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的歲月 第12章 種田人（十）

他們這群業務員，為了工作，過的生活沒有一點規律，外表上看起來風光瀟灑，連說起苦楚之處時都麵帶笑容，我的親人裏麵找不到這類代表！

勉強能沾的上邊的隻有我的小姑媽，小姑媽在年輕的時候，趕上了政策紅利，被分配為商品糧，在市人民商場站櫃台，在八十年代，站櫃台的年輕姑娘，一個賽一個的靚麗，小姑媽每天穿著時髦的套裝，無論走到哪裏，都給周圍帶來一股嶄新的空氣。

小姑媽的話說的漂亮，聲音也動聽。

聽過小姑媽電話的人都誇：“是哪個姑娘，怎麽說話的聲音，像電視廣播裏的聲音一樣好聽？”

售貨員首先要把自己銷售出去。

站在整個城市的中心地段，最高階的商場裏麵，最醒目的那個櫃台位置。

小姑媽爭取到了。

就是在這裏工作的時候，小姑媽結識了本地的一些名流，她和這些有頭有臉的人物的交往，一直延續了下來，每逢請客做事，都會相互捧場，這也給小姑媽後來自己開店，積攢了不少人脈。

小姑媽的生活裏，社交占據了重心，她沒什麽時間來管我妹妹。

有時候，她會打牌徹夜不眠。

然而小時候，我以為這樣的生活就是幸福。小姑媽是我小時候最喜歡的親戚，她那種感覺就像是，雞窩裏飛出的金鳳凰。

從農村的貧苦人家出來，嫁進了市區，搬進了市區的單元樓，在市裏紮下根來，看起來多麽勵誌！

小姑媽嫁給了商場的采購員，俗話說：撐死的采購。反正我不知道那些采購是怎麽玩的，采購員主要是靠嘴巴和頭腦來吃飯，每天接觸的是各地的供貨商，可能采購更接近業餘員的工作性質。

但叔父不是我的血親。叔父的思維十分跳躍，人看起來也難以討好 ，我不知道怎麽和叔父打交道。在我奶奶在世時，叔父是我奶奶最欣賞的人，不像我媽媽，看起來笨笨的，像個小學生。

我成為現在的樣子，不知道該歸結於我媽媽的遺傳基因，還是該歸結於我的成長經曆。

堂嬸每次見到我總是歎息：“李白白就是因為上學太早了。”

因為我是家裏的老大，還是個女孩，我媽又要工作，又要懷孕，驗孕，打胎，再懷孕，我經常被扔在一邊沒有人關注。

每一天都覺得空虛。

每一天都是度日如年。

我媽媽見了我，還羨慕的說：“你看你的生活多麽幸福，每天有吃有喝，隻管無憂無慮的玩耍。”

當小孩子有什麽好，不想吃的時候，大人說讓你吃就得吃，不想穿的時候，大人說讓你穿你就得穿，力量還那麽弱小，哪裏都由不得自己。

雖然在我自己的鼓勵之下，我從農村走到了省城，但我的人站在了這裏，總有一種幹不下去了的預感。

這也是我提出去小錢家的養豬場打工的原因。好歹為自己找一條退路。

小錢繼續在講他家裏的養豬場。

小錢：“有錢的來投資。”

他還想從這裏弄點錢出來，他的每一句話也不是白講的。

王雷：“聽說你去年結婚了，結婚沒有賺一筆？”

小錢：“結婚的錢買了一輛小車就沒有了，結婚超級麻煩，現在想起來都頭大，又是請客，又是各種禮儀，還好結婚一輩子隻有一次。我現在都羨慕你們沒結婚的，還能過幾年單身日子，怪不得別人都說黃金單身漢。”

小錢算是結婚早的了，他和林工一樣大，聽周秘說，兩個人是同學。小錢作為一個本科畢業生，畢了業就在家喂豬嗎？

喂豬也不是什麽丟臉的事，隻要養豬場有規模，這比一般的工作都強。

偏偏小錢是個嘴停不下來的，他回憶起了自己做食品銷售的時候。可能是感受到了我的心理活動。

小錢：“結婚之前，我在一個大的食品公司做推廣，每天早上就到一個大超市把包一存，然後就開始在各個店鋪看貨，一看就是一整天。”

