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是最好的掩護,當趙贏帶著軍隊踏上通往瀛台的玉石橋,保護太孫的侍衛才悚然發現有人入侵!趕忙一麵大聲呼救,一麵拔出兵刃,迎上撲麵而來的敵軍!
趙贏雙手攏在袖中,站住了腳步。跟隨他的精銳將士紛紛拔出兵刃,衝向前去,與守衛瀛台的侍衛展開了激戰!
負責守衛瀛台的是鄭和的部下,鄭和顧慮到這陣子宮中事多,唯恐太孫遭遇不測,故而調集了足足五百侍衛駐守島上。加上隻有玉石橋一條通道通往瀛台,故而雖然冇有料到趙王一方會在今夜猝然發難,一時半刻卻也不至於馬上失守!
玉石橋上,暴雨之下,兩方的士兵揮舞著兵刃,猙獰著麵孔,進行著殊死的搏殺!利刃穿透盔甲,撕裂肢體,鮮血噴湧而出,旋即便被傾盆大雨沖刷稀釋!但旋即,又有更多的鮮血噴灑出來,暴雨再大,都來不及沖刷!
地麵濕滑,不少將士雙雙摔倒在地上,便也不再爬起來,便在地上打滾撕扯,不時有將士慘叫著掉落湖中……
瀛台上,涵元殿中,太孫殿下夜不能寐,時而在床上翻來覆去,時而赤腳下地,在殿中走來走去,顯然雖已經決定接受皇帝的旨意,但太孫殿下心中依然紛亂如麻。
他怎麼可能不心如亂麻?在他心中,繼承皇位、身登大寶固然是勝於一切的最高願望,可是將來該如何安置自己的父親?那位當了二十年的太子殿下?封為太上皇頤養天年?還是乾脆封個親王冷在一邊?似乎不論怎樣做,都有悖天理人情,皆難逃悠悠眾口……實在是太傷神了。
還有,王賢怎麼處置?自己當皇帝的條件是處死王賢,可那是自己唯一的朋友,救過自己無數次的恩人,怎麼下的去手?
正當太孫殿下無比苦惱之際,殿門嘭得被推開,秦押滿身雨水,一臉惶急地衝進來。
“什麼事?如此慌張!”朱瞻基被嚇了一跳,陰下臉問道。
“殿下,大事不好!我們遭到攻擊了!”秦押顧不上行禮,大聲叫道。
“什麼?”朱瞻基一下子驚呆了,隻覺一股寒意從腳底湧到頭頂,一時驚得全身都動彈不得,隻能吃力地詢問道:“什麼人敢在禁宮作亂?他們有多少人?!”
“一時摸不清數量,但遠遠多於瀛台的護衛!”秦押趕忙一邊給朱瞻基套上護身軟甲,一邊急聲稟報道:“應該是羽林衛的軍隊,還有東廠的人夾雜在裡頭!”
“趙王!”朱瞻基登時懼意儘去,恨意湧上心頭,咬牙切齒道:“他還真敢造反!”說著一把推開秦押,煩躁地踱了幾步,心中已然通明——明日早朝一宣佈旨意,以及朱棣醒來的訊息,便可謂大局已定,趙王若是不想竹籃打水一場空,就必須在今夜鋌而走險!
隻是,朱高燧怎麼知道皇爺爺已經醒來?以及那道旨意的內容?!朱瞻基想不明白,莫非他和趙贏真的已經在宮中無孔不入、無所不知了?
“殿下,如今我們和外界隔絕,情況十分危險!”見朱瞻基在那裡苦思,秦押忍不住提醒道:“咱們得趕緊想辦法逃出去!”
“怎麼逃?”朱瞻基停住踱步,到了大殿門口,看著外頭石橋上,雙方將士激烈的戰況。他能清楚地判斷出,雖然眼下兩軍仍在激戰,但很明顯瀛台護衛在敵軍的壓力下不斷退卻,一旦玉石橋失守,便是敵軍傾巢湧上,甕中捉鱉的時候!
‘支撐不了多久了……’太孫殿下眉頭緊緊蹙起。
“走水路。”秦押沉聲道:“屬下下午時候,命人在瀛台南側備了一條小船!”
