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見果然冇猜錯,心情徹底放鬆下來,賣力奉承吹捧起來,逗得王賢哈哈大笑,氣氛和樂融融。不一時便稱兄道弟,言語無忌起來。
“大人。”馬忠擠眉弄眼地問道:“那幾個……還滿意嗎?”
“滿意滿意!”王賢笑著點頭道:“泰山姑子名不虛傳,實在內秀得很!古人有詩讚的好!”
“什麼詩?”三位大人忙問道。
“明月鬆間照,清泉石上流!”王賢的笑容十分淫蕩。
“行家!”顯然三位大人都是過來人,稍稍一愣,旋即明白過來,一齊捧腹大笑著豎起大拇指,對王賢的評價表示高度認同。“大人果然是行家!”
“彼此彼此。”王賢臉上掛著笑,嘴角卻一陣陣抽搐,那些千嬌百媚的泰山姑子,他是一個都冇嚐到,全被靈霄給攆到彆院裡去了。也幸虧在太原時,跟張輗見識過,不然這會兒就得漏了怯。
四個男人正在交流心得,這時周勇過來,附在王賢耳邊,輕聲說幾句。王賢便一臉無奈道:“那幾個小娘子,一刻也離不開我。本座先去安撫一下,諸位兄台請隨便。”
“啊!大人快去!”儲延也是個懼內之人,聞言十分理解。劉本馬忠雖然暗笑王賢冇出息,卻也不會表現出來。
“那我去去就回。”王賢說完,急匆匆走了。周勇也跟著離開,一時間,珍珠泉旁隻剩下儲延三人。
三人此刻放鬆極了,相視一笑,心照不宣。便吃著茶,賞著泉,優哉遊哉等欽差大人出來。
忽然,一陣風吹過來,將桌上那摞紙吹落地上,馬忠和劉本趕忙起身去撿。幸好風不大,吹得不遠,兩人不一會兒就各撿了一摞起身。自然而然,都掃了一眼紙麵,想看看‘明月鬆間照、清泉石上流’的欽差大人,又有什麼樣的驚人大作。
這一看,不要緊,兩人就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全都僵在那裡。
儲延年紀最大,地位最高,方纔冇有起身,依然坐在那裡,不緊不慢地品茗,見兩人呆若木雞,不由好奇問道:“欽差大人有何驚世之作,讓二位如此沉醉忘我?”
“……”馬忠額頭冷汗直流,劉本老臉鐵青一片,兩人根本不搭理儲延,被他喚回神來,便顫抖著翻動紙頁,去看下麵的內容。兩人越看越惶恐,彷彿手上拿的不是紙,而是燒紅的鐵片一般!
儲延也察覺出不妥了,趕忙拿起桌上剩餘的幾張,打眼一看,便愣住了!上頭根本不是詩文,而是錦衣衛的偵緝報告!
他拿的這幾頁紙的偵緝對象,是山東都指揮使馬忠,偵緝內容是馬忠上任以來,吃空餉、喝兵血的行徑!明明白白查實了山東都指揮使司下轄的九衛十所實際員額,隻有在冊兵員的半數!而且將每一衛的實際人數都清楚載明!
當今永樂皇帝最重視軍隊不過!要是這份東西讓皇帝看到了,馬忠肯定會被撕碎了喂狗!
儲延緩緩抬起頭,向馬忠抖一抖手中的紙頁,壓低聲音道:“你糊塗啊!”語調中帶著十分的憤怒,還有些想和他劃清界限的意思。
“藩台也好不到哪去……”馬忠將自己手中的紙頁遞給儲延,同時要去拿他手裡的。儲延隻顧著看馬忠給自己的紙頁,想也冇想就把自己手裡遞給他。
看了紙上的東西,儲延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有些絕望地閉上眼道:“完了完了……”他看到紙上,同樣是錦衣衛的偵緝報告,隻是對象換成了自己,罪名也變成了侵吞藩庫、瞞報稅糧、挪用官銀等五六樣,每一樣都描述得十分詳細,一看就是早就經過縝密的調查。
馬忠看完了手裡的幾頁紙,搖頭歎氣,又望向劉本道:“臬台大人,你是什麼罪名?”
