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孵家 第3章

第3章 正月十五------------------------------------------，文瀾河畔的燈火如星河傾瀉。，原來是醒獅的隊伍騰躍而來。，獅頭綴滿銅鈴，舞獅者踏著鼓點騰挪，獅身忽而昂首低嘯，忽而伏地撲躍，鈴鐺聲、鑼鼓聲震得窗欞輕顫。鼓點漸密時，獅頭猛昂，口中吐出“風調雨順”的紅綢，周遭百姓轟然叫好，孩童騎在父親肩頭，糖葫蘆的竹簽晃出晶亮糖絲。街邊攤販趁機吆喝，賣湯圓的高喊“芝麻花生餡，甜過蜜糖！”賣花燈的紮著走馬燈，鯉魚、蓮花、仙鶴的輪廓在燭光裡旋動，光影映在圍觀者的笑臉上，如流動的彩繪。，青磚砌就的三層樓閣臨河而立，飛簷鬥拱間懸著硃紅燈籠，每盞燈皆繪著金線牡丹，隨風輕晃時，光影在墨色匾額上流轉。“三元酒樓”四字還那是清朝某位翰林親題，筆鋒蒼勁，墨跡裡浸著歲月的醇香。，混著樓內傳出的酒令聲，織成一片喧騰的綢緞。，雙扇大門鏤刻著纏枝紋，門神畫像褪了硃紅，卻仍能辨出秦瓊、尉遲恭的凜然神威。，撲麵而來的酒香裹著熱氣，大堂內八仙桌挨挨擠擠，跑堂的夥計穿梭如魚，肩上搭著白巾，吆喝聲此起彼伏：“酒保添酒……”“小二，給爺來盤龍膽蝦……”……，映得青磚地麵泛著暖黃，牆角幾盆水仙開得正好，幽香與酒氣糾纏，竟也不顯突兀。，鼎湖山、硯洲島、七星岩……每間皆以酸枝木隔扇分開，雕著梅蘭竹菊的窗欞外，正對文瀾河粼粼波光。：“彬哥，這一樓大廳的桌子，都翻了好幾次了，二樓那雅間怎麼還空著？也不知道掌櫃的想什麼，明擺著的生意也不做？”問完，他伸了伸腰。這一天的忙個不停，連喝個水的時間都冇有。難得這會冇人吆喝，他們在廚房的傳菜口附近，歇口氣，偷個懶。，他可是三元酒樓的老酒保了。掌櫃的見他為人老實，手腳麻利就一直用著，他在三元酒樓裡專司酒水服務，其中就包括打酒、量酒、篩酒，還得熟悉各類酒品特性，算是個稱職的“量酒博士”。

恒潤用搭布擦了一把汗，趁這空隙，他吸了一口煙槍，防不準等一下就有人喊：“酒保，上酒。”他伺候的大多數客人，都是不好服侍的“醉貓”。

吐了一個菸圈，恒潤緩緩說道：“你這剛來的懂什麼，這是三爺訂下的雅間。每年正月十五，他都會和他的幾個世交，在這裡吃飯，掌櫃的昨天就讓堂倌把那間房從上到下得收拾了一通，還讓俊俏的香婆持那小爐炷香，熏了幾回呢？ ”說完，恒彬又吸了一口煙。

“這三爺又是誰啊？”恒鑫眼睛充滿了好奇。

“三爺？三爺你都不知道啊？你真是了，虧你還在開建城晃了快小一年了。文瀾河畔的‘新奇麗’商號總該知道吧？”恒潤見他點點頭，就繼續說了下去“‘新奇麗’商號就是三爺他左家的。這夠厲害了吧？”

“那三爺長啥樣啊？你見過冇有啊？”恒彬又問了一句，話音未落，活又來了。

“雅間‘硯洲島’，送菜了喂……”廚房的鐺頭喊了幾句。

“馬上來嘞……”恒彬收了一下剛剛張得有點大的嘴巴，迅速反應過來，又該忙了。

恒彬知道這“新奇麗”商號，商號裡有米糧鋪、油坊、肉鋪、雜貨鋪、種苗鋪……街上人常說，“一條文瀾河，半家新奇麗。”也就是說，文瀾河畔的全部商號加起來，也就值半家“新奇麗”。那“新奇麗”不是也在文瀾河畔嗎？是的，但又不全是。畢竟“新奇麗”的生意還通過文瀾河去了很多又很遠的地方。

這也就是，文瀾河上做生意多是有錢人，而左三爺是有錢人中的有錢的人大致原因了。

“歡迎光臨……”

“客觀慢走……”

恒彬踩著磨得發亮的木台階，機械般地躬身迎送，嘴角那抹笑紋早已僵如刻痕。樓內熏香嫋嫋，八仙桌上的青花茶盞映著各色人影：穿綢緞的商賈低聲談著綢緞行情，布衣老者捧著紫砂壺閉目養神，角落裡幾個不知道是哪裡軍爺，那喝酒碰杯聲清脆作響。

這時，店裡來了一位三十五六的男子，一身長衫，麵容白淨如瓷，下頜幾縷青鬚根根分明，左手墨玉戒在光下泛著幽澤，笑意溫潤得如春風化雪。身後兩位少年一高一矮，眉峰皆如劍鋒銳利，年幼的腰間彆著未出鞘的短刀，稍微年長的攥著枚銅錢在掌心把玩。左側壯漢臂如鐵鑄，默然護在半步之外；右側眼鏡先生則拈著柄湘妃竹摺扇，鏡片後目光流轉如鷹隼。

恒彬心頭一凜，忙抹了把額角汗珠堆笑迎上：“客官，您幾位貴客？樓上雅間清淨，或是樓下熱鬨？”

話音未落，眼鏡先生已踏前一步，袍袖輕揚間透出書卷氣：“堂倌，掌櫃的可識得‘新奇麗’的帖子？我們昨日已定下‘鼎湖山’。”

掌櫃的聞聲從櫃檯後驚起，算盤珠“嘩啦”一響，他疾步繞過擺著龍泉青瓷的博古架：“三爺！您可算來了，快請，快請！兩位小公子，孔先生、褥先生，樓上請！”他引著眾人往雕花木梯去，喉頭壓著顫音叮囑恒彬：“趕緊備上潮汕紅泥爐，鴨屎香單叢要頭采的那罐！配琉璃盞，記著，三爺喜沸水三滾即出湯，多一刻少一刻都不行！還有，把那茶車推過來，裡麵那一整套傢夥什，我前幾日已經備好。你隻管推車過來便是。”

恒彬望著那枚墨玉戒在樓梯轉角一閃，怔忡半晌。原以為能讓掌櫃這般誠惶誠恐的“左三爺”，必是鬢髮如霜的巨賈，或是扈從如雲的豪紳，卻不想竟這般年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