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的歲月 第22章 回家的路（五）

下午到省東的時候，雨不但沒有停，反而有變大的趨勢。

中部內陸城市的四月，氣溫就在冬天和夏天之間切換。晴天的時候，穿短袖一點問題也沒有，如果一旦刮風下雨，就是北方的冷空氣在對流，這種下雨天，就算穿長袖也能體驗到寒意，大街上遇到穿棉襖的也一點不稀奇。

由於下雨，我們就開著車找旅店。車是公司的，開車的並不是司機，而是林工。

從車窗往外看出去，省東的城市中心，街道和其他大部分城市長得差不多，一間接一間的商鋪，大路兩旁是商場樓，以及一些單位的大樓，讓人看著有點路盲。

我說：“省東並沒有什麽特色嘛。而且看起來有點髒。”

因為下雨，馬路上低的地方就有一窩一窩的小水窪，都是混合了泥土的土黃色的水。

“我去，你竟然說省東沒特色，還說髒，聽你意思還嫌棄上了。就算今天是田總來了，他都不會批評省東很髒。”林工嚴肅的對我板起了臉。

又被教育了。

“管好自己的嘴巴，該說的就說，不該說的不要說。你要是想吃業務這碗飯，就最好專業一點。我們這次出差還指著靠省東完成銷售額的，你有一點兒熱情嗎？你有一點兒的業務服務意識嗎？”

林工不知道是不是爆發了，他見我沒有回應，巴拉巴拉的，又追加了幾連擊的批評，這才把心裏的不快宣泄完畢。我不知道這是不是職場霸淩。可能在職場上麵，地位低的被地位高的人拉踩，本身就是見怪不怪的一件事情。他的不良情緒可以轉移到我的身上，而我隻有自己消化的份。

被劈頭蓋臉一頓批，我安靜了下來，不再開口說話。我承認他們這些銷售員確實口纔好話多，思維敏捷話來的快，不需要思考說出來的就是對的話。就算我當時懟了林工，我也說不過他。

我根本沒想和林工對話。省東是王雷負責的市場。本來應該是我和王雷合夥的，王雷不肯帶我，我這纔想說省東不好的。其實我不是什麽斤斤計較的人。主要吧，就是在來的這一路，王雷坐在我旁邊，從上車之後，他就拿耳機塞在了耳朵裏，一副不想和我說話的樣子。聽歌就不說了，他還怕我不識趣，索性閉上眼睛靠在車座上打起了盹，就差把“不要打擾我”幾個大字寫在臉上了。

既然對我沒有興趣，那櫻花節那天，我們在小路那裏獨處的時候，那一段算什麽？他還是我踏入社會之後，第一個用我本子和筆的男生。

我隻是想在王雷麵前刷存在感。結果王雷沒接茬，倒把林工惹怒了。

我們這次銷售活動的地點是在一間大酒店，我們第二天要在大酒店宴請省東的大經銷商，所以我們就在大酒店的附近找旅店。剛好這附近有一家星期八連鎖旅館。而且就在路邊。王連一見到旅館就開心的叫了起來。

“好，就王蓮說的這家旅館了。”林工用和藹的語氣對王連說。

一遇到王蓮，林工就換了一副嘴臉。如果好感度的滿分是一百分，那麽林工對王連的好感至少可以達到九十九分。扣的那一分，是林工在王蓮麵前僅剩的一點理智。林工喜歡恭維王蓮，王蓮又比他年輕，長得漂亮，為人處世八麵玲瓏，還差點就成了侯總的女朋友，到現在侯總也時不時約王蓮出去打球看電影什麽的。王蓮就是林工眼裏的完美女性。

有一回，那時業務員都在省城，大約櫻花節前後的時間。

林工專程找我談話。

他說：“你反應怎麽總是那麽慢啊？”

叫我怎麽反應快，念大專那三年，那種生活造成了我的大腦損傷，我已經很久沒有喜怒哀樂，別人不但不關心我，還無視我，打擊我，損壞我本來不好的名譽。所以我並沒有從別人那裏得到什麽精神力量，反而是讓我雪上加霜。

林工要麽不和我說話，要麽就不是什麽好話。他不是好奇我反應慢的原因，他是在指責我。如果我不能改正，那麽這樣反應慢是行不通的，他擺明瞭告訴我他們不喜歡我，不歡迎我繼續在這兒做這份工作。

我是有苦難言。我媽為了幫我找這個工作，可以說是花費了不少精力和心血，也做了低聲下氣和軟磨硬泡的事情。這一頭是辦公室的壓力，那一頭，我也擰不過我媽。

可是這些和林工有什麽關係呢。我不知道怎麽應對林工的勸退，隻好沉默。

剛好這一幕被路過的王蓮撞見了。

王蓮見我不說話，連忙問林工：“那你評價一下我，我怎麽樣？”

見到王蓮來了，林工心情都好了，氣氛一下子變得輕快起來。

“你機靈得跟一個猴一樣。”林工脫口而出。

王蓮得到了誇獎，洋洋自得的樣子。林工和王蓮就惺惺相惜。

“謝謝認可。”王蓮做了一個承讓的動作，十分的俏皮。

“這是大家公認的。”

“抬舉了。”王蓮哈哈哈的笑著。

“不是抬舉，沒有一丁點的誇大，你是我們辦公室的一枝花。”

他們兩個人，當著我的麵表達好感，完全忘記了我的存在一樣。

“是不是你們家鄉的水土養人一些，你們那裏出來的女孩子都很漂亮。”林工毫不避諱的誇王蓮。

王蓮聽了誇獎，心裏美滋滋的。

我被晾在一旁，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其實林工是有未婚妻的，本來打算去年過年結婚，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婚期一拖再拖。聽林工說，他未婚妻和王蓮是一個縣城的。

星期八連鎖旅館門口有一個停車場，我們把車開進去的時候要交五塊錢的停車費，保安這才放行。這時，林工接到了一個電話。

“我們在活動酒店附近的星期八連鎖旅館。“

（對方的聲音在電話裏，我聽不見。）

“現在在停車場這裏。”

（對方說話）

“好的，你們直接過來。”林工說完，掛了電話。

剛掛電話，有一輛小車到了。

“是公司的車。車牌號我看出來了。”王蓮興奮的說。

王蓮記憶力可以啊，公司裏車輛的車牌號她都記得。

“什麽破城市，停個車還要收五塊錢的停車費，沒見到這樣小氣的。”小車停穩，人事經理罵罵咧咧的從車裏出來。

麵對人事經理直白的不滿，林工這會子沒有批評教育，反而是一副笑臉相迎。

“就是啊，沒見過錢一樣。”林工還跟著吐槽。

接著從車裏出來的是周秘，同事甲和同事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