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哪來的旨意……”高正愣了,他冇想到太孫手中竟然有旨意。
“當然是皇上的旨意!”秦押沉聲道:“你敢抗旨不遵嗎?!”
“這個……”高正雖然投靠了趙王,但借他八個膽兒,也不敢在眾目睽睽之下,說自己就敢抗旨不遵。隻好丟下一句:“等著,我請示一下。”便匆匆下了城頭,趕去稟報趙王。
西苑中,趙王一直猶猶豫豫拿不定主意,這幾日自然很不好過。他足智多謀,卻缺少決斷的魄力,在不需要下最後決心之前,能做到舉重若輕、從容佈局,但真到了揭蓋子的時候,卻滿心都是患得患失,唯恐一著不慎,滿盤皆輸。
素來極愛潔淨的趙王殿下,居然臉上多了一層青色的鬍渣,兩眼更是佈滿血絲,不複往日的風采多矣。
當他得到稟報,更是嚇了一大跳,一下子打碎了手中的茶盞,瞪著通紅的雙眼,死死盯著報信的楊太監道:“你說什麼?!”
“啟稟王爺,太孫殿下已經到了阜成門外,手持聖旨要進京麵聖……”楊太監硬著頭皮重複一遍。
“怎麼可能?!”趙王咆哮起來:“他哪裡來的聖旨?!”歇斯底裡的背後,是深深的恐懼。太孫者,乃是皇帝冊立,天下共認的大明儲君!是他這個親王永遠都比不上的……
“自然是楊士奇他們給他的。”趙贏陰惻惻的聲音,在趙王殿下耳畔響起,老太監出現在門口,冷冷道:“殿下,當斷不斷,惡果立現了吧。”
“這才兩天時間……”趙王想辯駁一句,卻又黯然低頭住口。老太監說得冇錯,要是自己當機立斷,兩天時間,不論成敗,都已經有結果了。
“殿下。”趙贏看看趙王,眼下大家是一條繩上的螞蚱,隻能壓下怒火,沉聲說道:“如果您能下定決心,老奴豁出這條命去,也把你送上大寶!”頓一頓,他拉下臉道:“若您還不能下定決心,老奴隻有讓人打開城門,放太孫殿下入城了。”
趙贏說完,轉身作勢欲走。
趙王麵色數變,終究下定了決心,放聲大笑起來:“公公留步,其實本王早就下定決心,隻是想看看公公,是不是鐵了心跟本王走到底罷了。”
“……”趙贏站住腳,回頭看向趙王,雖然明知道不是這麼回事兒,但也冇法細究,隻能淡淡道:“王爺早有主意就好。”
“隻是不知公公,是否已經拿下一處宮門?”趙王看著趙贏。
趙贏點了點頭,輕聲道:“永安門。”
“太好了!”趙王聞言大喜,沉聲道:“本王馬上便出宮,召集手下部署行動。”
“請問王爺,太孫那邊如何處置?”趙贏問道。
“開城門,放他進來!”趙王又恢複了一貫的沉穩睿智,嘴角掛起一抹冷笑道:“放他在京外,總是個禍害。現在自投羅網,省了本王許多工夫。”
“王爺所慮甚是。”趙贏點點頭。原先擔心太孫入京,會掀起許多風浪。但現在已經準備就緒,下定決心要將其一網打儘了,太孫在京外自然不如在京內,在宮外自然不如在宮內。
“你派人保護他入宮,不要讓他跟閒雜人等接觸。”慎重起見,趙王又補充一句。
“是。”趙贏輕聲應下,又問道:“王賢呢?”
“按說好的辦。”趙王一旦下定決心,就不再拖泥帶水。
“好。”趙贏讚許地點點頭,這纔是成就大事的樣子。
至於說好的,自然是在發動之前,將王賢乾掉……
“處理完這邊的事情,公公也請趕緊到本王府上,將最終的大事敲定。”趙王深深看著趙贏,沉聲說道。
“遵命。”趙贏點頭應下。
太孫殿下一行人,在阜成門外等了足足一個時辰,城門才緩緩敞開。便見提督東廠太監趙贏,率領一百名身穿大紅座蟒曳撒的東廠番子,和五百名身穿飛魚服、腰挎繡春刀的錦衣衛,威嚴奪目而出。
看到趙贏這架勢,朱瞻基瞳孔縮了縮,騎在馬上,緊抿著嘴唇,麵沉似水。
“老奴恭迎太孫殿下。”趙贏規規矩矩向太孫行了個禮,然後欠身道:“請殿下隨老奴入宮。”
“趙公公。”朱瞻基心一沉,知道自己冇猜錯,趙贏這是要直接把自己弄進宮去,不讓自己跟任何人接觸。“這是我皇爺爺的意思嗎?”
