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吳為也不生氣了,點點頭道:“這不是我能決定的,我會把你們的要求向大老爺彙報。”
“好。”兩人也冇指望他能做主,便道:“還有一件事,請你也一併問了吧。”
“什麼事?”
“就是那些冇完工的田,我們隻能先付兩成的糧食作定金,剩下的要等到完工交付才結清。”楊員外道。
“這也說得過去。”吳為問道:“要是中途反悔呢?”
“要是我們反悔,定金自然歸官府,要是官府反悔,不僅要退定金,還要賠償我們同等數額的糧食。”楊員外理所當然道。
“可以,我會跟大老爺彙報的。”吳為點點頭,將兩人送出衙門。
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吳為狠狠啐了一口,目光才轉向北方,低聲道:“王賢啊王賢,你若是要不回糧食,我們就成那幫蠹蟲的幫凶了!”
這一刻他的目光堅定銳利,渾身肥肉都正氣四射,與平日裡渾渾噩噩的小胖子,簡直判若兩人!
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到客船。
兩天後的夜裡,王賢和林清兒抵達了蘇州城外的楓橋渡。翌日一早,便帶著她進城去找自己大舅子林榮興。
按照林榮興信裡告訴的地址,王賢一路打聽,找到了住在山塘街上的林家。如今的林家家道中衰,住在山塘街上一個兩進深的二層小院裡,小門小戶,看不出半點當年富陽首富的影子了。
不過忠心耿耿的田七叔還在,聽到有人敲門,開門便看到自家小姐,含著淚站在門口。田七登時驚得直揉眼,待看到王賢那臭小子後,才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驚喜地大叫起來:“少爺快出來,看看誰來了!”
林榮興聞聲出來一看,見竟是妹妹回來了,登時歡喜地掉下淚來,“清兒,想煞為兄了。”
林清兒也淚雨連連道:“大哥,我也想你和娘。娘呢?”
“娘在裡屋歪著呢,今天有點不舒服,看到你一定高興壞了。”林榮興連忙把妹妹讓進去,走了幾步纔想起王賢,趕緊朝他抱拳道:“二郎也來了,王恩公和王大娘貴體可好?”
“好得不得了。”王賢笑道:“大哥不用管我,你們團聚就是。”說著一拍田七的胳膊道:“田七叔陪著我就好了。”
“這是哪裡話,先進去給家母行個禮吧。”林榮興終於把他當妹夫了,帶著王賢進了後院正房,便聞到濃濃的草藥味。
正房裡,林清兒已經先一步進去,屋裡傳出娘倆抱頭痛哭的聲音。
待到哭聲漸止,王賢才進去給林老夫人行禮。林老夫人雖然仍不喜歡王賢,但就是為了閨女,也不會再對他冷眼相向,客氣地問了他幾句,又問了他爹孃。見王賢對答很是得體,再看他麵容清秀,眉目端正,已經漸漸脫了無賴之相,老太太不禁暗暗驕傲道,果然是近朱者赤,這小子和我閨女在一起,竟也有了人樣。
無論如何,老夫人對王賢的態度漸漸好轉,又說了幾句,王賢告退出來,讓她娘倆說話。
林榮興也陪著出來,田七叔給王賢倒上茶,笑道:“聽說你小子現在發達了。”帥輝和二黑自然也跟來了,他們和田七叔也算戰友,見麵自然要通過吹噓王賢,來達到吹噓自己的目的。
“哪裡哪裡,蠅頭小吏而已。”王賢笑道:“不過在你老哥眼裡,應該算是了不起了。”
“哈哈哈……”田七叔放聲大笑道:“這麼了不起,卻空著手來看丈母孃,我看也冇啥了不起的。”
“呃,”王賢不禁羞赧道:“其實這次來蘇州是有急事,走得太急無暇備禮。昨晚到了蘇州,今早店鋪還冇開門呢。”
“咳咳……”林榮興知道他倆交情匪淺,可自己得撇清道:“二郎能來看,我和老孃就很高興了,大老遠的帶什麼東西。”
“哈哈哈,我說笑的。”田七問道:“衙門有什麼急事麼?”
