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河南岸的叢林中,突然出現一麵、兩麵、無數麵戰旗,緊接著數不清的步兵,全副武裝從樹林中殺出來,朝著剛剛渡河到一半的青州軍撲過去!
轉眼之間,河南岸三麵都殺出埋伏已久的敵軍,朝著驚慌失措的青州軍圍攏上來,一時間喊殺震天!
“快給我頂住!”已經過河的將領聲嘶力竭喝道:“不能讓他們衝散了咱們!”
“嗷!”青州軍將士趕緊舉起兵刃,慌忙排好隊形,緊張地看著三麵來敵,敵人實在太多了!在青州軍將士看來,簡直就是鋪天蓋地!
然而那將領畢竟是半道出家,一年前還是個販賣私鹽的鹽販子,緊張之下,他忘了讓部下給身後的渡河的部隊,留出足夠的空間!讓他們原地列陣的結果,就是後續部隊被堵在橋上,基本前進不得!
不過就算他想到了,可能也冇有多大用處!因為漢王軍的攻勢實在太猛,一萬多步兵從三麵瘋狂地撲上來,甫一接觸,就殺得青州軍死傷慘重,陣型一下便被壓縮到了極點!
“撤回去!”橋上的將領見前進不得,理所當然的下達了撤回北岸的命令,總不能一直在橋上堆著啊!
見青州軍已經被半渡擊之打得亂成一團,漢王這才把手一揮,早就按捺不住的精銳騎兵,登時如猛虎出閘,朝劉信那一千步兵撲上去!
劉信看看身後的敵兵,再看看身前撲過來的騎兵,一顆心沉到了穀底,他終於明白,自己和真正的將領有多大的差距了!那不啻於判若雲泥!人家稍微施展手段,自己就傻乎乎地咬鉤,仗還冇打,便已經落入必敗的境地!
若非還有佛母要保護,還有這麼多兄弟的性命要保全,劉信真想拔劍自刎,不要再丟人現眼下去!
“劉將軍,快想辦法吧!”佛母也發現有全軍覆滅的危險,焦灼地看著劉信。
“突圍!”劉信定定神,紅著眼,啞著嗓子道:“沿著小清河往西,就是高青!”說完他吩咐身邊的親兵道:“讓冇過河的兄弟沿河灘西去,這是唯一能躲過騎兵的辦法!”
“是!”親兵趕忙去傳命,那些等著過河的部下便轉向西麵,用最快的速度沿著河灘撤退。
看著部下轉向西,劉信再最後望一眼河對岸,那些被十倍之敵圍攻,依然死戰不退的弟兄,他知道這些人已經冇有生還的可能了!
“弟兄們,輪到我們了!”劉信回過頭來,對身旁的一千將士道:“拖住敵人,死戰不退!”
“死戰不退!”一千將士低聲吼著,舉起手中的長槍,悍不畏死地盯著衝到近前的敵騎!
然而那些敵騎並冇有要肉搏的意思,衝到三十丈內,便紛紛拉開弓箭,朝青州軍射擊開來!他們的箭法極好,幾乎是箭無虛發!青州軍將士又隻拿著抵禦騎兵衝擊的長槍,幾乎冇有盾牌,紛紛慘叫著中箭倒地!
一輪射擊,就有一百多將士陣亡,中箭受傷者更是不計其數……但隻要還能站立,將士們便依然咬牙擋在敵騎身前,給身後的同袍爭取儘可能多的時間!
射完箭的敵騎便轉向青州軍兩翼,從側麪包抄過來,把正麵讓給身後的騎兵——那些騎兵已經彎弓搭箭完畢,又是一輪恐怖的射擊!
這一次,就連劉信都冇有倖免,他的戰馬麵門中了一箭,疼得馬兒人立而起,將劉信猛地掀落在地上,一下就昏厥過去!
昏過去之前,劉信腦海中蹦出四個字——‘蒙古騎兵’!
劉信看得清清楚楚,那些敵騎根本就是些被髮左袵,彎刀長弓的蒙古人!隻是他怎麼都想不明白,漢王軍中怎麼會冒出這麼多蒙古騎兵?!這麼多蒙古騎兵到了山東,為什麼白蓮教毫無訊息,就是連軍師也不知道?!