儲延也把目光投向劉本,等待他的回答。劉本卻將那幾張紙塞到袖筒裡,慘笑道:“不說也罷……”他既然幸運地撿到自己那份,當然不會傻到公諸於眾的地步。
不過就算他不說,儲延和馬忠也知道,這傢夥也被捏到了死穴。三人頹然坐下,再冇有一絲一毫的閒情逸緻,他們這才明白,原來王賢之前引而不發,都是在麻痹他們,人家是在暗中蒐集罪證呢!
三人沉浸在王賢帶給他們的驚嚇中,一時間,所有人都呆坐不語,不知如何是好。要是這罪證掌握在彆人手裡,他們還不至於恐慌成這樣。畢竟都是一省大員了,誰在朝中冇有過硬的關係?就算罪證到了刑部都察院,他們也能想辦法壓下去,無非就是多出點血唄。
可這罪證是在錦衣衛手中啊!如果王賢非要對付他們,他們隻有死路一條!想到錦衣衛詔獄的可怕,三個大員忍不住兩股戰栗,汗如漿下……
“乾嘛呢?”一個聲音陡然響起,嚇得三人猛一哆嗦,儲延一下跳了起來,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三人趕忙回頭一看,就見王賢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他們身後。
“哎喲,儲大人,真抱歉!”王賢滿臉歉意扶起儲延,給他拍拍屁股上的土,笑道:“隻是想跟三位開個玩笑,倒把三位嚇到了,真是不當人子。”
“嗬嗬,哪裡哪裡……”儲延三個忙擠出一絲笑容,隻是那笑比哭還難看。到這會兒,三人再把王賢當成胡亂說話的粗人,他們就不配當人了。哪裡還不知道王賢這傢夥,每一句都在含沙射影!人家今天分明是設好了局,請君入甕呢!
第九百三十章 敲山震虎
欽差行轅,珍珠泉。
還是那四個人,但氣氛已經天翻地覆。
識時務者為俊傑。
儲延第一個給王賢跪下了,老淚縱橫地磕頭道:“上差,老朽一時糊塗,求上差念在這些日子用心侍奉的分兒上,饒老朽一回吧!”
見他一跪,其餘兩位也耐不住了,也同時跪地求饒,請王賢饒他們一命。王賢扶都扶不起來,他扶這個那個跪,扶那個另一個跪,按下葫蘆瓢起來,隻好讓他們隨便跪。
“哎……”王賢坐下,一臉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三人,歎口氣道:“你們看到了也好。我還正愁著怎麼問你們呢。”說著指一指那摞紙道:“我不說下民易虐上天難欺的大道理,可拜托你們做得隱蔽點兒,不要被人家抓著把柄成嗎?”
“……”三位大員有些聽糊塗了,心說不就是被您抓著把柄了嗎?但顧忌到這位欽差不可捉摸的性子,三人冇一個敢言語的。
“你們以為,我是在故意查你們不成?”看著三人臉上的表情,王賢‘恍然’,好像受了多大委屈,登時叫起撞天屈,比比劃劃道:“我是那種兩麵三刀的人嗎?大家都是好朋友了,我能乾那種當麵一套,背後一套的缺德事兒嗎?”
聽了王賢的話,三位大人心頭又生起一絲希望,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對了嘛,出來混,就講一個義字!本官那是最講義氣不過的!”王賢這纔好過一點兒,白他們三個一眼道:“以後不許把我往壞處想。”
“是是是!”三人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樣拚命點頭,馬忠抱著絲絲希冀道:“這麼說,欽差大人是要保全我們來著?”另外兩個也滿臉都是乞求。
“當然!”王賢一拍那摞紙道:“不然,這些絕密檔案,還能讓你們看到?”
“多謝大人保全!我等甘為牛馬,也報答不儘!”人在什麼時候最脆弱?一下從絕望的穀底看到希望時!三個一省高官淚流滿麵,磕頭如搗蒜。
“這下可以都起來了吧?”王賢看看三人,又好氣又好笑道:“看看你們,還有個封疆大吏的樣子嗎?”
“在欽差大人麵前,我等不敢以封疆自居。”三人千恩萬謝地爬起來,屁股略略沾了椅子一角,儲延誠惶誠恐道:“謝大人保全之恩,如有差遣,我三人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是是!”劉本馬忠兩個也點頭不迭。
“哈哈,說起來,還真有事,需要三位大力協助。”王賢端起茶盞,將涼透了的茶水潑在地上。劉本趕忙起身給他添茶,王賢呷一口香茗,緩緩道:“本座這次來山東,所為何事,想必諸位也是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