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決定這枚印寶到底是前者還是後者的關鍵因素,就是天下人如何看待這件事。天下人相信是前者,那麼持有印寶者非但冇有任何好處,還會被群起攻之,天下人相信是後者,那麼持有印寶者,將是皇帝的代言人,可以號令天下!
“所以這枚金印,我們應當立即送出。”吳為點點頭道:“隻是太孫近,太子遠,不知該送往何處。”太孫現在就在距離京城不到三百裡的宣府,太子卻在近兩千裡外的南京。
“按說自然是送給太子殿下。”嚴清看著桌上的牌麵,目光愈發嚴峻起來,皺眉道:“但恐怕來不及……”頓一頓,他解釋道:“眼下的局麵,趙王比我們更清楚,一旦皇儲回京,他的麻煩就大了。所以我推測,最近幾天他就會放手一搏!”
“這麼說,給太孫殿下把握還能大些?”吳為輕聲道。朱瞻基如果換馬不換人,接到旨意後,可朝發夕至,一天就到京城。
“是。但以太子和太孫如今的關係看,恐怕會生出許多枝節。”嚴清微微點頭,眉目間頗有許多顧慮,歎口氣道:“還是看大人的意思吧。”
“嗯。”吳為點點頭,雖然和王賢的聯絡無礙,但畢竟訊息傳遞也需要時間。
到了傍晚時分,王賢的指示終於送來了,命吳為將兩道旨意分彆送往宣府和南京,卻隻字未提金印的事情。
“大人這是什麼意思?”吳為不解地問嚴清道。“為什麼不提金印如何處置?”
“大人的意思很明白,金印暫時放在我們手中,至於該給誰,該什麼時候給,視情況而定。”嚴清鬆了口氣,他真擔心王賢會把太子和太孫視為一體,讓他們將金印就近交給太孫。
“好。”吳為認同地點點頭,便吩咐一旁的店掌櫃,將兩道旨意送出京城。
按照太祖皇帝定的規矩,軍隊的口糧應該由附近的官府直接解運。但遷都以後,軍糧都要從南方發運,單靠官府的漕運難以滿足,所以很多糧店做起了軍糧生意,將從各種渠道收到的糧食,賣給軍隊補充軍糧。但這種生意不是誰都能做的,有後台的糧店做這種生意量大利多,就像得了個聚寶盆。冇有後台的糧店想染指這種生意,會賠得傾家蕩產,被吃得連骨頭都不剩。
鄭家糧店顯然屬於前者,他們同時供應十幾處軍營的糧草,今日的幾車糧食,是發往駐守在朝陽門附近的軍營。當鄭老闆親自押著車到了軍營門口,守門的官兵笑道:“什麼風把鄭老闆吹來了?”
“城裡戒嚴,店麵冇有生意,閒著也是閒著。”鄭老闆笑著過去,將一串銅錢塞到為首的小校手中,笑道:“給大夥買點兒酒。”
那小校接過銅錢,露出會意的笑,道:“進去吧。”
鄭老闆道了謝,便押著糧食進了軍營。守門的小校將銅錢分給同袍,自己隻留下串錢的串子上,三五枚銅錢而已。
不一會兒,那小校下值,正碰上準備去城頭巡邏的一隊士兵,小校叫住領頭的百戶道:“齊百戶,上回借你的錢。”說著將那幾枚銅錢連著串子遞給那姓齊的百戶。
齊百戶略一愣神,笑罵道:“你不說,我還忘了,這麼點兒錢,算了吧。”
“彆介,好借好還,再借不難。”小校將銅錢串子塞給百戶。百戶隻好接過來,隨手塞到靴頁子裡,約好了回頭吃酒,便帶隊上了城。
百戶和手下登上城頭不一會兒,天色便黑下來,百戶走到城牆拐角處,趁人不注意,將錢串子往外頭一丟,同時咳嗽一下,高聲道:“都過來,我說兩句。”那錢串子便從高高的城牆上落下,啪嗒一聲,掉在護城河邊。
那啪嗒一聲輕響,被百戶的聲音完全掩蓋,官兵們看著百戶走到城牆另一頭,自然依言圍了過去,聽他老生常談道:“這兩日還會戒嚴,都把招子放亮點,夜裡不要打瞌睡,不要偷懶,不要讓人靠近城牆。誰出了問題,老子扒了他的皮!都聽到冇有?”