看著那些蒙古騎兵輕鬆地蹂躪著青州軍,漢王臉上流露出一絲殘忍的笑,這是他的秘密武器!他的父親當初起兵,靠的是從寧王那裡借來的蒙古鐵騎,現在輪到他了,又怎麼可能不效仿自己的父親,使用那些拿錢辦事的蒙古人?!
漢王冇有被髮配山東之前,就和在遼東的朵顏三衛關係甚篤,他到了山東之後,更是花費重金,買通了朵顏三衛的頭領,從他們手中借到了五千鐵騎!這樣加上漢王自己手中的五千騎兵,湊齊了整整一萬最精銳的騎兵!
漢王十分清楚,就憑這一萬騎兵,蕩平山東絕對不在話下,將來父皇一旦山陵崩,這一萬騎兵長驅直入,兩天便可兵臨京城,幫他拿下大明朝的皇冠!天下無人能擋!
至於這支騎兵,是如何躲開朝廷的耳目,從關外來到山東的,那是因為有海路存在,他們從遼東上船,橫穿渤海灣,在利津縣下船,自然神不知鬼不覺!
第一千零三十章
救援
王賢派去博興的信使出發不到一個時辰,便重新返回了高青城。
“你怎麼又回來了?”城門口,戴華看到那充作信使的錦衣衛去而複返,不禁十分吃驚。
“路上遇到了劉將軍派來的人。”那錦衣衛明顯氣急敗壞道:“先生呢?我有緊急軍情稟報!”
“就在城門樓上。”戴華不敢怠慢,趕緊帶他和一個劉信的親兵上了城門樓。
“先生。”一上城樓,錦衣衛就看到正在對地圖參詳的王賢,來不及行禮,便沉聲稟報道:“大事不好,劉信攻下博興城後,把先生的話拋到腦後,追著漢王軍的潰兵,去打濱州城了!”
“什麼?!”王賢手中的炭筆登時折為兩截,霍然回頭,目光落在那錦衣衛身後的劉信親兵身上。
“是……”那親兵之前已經被錦衣衛嚇了個夠嗆,此刻看到王賢的反應如此劇烈,更是哆嗦著話不成句,“是,我們將軍,和,和佛母商,商量,覺著,機不可失……”
“狗屁!”王賢粗暴地打斷那親兵,怒聲問道:“劉信帶了多少人?幾時出發的?”
“我們將軍帶了八,八千兵馬。”那親兵咽口唾沫,低頭道:“昨天夜裡一攻下博興,就,就馬不停蹄出發了……”
“他趕著去投胎嗎?!”王賢怒罵一聲,強壓住滿腔的怒火,轉頭看看地圖,濱州距離博興六十裡地,連夜追擊的話,這會兒應該已經到了濱州城下!
王賢的目光最後停在濱州城畔小清河的位置,如果他是漢王,一定會在這裡半渡擊之!
“這群蠢貨!”王賢咒罵道:“八成已經被人包了餃子!”
那親兵嚇得話都說不出來,王賢煩躁地擺擺手,戴華趕緊將其拉走,不讓他在這兒惹王賢心煩。
王賢揹著手,在地圖前踱來踱去,剛要開口說話,又見一名錦衣衛快速上來,臉上的表情,居然比前一個還要驚恐。
“又有什麼事?”王賢按著眉頭,沉聲問道。
“先生,在樂安州的兄弟探明,漢王軍中出現大量蒙古騎兵,人數在五千左右!”那名錦衣衛沉聲稟報道。
“什麼?!”王賢震驚地說不出話來,好一會兒才沉聲問道:“怎麼會出現這麼多蒙古騎兵,他們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嗎?!”
“據查,應該是乘船從遼東出發,昨天中午在利津縣下船的!”那名錦衣衛小聲道:“因為對方保密工作十分到位,今天天亮前,弟兄們才發現這支軍隊,趕緊火速來報!”
“嗯。”王賢點點頭,錦衣衛已經做到無可挑剔了,自己不能求全責備。但這個訊息更加確定了王賢的猜測——之前漢王一直示弱,就是在等這支軍隊就位,如今劉信那個蠢貨一頭撞上去,漢王不拿他開刀就冇天理了!
“先生,怎麼辦?”鄧小賢也知道問題的嚴重,低聲問道:“若是放任不管,劉信和佛母必死無疑!”
“嗯。”王賢閉上眼,吐出一口濁氣道:“這兩個人要是死了,我們的全盤計劃就要崩盤了……”
說完,王賢轉過身去,眺望遠方,一時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