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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工的歲月 第13章 種田人(十一)

作者:庚白秋月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4-21 08:26:44

我們三人一起出了門。到了下掛麵的麵攤上吃早餐。這家麵攤的老闆是外地人,五十來歲的樣子,她頭上的頭發都是花白的,做麵條的速度也不快,做出來的麵條也不好吃。

這不是因為我對這個大媽有意見,我是實話實說。

那天下雨的時候,大媽還笑話過我。那天也是我們三人,走在路上,我穿上了那雙膠鞋,那雙膠鞋其貌不揚,顏色卻十分鮮豔,因為是新的,表皮還有反光。

大媽剛好麵對著我們,我那雙膠鞋被她看見了,她臉上露出了明顯的笑容,那不是快樂的笑容。我知道她是在笑話我。我穿膠鞋是笑話,我卻覺得一點也不好笑。如果我的工作是在一個餐廳打掃衛生,地板需要衝洗,那麽我穿膠鞋還好笑嗎?

可能換了別人,一下班就換裝,換上符合年齡的打扮。

但我懶得花這個心思。

這個世界上的人,嫌你窮怕你富,我感覺不到一絲的溫暖,在學校時我還勉強支撐一下,出了學校,社會是一個更加冰冷現實的地方,我也不想去尊重誰,彷彿世界上沒有值得尊重的物件。

就算是老闆又怎樣?當今社會上,隨便扔塊磚,還能砸死幾個老闆。

當時的我,就像我爸說的,思想有問題,死盯著人性的弱點,就像看一大張白紙上的黑點一樣,過分關注黑點,忽視了整張白色的背景。

本來就患上恐懼症,還加上玩世不恭。

說好的好好上班呢?

連林工都在質疑我。

今天培訓開始,林工就說:“培訓了幾天了,今天就不接著往下講了,今天要來考察你們,檢驗檢驗這幾天的培訓成果。”

他的話說完,底下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在側耳傾聽。

林工:“第一個問題,如果不會做業務,該怎麽辦?”

這個問題很尖銳呀。

林工:“李白白,你來回答。”

更像是一個麵試題。

來到了省城,都參加了公司的活動,這也不能表示這個工作定下來了。

回答不慎,就麵臨著淘汰。

這也在考驗我的隨機應變的能力。

我可以說拒絕回答這個問題嗎?

這個問題明顯就是衝著我來的。我的個性不爭不搶,看起來笨笨的,沒什麽主見。

李白白:“首先,肯定是穩定自己的情緒,告訴自己別緊張,情緒緩和下來之後再想辦法。”

林工:“想什麽辦法呢?”

李白白:“我不會做業務,肯定有別人會,讓別人來幫我就行了,我們是一個團隊,每個人都應該有團隊意識。”

林工:“別人不肯幫你怎麽辦?”

李白白:“那就找出別人不幫忙的原因,如果是自己的原因,就多反省自己,改正自己的錯誤,如果是別人的原因,是哪方麵的原因,就從哪方麵入手。”

林工:“態度值得肯定,但是不會就是不會,不用裝的像會一樣,最好就是承認自己不會。求人不如求己,自己會比什麽都強。”

林工:“每個人都應該從事自己擅長的事情。”

這是在勸退嗎?想起我媽為了給我找工作,又是求情,又是請客,在我接到種田人公司的上班通知後,媽媽還送給表叔家一箱土雞蛋。

不,我不能自己回去。在我出家門的時候,我就在包裏裝了一把刀,如果我找不到出路,到了沒人管的時候,我就拿刀防身,萬一真的流落街頭,隻能睡大街,我就用刀切斷自己的動脈,讓血流幹而死。

接下來林工又問了幾個問題,我沒有注意聽。

林工:“怎樣把梳子賣給和尚?”

