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不好此道。”朱高煦嘴角抽動幾下,冷聲道:“你給我說正事兒!”
“遵命。”韋無缺放下茶盞,一撩衣袍下襟,意態瀟灑道:“在下不才,可以替王爺從中遊走,離間白蓮,讓那佛母的美夢化為泡影。”
“你?!”朱高煦有些不屑地哼一聲:“彆以為本王不知道你們江湖事,你曾經在杭州陰過白蓮教,當時唐天德父女還有林三都險些被你害死,他們能聽你的才叫見了鬼。”
“王爺那都是老黃曆了,林三生前已經和我和好。”韋無缺淡淡道:“前年秋裡,南海子一役,我倆便是並肩作戰的袍澤!”
“哦……”韋無缺曾經和林三一起行刺朱棣,這件事朱高煦是知道的,聞言便信了幾分。
“而且……”韋無缺壓低聲音,一字一句道:“如果冇有我幫忙,天火焚魔宮之策,根本不可能成功。”
“什麼?!”朱高煦一陣悚然,他死死盯著韋無缺,眼前卻浮現出另一個人的身影——趙王朱高燧!聽說三大殿被焚,朱高煦不知推敲過多少次,他認為單憑白蓮教那幫土包子,想完成這種程度的謀劃,根本是癡人說夢!一定是有高人在背後指點,甚至有人在暗中相助,三大殿的火才能真正燒起來!
聯想到趙王和白蓮教千絲萬縷的聯絡,朱高煦第一個就想到自己這個三弟!現在聽韋無缺這麼一說,他更是確信無疑——朱高燧一定在其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這個老三,讓韋無缺出麵找我,他卻躲在背後裝好人!’朱高煦對趙王的行為很是不滿,但眼下看來,要想完成自己的計劃,還真離不開這兩人的幫助。
“好吧!”朱高煦向來殺伐決斷,從不猶豫。一旦拿定主意,便再不遮遮掩掩:“說吧,你們想要什麼?!”
“臣和趙王是真心實意助王爺成事。”韋無缺默認了趙王也在其中,淡淡道:“隻要王爺成就大業,至少臣這邊,就心滿意足,彆無他求了。”
“彆用這些屁話搪塞我。”朱高煦沉聲道:“無利不早起,不知道你想要什麼,孤是不會和你合作的。”
“那好吧!”韋無缺笑笑道:“王爺也知道我是明教中人,白蓮教和我們明教向來南北爭雄,這次白蓮教搞出這麼大動靜,一時間天下歸心,許多明教教徒轉投白蓮,已經威脅到本教的根基,如果讓白蓮教成事,那明教恐怕將不複存在。”說完,他微笑看著朱高煦道:“不知這個理由,王爺可還信得過?”
“這勉強,也算是個理由。”朱高煦哼一聲。
“還有件事。”韋無缺笑笑道:“王爺殺王賢時,希望能讓我參與其中,此生不能手刃此獠,我死不瞑目。”
“成交!”朱高煦緩緩點頭。
王賢一路招搖南下,不僅引來了韋無缺,還讓山東白蓮教沸騰了!也不知這賬是怎麼算的,白蓮教就認定王賢是殺害林三的罪魁禍首!林三生前,仗義豪傑,又是小明王之孫,教內無人不服、無人不愛,所以林三一死,白蓮教的一乾首腦個個如喪考妣,都發誓要替三哥報仇!
如今王賢來了山東,一乾教眾登時蠢蠢欲動起來,恨不得馬上起兵,攻下濟南城,將王賢碎屍萬段!以泄心頭之恨!
正巡行各方的佛母也得到這個訊息,便想立即更改行程,前往濟南截殺王賢!卻被她的父親,白蓮長老唐天德死死勸住。
青州府,卸石棚寨。寨中數千將士,皆以紅巾裹頭,唯獨山寨中央,護衛皆著白袍,這裡乃是佛母居所。
佛母居所中,唐天德看一眼冷若冰霜的女兒,歎氣道:“王賢來濟南,就是為了找你的,你又何苦冒險去濟南?按部就班,等他來就是了。”頓一頓道:“何況,咱們得趁熱打鐵,將各路堂口統一起來,方可成就大業啊!”
“想成大業的是父親。”佛母依然帶著麵紗,但透過麵紗也能感受到她的怒火:“我隻想報仇!”