“好!”朱瞻基聞言大喜,便在秦押和幾名親信護衛的保護下,悄悄出了涵元殿,投入大雨之中,深一腳淺一腳來到了瀛台南側的小碼頭。
碼頭上果然繫著一條帶著篷子的小船,秦押等人護著太孫上了船,便解下纜繩,劃著小船悄然離開了殺聲震天的瀛台。
坐進船艙,聽不到外頭的廝殺聲,朱瞻基緊張的情緒舒緩下來,解下身上的雨披,繼續思索起眼下的局麵,以及應對之策來。
很顯然,如果那道傳位的旨意,和皇爺爺醒來的訊息不泄露,趙王在今夜絕不會選擇鋌而走險。朱瞻基實在想不通,如此絕密的訊息,怎麼會轉眼就走漏出去?!莫非鄭和已經背叛了皇帝?但顯然是不可能,如果鄭和背叛了皇帝,皇帝早就不明不白死去了,焉能苟延殘喘至今?
那是皇爺爺故意走漏出去的?顯然也不可能。皇爺爺已經時日無多,不願意再生事端的想法十分明顯。明日朝會一過,趙王縱有萬般不甘,也隻能認命了。皇爺爺怎麼會主動引起這樣的宮廷政變?不管結果如何,對皇帝本身來說,都是天大的醜聞啊!
莫非是自己這邊泄露出去的?朱瞻基馬上否定了這荒謬的念頭,從寢殿中出來,他便一言不發,更沒有聯絡過王賢的手下,怎麼會泄露訊息呢?
“真是見了鬼!”朱瞻基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重重捶一下甲板,心情灰惡無比。他焉能不知因為訊息泄露,趙王猝然發難,王爺也和鄭和都難免猝不及防,能不能平定今夜這場叛亂,恐怕還在五五之數!
不過對手無寸兵的自己來說,如何在這場宮廷政變中活下來,纔是最重要的問題。
第一千一百二十二章
奪營
儘管暴雨傾盆、電閃雷鳴,京城的宵禁卻比往常更加嚴厲!東廠和順天府的兵丁遍佈京城大街小巷,不許任何人上街。嚴密的監視著那些王公達官的府邸,隻待宮中傳來訊息,便將那些王公大臣一股腦拘到宮裡,聆聽‘遺詔’,叩拜新君。
經過過去一個月的雷霆手段,那些往常耀武揚威、義正詞嚴的王公大臣此刻全都表現得十分順從,冇有人質問為何有軍隊在自家府外,更冇有人試圖和東廠的人發生衝突。畢竟,那些有骨氣、有脾氣的傢夥,全都已經被關在詔獄裡了。
除了王公貴族的府邸,東廠和順天府的官兵還嚴密監視著京城各處的軍營,雖然已經勒令軍隊留在營中,踏出營門者以謀反論處。但趙王和趙贏還是不得不防備著,有軍隊會不受控製,突然發難,導致局麵不可收拾。
尤其是太孫殿下的親兵府軍前衛,更是被趙王直接調熊將軍的金吾左衛,圍了個水泄不通。其實府軍前衛在鎮江一戰後,一直冇有得到補充,還被不斷抽調兵力,如今隻剩個空架子而已,連兵帶將加起來不過千把人,根本構不成威脅。但誰讓他們是太孫殿下的鐵班底,必須要嚴加提防。
相對的,與府軍前衛臨街的府軍右衛軍營外,氣氛就輕鬆太多。非但冇有重兵包圍,而且門外也冇有監視的廠衛特務。因為府軍右衛的現任指揮使秦鳴,於上個月,在熊將軍的引薦下,也拜入了趙王的門下。雖然趙王仍不敢放心起用這支軍隊,但至少不用擔心他們會作亂了。
突然,數騎駿馬衝破雨幕,突兀地出現在府軍右衛的軍營門前。守衛營門的士卒馬上察覺到有人靠近,在雨棚裡高聲喝問:“什麼人夜闖軍營?!”
“是你家侯爺!還不快點開門!”一名家將模樣的漢子沉聲喝道。
“嚇!原來是侯爺!”士卒看清來人,也不通稟,便直接打開營門,放這一行人進去。
“快關營門!”那名家將進營之後囑咐一句,士卒便乖乖將營門關上。
營門剛剛關閉,一隊東廠騎士衝破雨幕追到了門口,高聲喝道:“快開門!東廠要捉拿違反宵禁的賊子!”
“不行!”方纔對那一行人唯唯諾諾的守門士卒,此刻對著東廠的卻硬氣起來,“軍營營門夜間關閉,任何人不得進入!”
“放屁!你剛纔為何放他們入內!”東廠的番子們氣炸了,這幾個月來,還冇有人敢這樣對他們說話呢。
“你哪隻眼看見我們開過營門?”守門的兵丁大睜著眼說起瞎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