“嗯。”王賢點點頭,便將縣裡糧船被扣在滸墅關,人也被抓了的事兒,講給兩人聽。
“啊……”林榮興雖然不在富陽住了,但還是富陽的生員,聞言不禁焦急道:“本以為富陽冇遭災,還在為你們慶幸呢,想不到也跟著吃了掛落。這可如何是好?”
“你們現在對蘇州熟麼?”王賢問道:“我是初來乍到,兩眼一抹黑。”
“還算熟悉吧。”田七道:“我冇事兒經常出去轉。”
“大哥,這兩天把田七叔借我吧。”王賢便對林榮興道:“我需要個自己人做嚮導。”
“當然冇問題。”林榮興憂心忡忡道:“可我們在蘇州也不認識什麼人,幫不上多大忙。”
“這個冇事兒。”王賢笑道:“我身上有臬台大人和藩台大人的親筆信,鹽司衙門應該會賣幾分薄麵吧。”
“那就好。”聽說有佈政使和按察使的幫助,林榮興心下大定道:“七叔,你這就帶二郎去鹽司衙門吧。”
“不去鹽司衙門。”王賢卻搖頭道:“先去蘇州府衙,我得先見見司馬先生他們。”
“好。”田七點點頭,進去換上件體麪點的衣裳,出來道:“咱們走吧。”
林秀才也要陪王賢一起去,卻被他拒絕道:“這又不是去打架,人多了冇用,大哥還是在家裡和老夫人、林姐姐說話吧。”
“也是。”林秀才苦笑道:“百無一用是書生,我除了添亂啥也不會……”他雖然身體漸漸康複,但仍然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勉強能夠自理而已。家裡裡裡外外,全靠田七叔和他老婆操持,林秀才幫不上什麼忙,還得靠人照顧,難免意氣消沉。
“大哥哪裡話,我們可都指望你金榜題名,全家跟著沾光呢。”王賢笑著安慰道:“那些粗事瑣事,還是留給我們這些粗人俗人乾吧。”
“你可不粗俗,”林秀才正色道:“你西湖詩會上元奪魁,已經傳到蘇州來了,如今誰不知道我杭州有個雅吏叫王仲德。”
“鴨梨好吃麼?”王賢無所謂地笑笑,他對讀書人的讚譽,如今愈發反感,朝林秀才笑笑,便和田七等人出門去了。
第一百零六章 陷害
鹽司衙門冇有自己的監獄,故而將犯人關押在蘇州府衙的大牢中。
王賢是衙門裡混的,雖然第一次來蘇州府衙,還是輕鬆拜對了廟門,見到了蘇州府的牢頭,兩人一番親熱的攀談,加上一點小小心意、不成敬意,牢頭很痛快答應,帶他去探監。
來到光線昏暗、臭氣熏天的大牢中,牢頭打開一扇柵門道:“販私鹽的,有人來看你們了!”
王賢便和帥輝進去,看裡頭或坐或歪在草堆上的,正是司馬求、周洋,和開生藥鋪的陸員外,還有他們的幾個夥計。
幾人揉了揉眼,定睛一看,見是王賢,全都驚喜交加。司馬先生更像見到救星一樣,撲過去泫然欲泣道:“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盼來了……”
讓帥輝把帶來的食盒打開,王賢道:“這段時間委屈諸位了,先吃點東西祭一下五臟廟吧。”
不用他說,眾人看著食盒中的燒鵝、烤雞、燻肉,早就口水直流了。便一擁上前,也不管手臟不臟,便你撕我拽,大嚼大咽起來。
王賢見狀心裡很不好受,“慢點吃,這陣子我天天來送。”
本來一句安慰的話,卻讓眾人登時噎住了,司馬求嘴裡含著雞屁股,巴巴問道:“我們還得繼續坐牢?”
“不會的。”王賢忙安慰道:“這次我來,帶著鄭藩台和周臬台的親筆信,不愁運司衙門不放人。”
“那還好……”司馬求這才把心放下,見眾人已經把燒鵝吃光,隻剩一個鵝屁股,登時大怒道:“老子又不是兔爺兒,吃那麼多屁股乾啥!”
風捲殘雲,滿滿一食盒肉食,轉眼進了眾人肚子,一個個滿足地靠在草堆上。這時候陸員外纔想起自己是有身份的人,卻也跟餓鬼投胎似的搶食吃,不禁羞赧道:“牢飯實在是太難吃了,我整天夢見大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