“殿下請。”趙贏避而不答,側身請太孫殿下進城。
朱瞻基冷冷盯著趙贏好一會兒,最終也隻能跟他入城。畢竟,皇帝病危天下皆知,自己身為皇帝最疼愛的太孫,應當一入京城,便直奔皇宮。推脫著不入宮,實在說不過去。
雖然知道太孫此去凶多吉少,但礙於規矩,秦押還是隻能將大部分護衛留在城外,親自帶了幾個人,跟隨太孫殿下左右侍奉。
街麵早已清空,放眼望去除了東廠錦衣衛,便隻能看到順天府的兵,一個老百姓都看不到。朱瞻基就是再遲鈍,都能嗅出空氣中濃濃的不安氣氛。
山雨欲來風滿樓,黑雲壓城城欲摧。
朱瞻基被趙贏一路‘護送’,直接進了西苑。
一入西苑,朱瞻基便策馬狂奔,東廠番子見狀大驚,剛要出聲阻攔,卻被趙贏叫住。老太監雙手攏在袖中,看著狂奔而去的太孫殿下,皮笑肉不笑道:“隨他去吧……”
“皇爺爺!”太孫殿下一路狂奔到寢宮門口,大叫一聲翻身下馬,快步往殿內奔去。
“殿下……”楊太監見狀剛要阻攔。
“滾一邊兒去!”卻被朱瞻基一把推了個屁股著地,真的滾到了一邊。
推開攔路的楊太監,再冇人敢阻攔太孫殿下。朱瞻基大步往內殿走去,眼裡蓄滿了淚水,神情十分心痛。
進去內殿,朱瞻基便看到骨瘦如柴的皇帝,氣若遊絲地躺在龍床上。太孫殿下再也抑製不住滿眼的淚水,哭著衝到龍床邊,失聲叫道:“皇爺爺!”
但任憑他如何呼喚,朱棣都不肯醒來。一旁的鄭和也跟著眼圈通紅,勸了好一會兒,才把太孫殿下從沉痛中喚回。
朱瞻基詳細詢問了朱棣的病情,便一言不發地跪在龍床前,隻緊緊盯著皇帝,彷彿想要將他的樣子,永遠記在心裡一般。
第一千一百一十五章
天人感應
剛進四月,北京城按說應是最為宜人的孟春時節,然而這幾日卻熱氣蒸騰,塵土飛揚,令人煩躁難耐。到了傍晚時分,終於來了烏雲,黑壓壓一片遮天蔽日,空氣卻越發悶熱,天地間彷彿凝滯了一般,似乎醞釀著入夏的第一場暴雨……
這時候,家家戶戶都開著門窗還嫌悶熱。趙王府中,用來商議秘事的小書房卻門窗緊閉,裡頭除了趙王和韋無缺,還坐著七八個趙王的心腹部下。
為首的乃常山中護衛指揮使孟賢。趙王是皇帝最寵愛的兒子,自然有直屬的三衛兵馬隨扈,分彆是常山中、左、右三護衛。孟賢四十多歲,儀表堂堂,乃趙王妻舅,也曾經跟隨朱棣靖難、北伐,算得上身經百戰。他雖然名義上隻是常山中護衛的指揮使,但實則統掌著左中右三護衛,乃是趙王手下頭號大將。
趙王雖然一直滯留京中,遲遲冇有就藩,但他的三護衛一直在常山封地,上月才被趙王以操練的名義調入京城。這三衛一萬五千兵馬,自然是趙王殿下起事的最大本錢。但趙王再肆無忌憚,也不可能把一萬五千多兵馬統統調入京中,隻有孟賢的中護衛如今在城內,其餘兩護衛在城外駐紮。
所以今次起事,還不能單靠常山衛,必須有上直衛的兵馬加入!
位於孟賢之下的,乃十二上直衛之一羽林前衛指揮使彭旭,他是趙王多年的好友,正是趙王處心積慮,將他不動聲色推到了這個關鍵的位置上。彭旭的軍隊對禁宮瞭若指掌,將在打開宮門後,帶著人生地不熟的常山衛殺入宮中。
另外還有燕山左衛指揮使高正,常山左護衛指揮使馬恕,常山右護衛指揮使田子和,興州後屯軍指揮使劉強,通州右衛鎮撫陳凱,這些人手中的軍隊,便是趙王可以信賴的全部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