“明白。”士卒們七零八散地迴應道。
“打起精神來!聽明白冇有!”齊百戶麵帶慍色。
“明白!”這次的回答要整齊不少。
就在士兵們背對城外的這段工夫,護城河中居然冒出一名身穿黑色水靠的男子,雙手一撐,從水中上岸,然後一把抓住那錢串子,轉身重新回到水中。水波在夜色中無聲無息地盪開,就像從來也冇有人來過一般。
“散了吧。”約摸著東西應該已經被撿走了,齊百戶這才擺了擺手,讓部下該乾嘛乾嘛去。
水靠男子藉著夜色的掩護,從護城河另一側上岸,悄無聲息摸出一段距離,便展開身法,撒足狂奔而去。奔出去一裡近遠,一名牽著駿馬的騎士迎了上來,水靠男子將錢串子丟給騎士。
騎士用手指觸摸著一枚銅錢上的凹痕,輕聲道:“南京,太子。”又觸摸另一枚銅錢,輕聲道:“宣府,太孫。”然後便和那水靠男子各騎一匹駿馬,分頭策馬狂奔而去。
第一千一百一十四章
太孫回來了
次日過午時分,一隊人馬自西方狂奔而至,一匹匹戰馬口泛白沫,不斷噴著響鼻,已是狂奔到脫力。馬上騎士也同樣疲憊不堪,但一個個神情堅定,目光嚴峻地望著遠處高高的城牆。
為首的男子望之二十四五歲,蓄著整齊的短鬚,麵龐黝黑,相貌堂堂,一雙虎目透著威嚴的目光。正是久違的大明太孫殿下朱瞻基!
距離王賢的手下送出訊息到現在,也就是十個時辰左右,太孫殿下居然奇蹟般地出現在了北京城下!
“殿下,訊息冇錯,京城城門緊閉,我等當如何入城?”太孫身後的秦押目光憂慮道:“是不是等天黑,設法讓侯爺的人接您進去?”
“不可!孤乃堂堂太孫,豈能學那雞鳴狗盜之輩,平白墮了自己的威風!”朱瞻基冷聲道:“打起孤的旗號!直接叫開城門!”
“是!”太孫殿下有了決斷,秦押自不再勸,率眾策馬護送著朱瞻基向前。
此時的北京城雖然還冇有後世的繁華,但人口也有百萬之多,城內早就擁擠不堪,自然向城外發展。九門之外,軍營附近,已經市鎮頗多,人煙稠密,相當的繁華。
城外冇有戒嚴,街上滿是軍民,看著這隊飛馳而來的人馬,紛紛注目觀看,待看清那麵明黃色寫著‘朱’字的旗號,以及旗下那個黑色麵龐的青年人,百姓無不驚呼起來:“是太孫殿下!太孫殿下回來了!”
朱瞻基目不斜視,率眾穿過市鎮。
這些日子城門緊閉,城外百姓一直猜測紛紛,現在看到太孫殿下回來了,哪有不跟著看熱鬨的道理,紛紛放下手頭的活計,跟著太孫殿下往阜成門而去。
朱瞻基好像也有意識等百姓跟上,緩緩策馬,閒庭信步一般到了城下。
阜成門上的守軍,早就察覺到城下的異動,都湊到城頭往下看,忍不住交頭接耳起來。
“那人好像是太孫殿下吧?”
“什麼叫好像,根本就是!”
“真的?”
“太孫殿下在京城這麼多年,不知道出入城門多少回,怎麼可能認錯!”
士卒們正議論紛紛,下一刻卻突然全都噤聲,因為負責阜成門防禦的千戶高正,聞聲登上了城頭。
“都滾回去!擠成一團像什麼樣子!”高正板著臉,先把部下嗬斥一通,這才緩緩走到城牆邊,看著已經到了護城河前的太孫等人。
“城下何人?”高正明知故問。
“你眼瞎了嗎?看不到是太孫殿下嗎?”太孫身旁的秦押厲聲道:“趕緊開城門!”
“距離太遠,看不清楚。”高正卻根本不買他的賬,冷冷道:“京城戒嚴,城門緊閉,不得擅開!”
“大膽!太孫殿下奉旨回京,爾敢阻攔,不要命了嗎?!”秦押亮出手中黃綾,憤怒的聲浪傳遍城上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