同事甲:“這個問題我們學銷售的時候學過,也經常聽別人講起。”

林工:“和尚是沒有頭發,不需要梳頭的。想一想和尚需要的東西。”

林工講起了故事,有三個業務員接受了挑戰,把梳子賣給和尚,第一個業務員對和尚說梳子可以按摩頭皮,賣出了一把,第二業務員說要在寺廟給香客準備梳子,賣出了十把,第三個業務員說這梳子是開過光的,可以讓寺廟把梳子贈送給捐香火的香客,賣出了一千把。

林工:“另外,銷售裏麵有一些話術。比如,不要給別人開放式的問話,要給人設計封閉式的問話。”

林工:“比如,不要問別人買不買,你這樣問別人,別人可能會回答你不買,如果你問別人是買桶還是買盆子,效果就不一樣了。”

可我隻經曆過買東西。

畢業那年,我在一個小攤上看到了一雙鞋,小販要60塊才賣,我說:“50給你買下來。”

小販搖頭,我就放下鞋子要走。

“我不買了。”我說。

這話一出,小販馬上換了口氣,表示同意50元賣給我。

怎麽賣東西,這就是我們即將要接觸的。

周秘透露了種田人公司的薪資待遇:業務員每個月都是領一千塊錢,然後再加上每一單的提成,每一百塊提五塊。差旅費報銷,電話費報銷。

有幾個老業務員在抱怨公司的待遇不好。

業務員甲:“基本上一年到頭就是白幹,反正是一年到頭沒有收成。”

業務員乙:“我那片市場上都是大山,人煙稀少,耕地麵積更少,怎麽使勁銷售額都上不去,銷售額上不去就不行,每個月一千塊錢的底薪連車的油錢都不夠。”

業務員甲:“每次去經銷商那裏,一條煙一提酒肯定是跑不掉,這兩樣下來就是一千多塊。”

業務員乙:“我都要去找兼職來養活家人了。”

業務員甲:“幹完了今年,我把車一賣,收手不幹了。”

還以為這行有國家的扶持,行情不會太差。聽著這些老業務員的抱怨,我以為是他們太浪費。我想他們又講究穿,衣服都是名牌,吃吃喝喝也講究排場,這樣哪一樣不要錢來鋪路,不會自己節省一些開支嗎?

有一天中午,周秘帶我們去城市的大食堂吃飯,這個食堂的佈置很像學校裏的飯堂,有打菜視窗,有吃飯的餐桌。菜可以自選,一種菜一個價格,最後結賬就是所有菜的價格加起來。

張夫也去了,我看到他打了五個菜,菜的價格是上等,還打了兩個最貴的菜,他這一頓少說也要六十塊錢,看到他的菜,那叫一個豐盛!

我和王蓮打的飯都是六元左右。

我就看張夫能不能吃完,張夫每樣菜扒了幾口,最後果真有浪費的。

這還不算,公司裏每天晚上,田老闆都有飯局。今天晚上也不例外。

田老闆說飯局在九龍飯店,就是公司裏的一群人一起認識認識,讓我們都去。

妙妙也一起去了。

那天她和老闆發生衝突之後,不知道又發生了什麽,讓她改變了主意,她依舊每天上班。同事丁說妙妙每天上班,第一件事就是上QQ農場偷菜。

我和張夫走在了一起,妙妙跟在我們後麵,嘻嘻的笑。

李白白:“妙妙,你笑什麽?”

妙妙:“我笑張夫,穿的還是昨天的褲子。”

張夫像沒聽到我們說話一樣,什麽表情也沒有。難道張夫的褲子有爛的?我看了張夫的褲子一眼,他穿著牛仔褲,很厚的料子那種,一看就價格不菲。

牛仔褲也有質量好壞,我買的幾十塊錢的牛仔褲,隻是牛仔的顏色,實際上不是真正的牛仔褲。

當時我就有一種感覺,妙妙是在笑話我,冷天不用天天換褲子,我穿的也是昨天的褲子。

我還記得上高中時,因為是放月假,有些男生的牛仔褲一個月不洗。怎麽做到一個月不洗?原因就是他有兩條褲子,一條褲子穿一個星期,換下來之後放枕頭底下壓平,壓上一個星期之後,拿出來接著穿。

聽到他們講的時候,我隻覺得新奇,日子還可以這麽過。

到了這些城市人這裏,就變成了好笑。

城市套路深,我要回農村。

這一天下來,我的遭遇有點悲慘,中午吃飯的時候,周秘見我埋頭吃飯,又想起了塞蚜酮這個農藥。

周秘:“李白白,在你的飯裏灑點塞蚜酮,你的嘴巴就會被粘起來。”