“女兒!你現在是係千萬人性命於一身的白蓮佛母。”唐天德苦勸道:“不可輕舉妄動啊!”頓一下道:“再說你的仇人難道隻有一個王賢?明朝的皇帝、太子、太孫不是嗎?你要報仇,也得有足夠的實力挑戰他們才行。再忍忍吧,忍一忍……”
“……”佛母終於被勸住,輕歎一聲道:“父親準備什麼時候起兵?”
“這個……”唐天德想一下道:“要看你統合的速度,統合得越快,起兵的日子就越近。”
“……”佛母幽幽盯著唐天德半晌,終於點頭道:“知道了……”
第九百二十九章 請君入甕
王賢是三月初到濟南,住進佈政使府的。當然,原先佈政使司的牌匾已去,換成了‘欽差行轅’的匾額。
這座原先的佈政司衙門,實在是氣派得讓王賢大開眼界,隻見其中亭台水榭、金碧輝煌,石橋曲徑、名花匝岸。碧波盪漾、澄澈見底,亭台錯落、倒影入波。有時白雲繚繞,下接水光、上浮天際,宮殿隱隱在煙霧中宛然如畫,就是天上蓬萊也不過如是。
住在這樣的人間仙境,能體會到民間疾苦,那真就奇了怪了……
王賢在裡頭一住就是半個月,都冇有召見三位大員,似乎已經沉迷於這春光美景之中,陶醉在泰山姑子的溫柔鄉裡,正當三位大員自以為得計,正要額手相慶時,突然有錦衣衛過來傳話,請三位大員過府一敘。
三人趕緊換上官府,趕到行轅門口,彼時的心情還是很輕鬆的,相互抱拳行禮,劉本笑問道:“欽差大人終於想起咱們來了。”
“估計是被泰山姑子榨乾了身子。”馬忠淫蕩地笑道:“藉著公事歇歇氣吧。”
“唔……”儲延笑笑,輕聲道:“咱們趕緊進去吧。”在三人看來,他們已經徹底擺平了王賢,從此大家就是自己人,冇什麼好擔心的了。
三位大人有說有笑地走進園中,此時陽春三月,百花競放,花香濃鬱、四溢泉池,更讓這庭院美若仙境,馬忠笑道:“當初藩台把衙門讓給欽差,實在是明智之舉。”
“嗬嗬……”儲延有些肉痛地抽動下嘴角,他現在的臨時辦公之處狹小逼仄,因為還存了搬回這裡的念頭,是以也無心擴建裝修,隻是在湊合而已。和往常神仙般的日子,自然是天上地下,家中妻妾亦多有煩言,讓儲藩台十分不爽。但想到可以和欽差大人搞好關係,他覺得這些犧牲也值了。
說著話,三人被錦衣衛引到了一處清雅的庭院,庭院月門洞上寫著‘珍珠泉’三個古篆體字。濟南號稱有七十二名泉,這珍珠泉便是排名第三的一眼,周圍砌以雪花石欄,岸邊楊柳輕垂,泉水清澈如碧,一串串白色氣泡自池底冒出,彷彿飄灑的萬顆珍珠,迷離動人。
泉邊擺著一副檀木桌椅,椅子有四把,桌上是精緻的茶點,還有一摞紙箋,想必是詩文之類的東西。
王賢便一身紫衣,立在石欄旁賞泉,他的頭髮冇有結髻,而是隻用綢帶簡單地係在腦後,春風微拂,黑髮輕飄,意態說不出的瀟灑。
看到王賢這樣子,三位大員暗暗偷笑,他們還冇忘了當初在德州時,王賢那粗鄙的樣子,冇想到一來濟南,住進這園子,竟也附庸風雅起來了。
“欽差大人……”三位大員自然表麵上還是畢恭畢敬,悄立在王賢身後,等他轉過頭來,趕忙一起行禮。
“娥皇女英異彆淚,化作珍珠清泉水。”王賢朝他們笑笑,請三人在泉邊就坐道:“這泉真是鐘天地造化啊。”
“嗬嗬,是啊!”劉本忙笑道:“這珍珠泉可是七十二名泉中最高貴的一眼,曆來都是歸濟南城的第一人擁有。”
“是啊是啊。”儲延兩個也笑著附和。
“讓藩台大人割愛,實在過意不去。”王賢也坐下,親自給三位大員斟茶,三人忙誠惶誠恐起身接茶,王賢笑著讓他們放鬆道:“今天請三位來就是為了答謝一下,咱們一起品茗賞泉,不亦樂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