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韋無缺裝作聽不懂漢王的諷刺,笑道:“王爺明知故問了,王賢來了山東,我當然要跟來了。”
“唔,本王倒是忘了,你和那傢夥的過節,一點兒不比本王少。”提起王賢,朱高煦一雙虎目中恨意凜然道:“那傢夥到哪兒了?”
“一路上耀武揚威,風光無限,差不多快到濟南了。”韋無缺根本不信,漢王會不知王賢的行蹤。他咬牙切齒道:“既然他來了山東,就絕對不能再讓他活著回去!”
“你不許動他,任何人都不許動他!”朱高煦突然重重拍案,嚇了韋無缺一跳,又聽漢王殿下一字一句道:“他!是!本王的!”
“是,臣下正是知道王爺必殺此獠,特意請趙王恩準,讓我來山東助王爺一臂之力!”韋無缺沉聲道:“不殺此獠,臣下誓不為人!”
“多謝你的好意,但用不著。”漢王卻不領情道:“在山東,本王想殺誰,還不需要人幫忙。”
“是,王爺這話,臣下絕不懷疑!”韋無缺對漢王的話毫不意外,他知道,經過那麼多事情,漢王對自己的戒心,恐怕比對王賢也少不到哪去的。淡淡一笑,韋無缺沉聲道:“王爺如果隻是想殺王賢,當然不需要幫手,可王爺要想東山再起,就不能隻靠自己了。”
“你又錯了,本王已經敗了,還有什麼念頭?”朱高煦雙目微閉,不鹹不淡道:“冇彆的事兒就滾吧,孤看你不順眼,怕一不小心就宰了你。”
“王爺,這話就有些小覷旁人了,您在山東擴建城池、控製鹽場、私開金礦鐵礦,招兵買馬,難不成是自娛自樂?”韋無缺卻不為所動道。
“山東響馬多,還有白蓮教,本王擴城招兵不過是為了自保,至於弄點兒鹽、開點兒礦,這麼大個王府,那麼多人吃馬嚼,光靠本王那點兒俸祿怎麼成?”朱高煦麵無表情道:“本王絕無謀反之念!天日可鑒!你若是再栽贓本王,本王就把你剁碎了喂狗!”說著徹底閉上眼道:“送客!”
見韋無缺還不動彈,殿中的金甲侍衛便來推搡,韋無缺眼中寒芒一閃,也不見他什麼動作,那幾個侍衛便悶哼著摔在地上。
“哼!”見韋無缺敢動手,朱高煦眼中怒芒一閃,嘲諷道:“班門弄斧!”
“是,漢王殿下神功蓋世,在下自愧不如。”韋無缺颯然一笑,風度迷人道:“但請殿下聽我把話說完,然後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說。”朱高煦麵沉似水。
“臣下雖不是白蓮中人,卻也知道世子殿下已經入了白蓮教……”韋無缺一句話,就把朱高煦說得麵色大變,眼中殺機迸現!這件事實乃王府和白蓮教的頭號機密!就讓這韋無缺輕飄飄說了出來!朱高煦下定決心,今日,不能再讓他走出這王府去了!
“王爺,您的戒心實在太重了,如今咱們正是同病相憐,合則兩利之時,臣下豈會做那等親者痛仇者快的蠢事?”韋無缺看出朱高煦的殺機,卻渾不在意。
“你以為區區風聞,就能把本王怎樣不成?”朱高煦定定看著韋無缺,冷聲道:“有話你就直說吧!”
“古代藩鎮要想壯大,都少不了玩兒一手養寇自重。”知道火候到了,韋無缺不再賣關子,笑道:“王爺和白蓮教暗通款曲,幫他們訓練軍隊,為他們提供兵器,帶他們一起發財,恐怕也想走這樣一條路。”
“孤不知你在說什麼……”朱高煦神色已經很不對勁了,心裡頭驚濤駭浪快要壓不住了。他萬萬冇想到,自己私下裡做的這些勾當,自以為天高皇帝遠,冇有人知道,卻被這姓韋的全都掌握了!
“王爺想暗助他們造反,然後出來力挽狂瀾!”
第九百二十八章 眾矢之的
樂安州,漢王府,銀安殿。
“王爺想暗助他們造反,然後出來力挽狂瀾!”韋無缺石破天驚的一句話,道破了朱高煦的如意算盤。“山東白蓮教是全國家底最厚的,但之前林三在時,一直與朝廷相安無事!自從林三死後,山東白蓮教陡然開始激進,便處心積慮謀劃起造反來!”頓一下,韋無缺沉聲道:“用火燒三大殿這樣的大手筆來為起事開篇,可見白蓮教要做的這篇文章,大到什麼程度!”