說的什麽話啊,我又不是蚜蟲。

周秘:“蚜蟲和你都一樣。”

她邊說邊笑,開玩笑的派頭。

上午被林工那一頓一鬧,我的心裏已經七上八下。

為了生活,我幾乎顧不上自尊,我心裏的恐慌和無助,一遍一遍的在全身碾過。我要鎮定一點,寧可接受別人的製裁,也不倒在自己的情緒之下。

走進九龍大酒店,這已經是省城有檔次的酒店了,但裏麵居然沒有縣城的一個普通酒店麵積大,不過裝修很精緻,感覺像一個微縮的大酒店。

酒店裏有檀香的香味,許多木雕畫裝飾著牆麵,牆上掛著各朝各代的帝王的彩色畫,畫上有該帝王的生平簡介。

我一邊打量一邊進了包間,上菜的間隙,人事部長問我們:“你們都有些什麽愛好?”

同事們有說打籃球的,有說唱歌的,有說喜歡旅遊的。

人事部長:“就是沒有人喜歡打牌嗎?”

同事乙:“過年的時候,在家經常打。”

人事部長:“跑市場不會打牌可不行呀。”

同事甲:“打牌有什麽難的,學還學不會嗎?”

看著眼前的人們都踴躍發言,我剛調整好心態,沒有搭話。

人事部長:“李白白,你呢,你有什麽愛好?”

李白白:“我除了喜歡吃,沒什麽愛好了。”

王蓮:“那你一會兒就多吃一點。”

菜上來了,省城這裏的菜口味,一直比不上家鄉,我吃了幾口,口感很差。因為田老闆一直在場,沒有人說多的話。

突然田老闆麵向我,問我:“李白白,你想跟著哪個業務員學習?”

我不應該說願意服從分配嗎?

記得田老闆也問過王蓮,問她想去哪片市場。

王蓮說:“我是從我家鄉來的,隻要別分我回我家鄉,哪兒都可以。”

今天的氣氛有點不一樣,再說我根本不認識那些老的業務員。我隻記得王雷給過我一張名片。

我脫口而出:“王雷!”

頓時,在場所有人都哈哈大笑,包括田老闆在內都笑了,好像聽到了很好笑的笑話。

我看到王雷笑完了,一邊的嘴角抽了抽。當著全桌子人的麵,他選擇了沉默。

田老闆:“來,李白白選擇了王雷,那你們兩個人來走一杯,慶祝一個,李白白,你要敬王雷。”

我不知道這是什麽規矩,我立馬乖巧的端起酒杯,說道:“來,王雷,以後我就跟著你混了,還希望多罩著一點。”

王雷端起酒杯:“哪裏哪裏,相互學習。”

這是我第一次認真的看王雷,還用一種十分滿意的眼光打量他,眼鏡裏滿是笑意。因為我還沒有站穩腳跟,這樣做等於在討好王雷。

正月十五,公司沒有放假。

早上一上班,我們幾個學生,在銷售部的辦公室裏吃早餐。

王蓮每天都和我搶著擦桌子,今天也不例外。王雷從門外急匆匆的進來了。

王雷:“李白白。”

他在長凳上坐下了,後背弓著,一副隨時要站起來走人的樣子。

王雷:“跟你說一聲,我的市場上不需要人,我沒有別的意思。”

當時他坐在長凳右邊,我坐在長凳左邊。他的話說的很清楚。說完,他就走了,把我撂在這兒,也不管我聽後的反應。

李白白:“啥?”我一下子泄了氣,整個人往後倒去,幸好長凳是靠著牆的,我才沒有摔倒。

沒有人肯帶我。

在這種情況下,我又懶筋發作,不肯動腦筋,用了一招死纏爛打。

中午的時候,王雷在會計那兒交接事項,為下市場做準備,其它的老業務員也在,周秘因為是田老闆的親戚,也有市場。

我看到王雷把名一個一個簽好,就哀求他:“帶我去吧,我就要去你哪兒。”這一哀求,我身上那種壓迫感又出來了。

周秘看不下去了,對我說:“去我的市場吧。”

就像用一顆糖哄一個小孩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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