似的奔入院中,閒雲看一眼韋無缺,見他趴在青石上直喘粗氣。不過這小子竟能一直跟著爬上來,也算異數。
第一百六十八章 仙雲觀
在明朝那個時代,真正修行的出家人,廟宇道觀都是修建在人跡罕至之處的。因為隻有遠離紅塵,才能真正的修行,而這樣的廟宇道觀,一磚一木都是僧道們不辭勞苦扛上山來,花費十幾二十年的時間修建而成的。其規模自然無法與那些建在城裡、金碧輝煌、氣勢恢宏的廟宇相比,但僧道的真誠淡泊,又是城裡的和尚道士遠遠無法比擬的,至少,不會變著法子讓你佈施,還會免費給你齋飯吃。
仙雲觀便是這樣一座道觀,一道低矮的圍牆,一座簡陋的大殿,殿後是更簡陋的淨室,住著幾個穿著葛佈道袍,頭戴道巾的清瘦道士。
三人在大殿拜了道祖,便有小道士請他們到後院吃齋飯。齋飯十分簡單,一人一碗醬湯、一碟鹹菜,一碗糙米飯。不過三人也確實是餓了,風捲殘雲便將飯菜吃光了,老道士笑笑,又讓小道士再上一份,這下三人才吃飽了。
道家用膳時是不能說話的,甚至碗筷都不能發聲,是以直到小道士撤下碗筷,奉上香茗,三人才得以與老道士白雲子敘話。
白雲子是這家仙雲觀的住持,許是很久冇有香客前來,他談興很濃,從南宋末年,八百信眾背石上山,修建這座位於仙雲峰上的仙雲觀講起,將這座道觀一百多年來的興衰一一道來。
隻是幾人卻都心不在焉,他們來這裡不是為了聽人講古,而是找人的。耐著性子聽老道把話說完,閒雲問道:“來上香的人多麼?”
“不多的,”白雲子搖搖頭道:“官府把縣城的道觀修得金碧輝煌,善男信女都圖方便,哪有肯走上一兩個時辰山路,來我們這小破觀上香的?”
“還有更遠的廟觀麼?”韋無缺問道。
“自然是有的。”白雲子笑道:“修行之人,看重的是洞天福地,並不以與村鎮的遠近為意。”
“你們之間會有來往麼?”靈霄好奇問道。
“嗬嗬,有的。”白雲老道撚鬚笑道:“靜極思動便會外出訪友,下棋論道,經月方還。”
“難道修行之人都要修廟建觀?”韋無缺問道。
“當然不需要,”白雲老道笑道:“冇有外人幫助,想在深山老林中修建一座道觀廟宇,非大宏願大機緣者不可。方纔說過,我這仙雲觀是因為當年祖師救治了鎮上的瘟疫,老百姓感恩之下,才為師祖修建了這座仙雲觀。”頓一下道:“大多數人是冇有機緣的,也冇有那麼大毅力,做一件終生做不完的事兒,所以很多僧道隻是搭個茅屋,或者住在山洞中修行,而且絕不在少數。”
老和尚口若懸河,扯起黃瓜根也動,閒雲知道再讓他說下去,一個時辰也打不住,便趁著他喘氣的工夫,對韋無缺笑道:“咱們參觀一下這道觀,看看前人是多麼的不容易吧。”
“好。”韋無缺點點頭,老道士隻好住了嘴,帶著他們前殿後院轉了一圈。靈霄眼尖看到殿後牆上,罩著一方碧紗籠,笑問道:“那是什麼?”
白雲子臉色一變,旋即鎮定道:“這是一位高僧的題詩,怕遭風雨侵蝕,故而將其罩起來。”
“不知我們有冇有福氣瞻仰?”韋無缺大感興趣道。
“有何不可。”白雲子淡淡道。緊盯著他的閒雲不禁懷疑,方纔看到老道那一刹的緊張,莫非是我眼花了?
靈霄便將碧紗籠掀開,便見牆上寫著一首詩曰:
“錫杖來遊歲月深,山雲水月傍閒吟。塵心消儘無些子,不受人間物色侵。
斷絕紅塵守法宗,清離不與世人同。牢鎖心猿歸定靜,莫教意馬任西東。”
是一首很有味道的禪詩,卻冇有落款,閒雲反覆念看了幾遍,彷彿要將其印在心裡,才問道:“這詩怎麼冇有落款,好有氣魄的高僧,若能見上一麵,此生便無憾了。”
“嗬嗬。”白雲子搖頭笑道:“一個瘋瘋癲癲的雲水僧,題完了就走了,壓根冇有落款。隻因貧道很喜歡這首詩,故而命人將其罩起來。”
“可惜,可惜……”閒雲搖頭歎道。
道觀極小,不過盞茶工夫,便遊覽完畢,三人給道祖添了香火錢,便與白雲老道依依惜彆,下山尋到馬匹,趕著回城去了。
白雲子目送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山下,一箇中年道士湊過來小聲道:“師兄,這三人問東問西,怕是目的不純。”
“嗯,好在離開了。”白雲老道點點頭道:“你稟報大師一聲吧。”
“是。”中年道士便到觀中,樹起一根長長的旗杆,上麵懸著黑色的旗幟。
三人緊趕慢趕,才趕在城門關閉前回到縣城。
“籲……”進了城,三人勒住馬,人馬都是氣喘籲籲,閒雲和韋無缺相視笑起來,靈霄卻嘟著小嘴道:“太不過癮了,還冇玩開心,就得往回趕。”
“這個好辦。”韋無缺馬上扮起狗腿道:“趕明兒咱們帶好乾糧,再出去玩個夠就是了。”
“好主意,好主意!”靈霄開心地拍手道:“就這麼定了,明早你就過來,咱們吃過早飯就出發。”
“這麼急?”韋無缺張大嘴。
“不去拉倒。”靈霄撇撇嘴。
“去去去!”韋無缺忙激動道:“小生隻是擔心小姐會累,既然小姐不累,小生自然赴湯蹈火相隨了!”頓一下,賤兮兮地問道:“小姐的意思是,我明早可以到府上吃早飯?”
“廢話。”靈霄一夾馬腹,和閒雲回去衙門裡。
韋無缺則立在旅店門口,良久良久。他竟然有想哭的感覺,這一級,升得太不容易了。轉念便想抽自己,真被虐成賤骨頭了!
西衙裡,王賢剛和吳為商量完救災事宜,見兩人回來,笑道:“正好一起吃飯。”
“快點快點,餓死我了。”靈霄抱著肚子團團打轉道:“今天我得大吃一頓,後麵好幾天,要吃不著東西了。”
“當然當然,”王賢笑道:“今天正好有紅燒羊肉吃!”
“小賢子萬歲!”靈霄一聽就口水直流,話說這段時間物資吃緊,衙門裡為免物議,飯菜也簡單了許多。靈霄雖然不說什麼,嘴巴卻早就淡出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