“而朝廷對此一無所知,否則不可能隻派個王賢過來,卻不給他一兵一卒!”韋無缺接著道:“白蓮一旦起事,必是星火燎原之勢,屆時山東淪陷,朝廷作戰不力,隻能請王爺出山!王爺便順理成章重新粉墨登場,屆時平定山東、兵權在握、聲威高漲、虎視京畿!處境可進可退,比當年要好上許多倍!”
“一派胡言!”朱高煦震驚之後冷靜下來,漢王殿下已經想明白,韋無缺此來有恃無恐,殺了他冇有任何意義。便索性沉住氣,看他如何表演。
“王爺就當在下是胡言便好,在下還有幾句胡言亂語,請王爺聽一聽。”韋無缺颯然一笑道:“王爺想的是將白蓮教養大,然後一口吞掉,壯大己身!就像當年曹操滅黃巾,結果招降二十萬青州兵,實力大增一般!”說著笑笑道:“說來也巧,白蓮教的老巢也在青州。”
朱高煦已經不言語了,隻是眯著眼,有些輕蔑地打量著韋無缺,彷彿在看一個跳梁小醜。
“王爺的想法可謂大膽!不可謂不高明!”韋無缺下一句卻讓朱高煦再也無法淡定下來,隻聽他幽幽說道:“可要是王爺到時候吃不掉白蓮教怎麼辦?”
“你這話什麼意思?”朱高煦眉頭緊皺,死死盯著韋無缺。
“王爺還是小看了白蓮教在山東的實力,當年林三在時,唐天德為什麼非要把女兒嫁給他,就是看中了一旦山東起事,是最有可能成功的!冇有之一!”韋無缺沉聲說道:“如今山東各府各州各縣,都有數目十分龐大的白蓮教徒!而佛母正挾火燒三大殿之威,在逐縣逐府地收服那些首腦,獲得他們的效忠!這分明是想將一盤散沙的白蓮教,徹底統合起來!一旦讓她完成了統合,整個山東白蓮教擰成一股繩,王爺還有信心吞下他們嗎?!”
“……”朱高煦陷入沉默,額頭似乎有汗水閃亮。韋無缺說的一點不錯,他就是打得這種主意!在他看來,白蓮教人數雖多,林三死後卻再無領袖,這樣造起反來聲勢雖大,卻是一盤散沙,隻要數萬精兵即可各個擊破,同時在這個過程中,漸漸壯大自身!平個三五年叛,麾下將士超過十萬,就是父皇也不敢輕易動自己分毫!
可以說,漢王殿下的如意算盤,就是建立在白蓮教規模雖大,卻冇有統一領導這一條上,他纔有信心將想法變為現實。雖然去年冒出個佛母來,在普通教徒中呼聲甚高,但那些各地的高層骨乾卻基本不買她的賬!可三大殿一燒,天下震驚,佛母的大名可是如雷貫耳、家喻戶曉,她若挾此聲勢趁機統合白蓮教,很可能會一舉成功!
漢王心頭升起明悟,白蓮教之所以冒天下險,燒燬三大殿,恐怕就是為了將一盤散沙的山東白蓮教統合起來!乃至號令全天下的明教白蓮教!
真要讓他們把這件事乾成了,自己原先的計劃就要變成如蛇吞象一般可笑!
看到漢王臉上神情變幻,韋無缺便知道自己成功了,立在那裡悠然自得,等漢王開口相求。
“你……有何……高見?”果然,漢王沉吟半晌,還是不太情願地問計了。
“嗬嗬,王爺禮賢下士,總不至於連杯茶都不賜吧。”韋無缺卻矯情起來。
“賜座、看茶!”朱高煦悶哼一聲,太監趕忙給韋無缺搬來把椅子,又上了茶。韋無缺呷一口茶水,眉頭緊皺道:“茶是好茶,就是有些陳了。”
“將就吧,這才幾月,哪有新茶給你喝。”朱高煦不爽道。
“據說,王賢就喝到了今年新出的龍井。”韋無缺淡淡道:“山東的官員對王爺可不太恭敬,有新茶討好王賢,卻冇有新茶進獻王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