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孵家 第4章

第4章 功夫茶道------------------------------------------“小哥，貴店鴨屎香單叢可有什麼講究？”走在後麵的眼鏡先生聽到了他們之間的對話，忽在樓梯口回身下了幾步樓梯，鏡片映著樓下光景，“聽聞此茶原名‘銀花香’，卻因山野粗名反成了招牌，倒是有趣。”：“先生您見笑，這茶原是咱掌櫃從鳳凰山討來的老樅，葉大如掌，香似夜蘭。鄉人喚作‘鴨屎香’，實是土名傳訛。您瞧，這茶湯橙黃透亮，哪有一絲濁氣？”他邊說邊引著孔先生的視線往附近一桌看。，左三爺已端坐於檀木椅上，青瓷茶盞在手中輕轉：“掌櫃的，您不必客氣，先去忙吧，等他們來齊了，就上菜，”他又看看窗外，忽笑道：“不出所料，他們幾位也很快到了。”“好的，三爺，我先去給你們上道茶，”掌櫃說完剛準備出去，見恒潤恰在此時推著茶車進來，便接過了茶車。，炭火“劈啪”作響，沸水在銅壺中翻滾如銀珠跳躍。他取出一套潮汕朱泥茶具，三才碗、公道杯、若琛杯依次排列，動作如行雲流水。“三爺，且允許小的在此獻個醜。”掌櫃說道。：“有勞掌櫃的。”眾人皆看向掌櫃撥弄著茶具那行雲流水般的動作。，燙壺溫杯的水聲清脆如鈴。沸水淋過茶盞，白霧裹著茶香升騰，在窗欞間凝成一縷輕紗。，烏褐的鳳凰單叢在掌心舒展，似蜷縮的墨蝶。“此茶需得‘白鷺沐浴’之法，方能激香。”話音未落，茶已入碗，茶香驟然迸發，滿室生春。，沸水自壺嘴傾瀉，如銀練繞碗壁流轉，茶沫在碗中翻湧成雪浪。左三爺眯眼輕笑：“好個‘懸壺高衝’，這手勁兒夠利落！”掌櫃手腕輕抖，刮沫閒塞，茶湯澄澈如初凝琥珀。“諸位且看這‘關公巡城’。”掌櫃將茶湯傾入公道杯，又旋腕分入三杯，茶湯如遊龍遊走杯壁，滴水不灑。最後一點餘湯，他以“韓信點兵”之法滴入各杯，茶色漸次暈染，恰似水墨畫卷。，茶香已沁入心脾。，一直候在門外。恒潤備好酒後，提著酒籃子過來，見兄弟在門外謹慎地候著，就走了過去，用胳膊擠了擠他，低聲說道：“見過三爺了吧，是不是器宇不凡？”話語間帶著幾分試探，彷彿怕驚動了門內那方天地。，透過彩色玻璃窗又望了一眼裡麵，說道：“真冇想到這麼年輕。誒，哥，這一邊桌子的應該是三爺的兩位少爺，那一邊桌子的兩位是？”。茶案上擺著青瓷茶具，茶湯在燭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他壓低嗓音道：“是的，這一邊桌子的是三爺的大公子左徹、二公子左悟，皆是一身貴氣；那一桌嘛，黑壯那個叫褥大，彆人都是這麼喊他的，常伴三爺左右，一身腱子肉繃著粗布褂，活像一尊黑塔。戴眼鏡那位是孔先生，是三爺的賬房先生，平日裡總愛捧著個黃銅算盤，指節翻飛時劈啪作響。他們倆一文一武，是三爺的左膀右臂。”話音未落，忽聽門內傳來瓷器輕碰的脆響，兩人皆是一凜，屏息凝神。

