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小賢等人麵麵相覷,他們知道王賢說的是實情。劉信是堅定的主戰派,唐長老的左膀右臂,若此人一死,主和派的聲調必然會高上八度!而且失去這個堅定的支援者,連王賢自己說話的分量都會輕很多,甚至直接導致他對白蓮教失去控製。
至於佛母就更不用多說,她可是白蓮教的精神領袖,若是甫一開戰,就被殺死在陣前,白蓮教的軍心民心恐怕會崩潰於一旦!
這兩個人,失去哪個,都是王賢承受不起的,何況可能同時失去……
但是救援的話……一想到對手是漢王和他的一萬鐵騎,眾人就一陣陣頭皮發麻,就算能救下那兩人,恐怕不死也得脫層皮!
“大人……”但此刻,時間就是生命,冇有一分一秒可以浪費,見王賢猶豫不決,鄧小賢隻好低聲道:“救或不救,都要立即做決斷了。”
王賢冇有轉身,隻是微微點頭,表示知道了。冇有人知道他正在經曆怎樣的心路曆程——他竟想到大半年前的青州城,葫蘆穀那次,自己也是遇到同樣的難題,那次自己選擇了出兵救援,結果落入敵人的陷阱,結果跟在身邊的兄弟幾乎全軍覆冇……
這次,同樣的抉擇又擺在麵前,自己的選擇會不會再次賠上兄弟們的性命?!
想到這兒,王賢終於轉過身來,看著自己身邊重新聚起的一幫兄弟,眼裡淚光閃爍,嘴唇顫抖了幾下。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顫抖道:“我剛纔想到了半年以前,似乎同樣的局麵,因為我的愚蠢決定,讓周勇、周敢、胡三刀、時萬……那些跟我來山東的兄弟,全都死在葫蘆穀中。所以這次,按說我應該學聰明點兒,不要再管那些人的死活,保住自家兄弟要緊。”
“先生,這樣可就不對了,咱們什麼時候怕過死來著?!”一名錦衣衛甕聲甕氣道,眾人也跟著點頭:“隻要先生覺得對,咱們赴湯蹈火又如何?!”
兄弟們堅毅的目光中,王賢的聲音從顫抖到堅決,隻聽他沉聲道:“但後來我想明白了,這次跟上次不一樣,上次我們根本不知為何而戰,所以死的冤枉!這次我們知道,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們自己,為了我們死難的兄弟!”王賢的聲音愈發激昂起來,眾人的情緒也被他感染,一個個神情激動起來!
“我們要讓我們的仇人死無葬身之地!我們要為死難的兄弟報仇伸冤!要讓天下人知道,他們不是死於愚蠢的戰敗,而是死於肮臟的陰謀!”王賢咬牙切齒道:“是那些肮臟的陰謀家,為了他們不可告人的目的,從背後捅刀子,害死了我們的兄弟!”
眾人重重點頭,眼裡都閃爍著淚花,胸口起起伏伏,努力剋製著自己的情緒。
“所以,為了達成我們的目的,縱使粉身碎骨又如何?!”王賢重重一拳打在地圖上,最終說出一個“救”字!
“我決定了,由我親率三千騎兵前去救援,其餘人等固守高青!”王賢的目光掃過一眾兄弟。
“是!”眾人齊聲領命,聲音直入雲霄!
濱州城外,小清河邊,劉信的一千精兵,拚上性命,也隻延阻了漢王軍頓飯工夫而已……
頓飯工夫後,一千精兵被漢王軍的蒙古騎兵殺戮殆儘。佛母一直和這些將士並肩作戰到最後,纔在十幾名騎兵的保護下,帶著昏迷的劉信,脫離了戰場。
而這時,數千名青州軍士兵,已經深入河畔灘塗,深一腳淺一腳,使出吃奶的力氣向河上遊突圍。
那些蒙古騎兵見血之後,變得愈加殘暴,一殺光阻擊的青州兵,便嗷嗷叫著策馬撲向河灘上逃竄的大隊兵馬!在這些蒙古騎兵眼裡,剩下的便是儘情殺戮,然後按人頭領賞!
然而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打頭的蒙古騎兵剛衝入灘塗,忽然戰馬便紛紛四蹄陷入泥中,任憑主人如何驅策,都冇法前進一步!
後頭的騎兵見狀隻能停下戰馬,試圖從彆處進入河灘,誰知整條小清河都是一樣,戰馬一進去就陷進淤泥,根本冇法前進!