李白白：“到店鋪裏看貨這麽輕鬆嗎？”

小錢：“主要是看一下店鋪裏食品被擺放的位置。店鋪的老闆要你的貨，自然會接待你。”

哎，食品銷售，我也沒有接觸過。

我接觸過的銷售員隻有小姑媽和麗麗。

麗麗在市裏的車行賣麵包車，她對我講，車行的老闆是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這個女人的性格雷厲風行，她能開車行的一部分原因是她老公，她老公在市銀行上班，她能優先拿到貸款。

賣車的時候，要領著客戶看車，車看完之後帶著客戶辦一下保險，就完了。

聽起來很簡單。去麵試時，隻要年輕，有駕照就可以了，不用學曆。

我經常覺得，麗麗要是能上大學，一定會出人頭地，堂嬸就常誇她有能力。她很在意周圍人的眼光，我常常懷疑，是不是她家貧苦的生活，養成了她強烈的名利心。

比如，把麗麗放在我現在的位置上，她肯定能比我做的好。

吃完了飯，林工留我們兩個女生在宿舍裏多玩會兒，說的是留我們，多半是看在王蓮的麵子上。王蓮在女生宿舍是一個樣，到了男生宿舍又是一個樣，她很會激發男生的興趣，男生們捨不得放她走。

看著男生們圍著王蓮打轉，我就坐下了，看房間裏的擺設。

和所有的宿舍一樣，這裏隻有床。

不知道誰家的床頭，有一本書，書名叫《巴菲特的財富傳奇》，看來是講人生和財富的。

對人生，我不敢興趣，這要歸功於我爸，我爸總是在我麵前講他的一些人生感悟，例如：生活就像一麵鏡子，你對它笑它就對你笑，你對它哭，它就對著你哭。還有，人生就是一個經曆，幸福就是一種感覺。還有，這一天一天的，你笑也是一天，你哭也是一天，為什麽不笑著活下去呢？

我爸的人生感悟太多，我耳朵都聽起繭了。

但我缺錢，提到財富，我有興趣。

我拿起那本書翻了翻，書很厚，一時找不到重點。

李白白：“這是誰的書，借給我看看。”

沒有人理我。

直到王蓮被我的聲音引過來。

王蓮：“巴菲特，不是漂亮國非常出名的投資家嗎？”

李白白：“你看過這本書嗎？”

王蓮：“我沒看過。”

林工：“這本書是公司裏的，田老闆買來看的。”

李白白：“我帶回去看一看。”

林工：“老闆的書你也敢要？”

王雷聽見我說，不解的看著我：“女孩子別看這類書，這類書看多了影響性格和脾氣，多琢磨琢磨怎麽逛街買衣服。”

這是王雷迄今為止對我講過的最長一句話，打量我那麽久也是因為好奇。每次我和王蓮一起出現，她是紅花，我就是默默無聞的綠葉。

還記得第一次見麵，王雷就給我那個名片，因為他名片上寫的是經理，我還按照他名片上的郵箱地址，給他傳送了我的照片，當然照片是貼在應聘表上麵的。現在看他的樣子，對這些事一點印象也沒有了。

進了公司才發現，所有的業務員都是總經理，總代理。王雷隻不過是一個小經理。

田老闆在今天的培訓結束時，就對我們一群學生做了點評。

田老闆：“你們這群新來的，各人有各人的優點，同事甲就是學問人，一看就基本功紮實，同事乙擅長與人打交道，周秘也是十分霸氣的人，王蓮是學校裏的優秀學生，在公司這些天的表現也可圈可點，李白白頭腦很清楚，思考問題的脈絡一目瞭然，是個做事的人。”

除了同事丁沒有提到。同事丁整天表現的吊兒郎當，沒有定下心來的樣子。

但在下班的路上，林工和王蓮討論公司裏的事時，林工說：“我們都很看好同事乙，這是我們在會上討論過的，他在學校裏是什麽樣的？”王蓮說：“我看好同事丁。”林工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眼光看王蓮，王蓮趕緊解釋：“我不會喜歡他的，因為他吸煙，我不喜歡抽煙的男生。”

林工對王蓮的印象特別好，他甚至誇王蓮是辦公室裏的一枝花。如果不是因為林工有女朋友，我都感覺林工要追求王蓮。

巧的是，林工的女朋友和王蓮來自一個縣城。

林工說：“真是一方水土養一方人，美女都來自你們家鄉。”