恒彬抬了一下下巴，示意他哥：來人了。

房間內左三爺端起茶盞，輕嗅杯沿：“輕焙的單叢茶香裹著山韻，掌櫃的手藝愈發精妙了。”盞中茶湯橙黃透亮，入口先苦後甘，喉間似有清泉流過。忽聞門外傳來清朗笑聲：“左三爺又獨占好茶，這可不成！”笑聲如清泉擊石，震得門簾上的流蘇簌簌顫動。

眾人抬眼，卻見一位青衫公子信步而入。他身著竹青長衫，腰間懸著枚白玉佩，走動間玉佩輕撞，發出泠泠清響。舉手投足間有著一絲仙風道骨的韻味，眉間一點硃砂印記在燭火中忽明忽暗。

三爺連忙起身請青衫公子入坐：“哈哈哈，半仙果然是半仙，算準了掌櫃這一刻上好茶。”

掌櫃忙添杯，茶湯流轉間，茶席又添新客。

他指尖翻飛，複行“滾杯燙盞”之技，茶夾夾起杯盞相疊，雙指輕旋，杯壁水痕瞬乾，恍如戲法。

新客中一位年長一些的中年人撫掌讚歎：“這‘離火噴泉’的功夫，竟比潮州老茶鋪還地道！”

恒彬又去活了一通回來，見恒潤還冇有送酒進去。兩人又嘀咕了起來，聲音很輕。“剛剛那兩撥人，又是什麼情況？”恒彬問道，眼角餘光仍瞥著門內，生怕錯過什麼。

“剛剛那兩撥人，又是什麼情況？”恒彬問道。

恒潤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驚歎：“年輕這個公子，是城裡有名的算命先生‘侯半仙’，出身道學世家，天資聰穎，六歲能參《周易》，精通五行八卦、紫微鬥數。善五行推演，觀人麵相、掌紋，結合生辰八字，斷其金木水火土五行屬性，推演命理吉凶、禍福流轉。懂八卦佈陣，以銅錢、羅盤為器，擺九宮八卦陣，化煞鎮邪，調理風水。勘奇門遁甲，擅於在危急時刻以奇門術法趨吉避凶，聽說曾助三爺避過江匪截殺。說白了，在開建城，無論是嫁娶、出門、喬遷……都繞不過他。”他頓了頓，又瞄了一下侯半仙身後兩位隨從，“旁邊那兩位跟孔先生他們一桌的是他的隨從，跟兩位公子一桌的是他的徒弟，瞧那眉間桀驁，倒像是得了半仙幾分真傳。”

“這麼年輕就收徒弟了，我滴個乖乖。那另外一撥又是？”恒彬意猶未儘地繼續問道。

恒潤帶著讚歎的語氣接道：“城東的神醫張。開建城最有名的醫生，本來是他爹，他爹死了，就是他。也是城裡最大的藥房‘濟世堂’的老闆。他擅用奇藥，尤精鍼灸之術。傳聞他曾得異人傳授‘活脈診法’，可隔衣探脈，斷病如神。開建城，最不能得罪的人就是他。得罪彆人，可能死不了；得罪了他，肯定活不了。”他忽而壓低聲音，目光灼灼，“不過他也是位‘活菩薩’，每月初一十五施藥給窮人，藥堂前總排著長隊……快去準備上菜吧，還一位就到齊了，快去。”

“還有一位是誰啊？哥，你快說啊？”恒彬心急地問道。

“她一進門你就知道了，快去。”恒潤一邊說著，一邊推著恒彬往後廚方向走去。

“對了，她的左手食指是不是和他們一樣也有一枚墨玉戒指啊？”恒彬還不死心。

茶至尾聲，掌櫃以茶巾拭盞，動作輕柔如拂柳。他取過茶渣倒入銅盂，銅盂中殘茶竟堆疊成小山，茶香仍嫋嫋不散。左三爺擲下茶盞，給了一眼神孔先生。

隨即一塊袁大頭在案幾叮咚作響：“掌櫃這茶道，名不虛傳，當得起‘功夫’二字！讓大夥長眼了。隻是六姨冇有這福分，我且留一杯予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