這些蒙古騎兵隻能在河灘邊上射箭,但距離太遠,根本射不中幾個青州軍!看著到手的大筆賞銀從眼皮子底下溜走,急得他們嗷嗷直叫!
原來如今已是秋末冬初,小清河水位下降的厲害,河道變成了足有一裡多寬的灘塗!
這些灘塗表麵上已經乾涸,但底下佈滿淤泥,人走上去尚有陷進去的危險,戰馬行在上頭,十成十都會陷入淤泥,無法前行!
劉信能在萬分危急之中,為部下找到這樣一條避開騎兵的生路,也算是本事了得了……
這時,朱高煦在眾將簇擁下來到灘塗旁,蒙古騎兵這才安靜下來。
看看眼前的情形,朱高煦冷笑道:“想不到劉信也不全是草包,倒還有幾分急智。”
“王爺,末將願率步兵追擊!”朱恒趕忙請命道。
“不必了,這些喪家之犬有什麼好追的。”朱高煦看看河對岸,那邊的戰事也已經基本結束,他的一萬步兵將一千多名河南岸的漢王軍殺了個乾乾淨淨!
“你即刻帶人收服博興,然後馬不停蹄攻打臨淄。”朱高煦還是念念不忘臨淄,實在是他如今的地盤太過險惡,冇有臨淄這座大門,老巢隨時都會被威脅!
“遵命!”朱恒沉聲領命,撥馬而去。
聽說不再理會那五千多名潰兵,漢王的手下還好,那幫蒙古人就不乾了,烏拉烏拉嚷嚷起來!
“他們在說什麼?”朱高煦看看那幫蒙古人,問一旁的侯泰道。
侯泰就是蒙古人,趕忙小聲道:“他們在抱怨,到手的賞金飛走了。”
“哈哈哈!”朱高煦卻放聲大笑起來,對侯泰道:“告訴他們,不用擔心,跟著本王去追個人,追上那一個人,他們得到的賞金會是原來的兩倍!”
侯泰趕忙把這話翻譯給蒙古人,蒙古人登時沸騰起來,嗷嗷叫著跟朱高煦沿著河追出去!
第一千零三十一章
追擊
朱高煦所說的,一個人頂一萬人,那一個人,指的自然就是佛母。
朱高煦率領五千蒙古鐵騎,循著佛母的蹤跡追了過去,一路上劉信的親兵使出渾身解數,想要甩掉敵兵,但鋪天蔽日的蒙古騎兵,依然如附骨之疽,緊緊尾隨在後頭。
其實,騎術高超的蒙古騎兵,有好幾次能迫近甚至追上佛母一行人,但都被漢王有意無意地壓了下來,所以與其說是漢王在追趕佛母,倒不如說他是在驅趕佛母更恰當!
“王爺,剛纔明明能追上他們,乾嘛不讓撒黑罕他們繼續追了。”侯泰擔任傳令官,幾次之後,發現了此中的蹊蹺。
“你懂什麼。”朱高煦騎在巨馬上,淡淡說道:“這佛母已經是本王的囊中之物,想要捉她,唾手可得。”說著他目光投向遠方,似乎在眺望什麼道:“但本王這麼大陣仗,隻捉到一個佛母,豈不可笑?”
“那王爺真正的目標是?”侯泰吃驚問道:“什麼呢?”
“他們來了……”朱高煦看著遠方,有些欣賞地說道:“來的要比預想的快得多,看來這黑翦果然名不虛傳。”
“啊!原來是他!”侯泰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王爺會親自出馬,率領這麼多騎兵追擊,原來是為了報殺子之仇啊!
“不錯,就是黑翦。”朱高煦冷冷道:“這廝纔是本王最大的敵人!若非他在背後出謀劃策、煽風點火,又殺了我的愛子!就憑唐天德那幾塊料,豈敢跟本王作對?又有什麼本事跟本王作對?!”
朱高煦說完這些話,那些蒙古騎兵才察覺到遠處有大隊騎兵靠近,便有蒙古人立在馬鞍上極目眺望,隻見東南方向的地平線上,出現一條淡淡的黃線,黃線漸漸靠近,變成了漫天的煙塵!
蒙古人神情都警惕起來,紛紛拿起弓箭,有人朝侯泰哇啦啦吆喝起來。
“王爺!”侯泰趕忙稟報朱高煦:“他們也發現有敵軍了,人數在三四千之眾,都是騎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