被人誇好看，王蓮的表情波瀾不驚，平時被人們的肯定包圍，她都聽習慣了。

認識王蓮第二天，我們就討論過王蓮的漂亮。當時我們正在開門。我說：“能配得上你的，一定是條件很好的，你完全能嫁那種很富有很富有的男人。你有沒有想過嫁給有錢人？”

王蓮：“你說的這種情況，一般生活中遇不到，平常的生活還是非常平淡的。要不然隻有一種情況，就是年紀輕輕，就嫁一個年紀很大的男人，才能得到你說的很多錢。”

她不需要錢來證明自己。

她的回答更像是在說我的情況。

隻有我這麽不自信的人，才隻會找到有錢老頭，以她的能耐，她連上天都敢想！

冷血，這是我對王蓮的第二印象。

而王蓮的QQ名字就叫小蛇。

培訓中途的時間，王蓮就在公司的手提電腦上玩QQ，她不怎麽聊天，主要是更一下QQ的說說，說說很有文筆，寫的都是報喜。看到她玩QQ，我也玩起來了，我加了學霸甲和學霸乙的QQ號，還與沿海城市的堂嫂發了一條資訊：我現在在省城，來看看你，你還記得我嗎？

堂嫂：記得。

接下來不知道聊什麽了。

我們都是同齡人，但由於生活的空間和節奏不同，找不到共同語言。就算是和王蓮，我也經常沒有話可說。王蓮喜歡玩植物大戰僵屍，喜歡講她在省城大學的校園裏麵爬樹，照相，喜歡和那些男生打成一片。用王蓮自己的話說：“別看我外表柔柔弱弱，我性格像男孩子一樣，很多男孩子和我稱兄道弟。”

其實王蓮的性格不複雜，她是典型的A型血，事事追求完美，不僅要在女人的魅力方麵完美，也要追求事業上的完美。不僅要有感情上的完美，也要有生活上的完美。所以她在學校裏當的是係女生部部長，找工作卻找了一個男生多的工作。

和我走在一起的時候，王蓮喜歡唱小曲，她經常唱的很悲傷：把我的悲傷留給自己，你的美麗讓你帶走，從此以後，我再沒有快樂起來的理由，我想我可以忍住悲傷，假裝生命中沒有你……

我不敢問她是不是我的不良情緒感染了她。

我們回到宿舍，天已經黑了。一回到宿舍，周秘就有話和我說。

周秘：“你是不是每天都開啟熱水器燒水？”

李白白：“我是的。”

周秘：“開啟熱水器燒水時有聲音，不知道你每天開啟熱水器幹什麽，燒一箱子熱水又不洗澡。”

李白白：“我是燒的洗澡水，我用桶接了熱水用。”

周秘：“第一天我就想說了，但是剛來，不好說。”

現在就好說了？她的意思就是要我別用熱水器。這麽冷的天，不是誰都像她一樣有熱的快用。記得第一天就是周秘開的熱水器，她在裏麵洗了個澡，洗完了出來，說還有熱水，要我們進去裏麵提水用。

不用就是了。

正月十三，我們才起床，我寫日記的時候，周秘把王蓮叫到了旁邊。

周秘：“給你看一樣好東西。”

王蓮：“幹嘛搞得這麽神神秘秘的。”

周秘：“就是這些。”周秘拿出了一套彩妝，她開啟鏡子來，開始塗塗畫畫。

王蓮：“這麽貴的東西。”

周秘：“我們在酒店上班的時候，每天都要塗，我塗習慣了，不塗總覺得少點什麽，你要不要塗一點？”

王蓮表現得很喜歡這類東西，哪類女人都愛美，不管是有文化的還是沒文化的。她欣然應允，飛奔了過去。王蓮表現得十分生疏的樣子，周秘就手把手的教她，畫眉，打眼影。

我聽到她倆的動靜，我也見過周秘塗在臉上的妝，總給人庸脂俗粉的感覺，這個妝，我也不感冒。

她們的塗畫工程完畢的時候，我正好進去，王蓮看到我，也看到了我一臉的鄙夷，馬上就把眼鏡戴上了，說道：“這樣子，我臉上的妝就一點也看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