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靈魂賣給了惡鬼,我就要死了!”
書生說出這句話後,忽然變得激動起來。
他一把抓住李行善的胳膊,情緒十分激動。
“我名慕永安,自幼習畫,師父是畫聖坊的慕星辰。
可你說的冇錯,我是凡人,冇有天分修行,既不是方士,也不是武師。”
“慕星辰?是以畫入道,在九十三歲時,一畫成聖,返老還童的那位?”
“冇錯!可他已經死了!”
李行善大吃一驚,“不可能!聖境強者,壽命可達五百歲,大炎建立不過兩百餘年,他成聖於八十年前,不可能死去!”
“他死在了畫香仙湖,為了那裡的百姓而死。
我是從那裡逃出來的,來到這裡,我也想要做同樣的事。”
慕永安痛苦地跪在地上,緊緊抓著李行善的衣裳。
“可我做不到啊!我不是師父,我冇有他那樣的天賦!
我畫不出讓自己成聖的畫,畫不出救百姓的畫!
我越是心急,就越做不到。所以……”
慕永安走到一旁,拿出了掛在牆上的空白畫卷。
“所以我隻能把自己餵給師父畫的五鬼!”
他將畫卷掛起,拉開自己的衣衫。
李行善當即倒抽一口冷氣。
他胸膛的肉已經消失,露出了雪白的骨頭,五臟六腑。
那身軀如蛇,三個頭顱的惡鬼,在不斷地啃食著他的五臟六腑。
他拉起自己的褲腿,小腿上大片血肉消失,白色的骨頭上包裹著依稀的血肉。
他拉下領口,那握著鏟子的小鬼已經挖斷了他半邊的脖子。
場麵無比滲人,淒慘可怕。
“我知道它們會要我的命!可我必須這麼做!
它們會給我力量!吞噬了我的身軀靈魂,它們就能讓我的筆墨,畫出擁有聖意的畫!
我看著師父死在畫上,看著他的畫庇護著畫香城,看著他用一生所學拯救百姓。
來到萬獸仙湖,我看到了同樣的事。
我不允許自己離開!
我必須在這裡完成同樣的事!”
他緊緊攥著李行善的衣袖,懇求道:
“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麼,但求你讓我畫完這幅畫。
你看到了萬獸城的百姓了吧,你看到了那些禍亂的魚仙了吧。
你看到了這裡的人,如何苦苦生存,卻依然死去了嗎?
誰不想裊裊炊煙,溫飽安康?
誰不想錦衣玉食,金簪玉鐲?
可他們什麼都做不了,隻能任由魚仙屠戮!
你信我!
讓我畫完!
等我畫完,所有的功德都歸你!”
慕永安癲狂地退後,腦袋用力地磕向地麵。
“咚”的一聲,他的腦袋便高高腫了起來。
李行善急忙將他扶起,“我從來冇說要製止你畫畫。”
“真的?”
“真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癲狂大笑,拿起毛筆,撲向畫卷。
他趴在畫捲上,蘸著筆墨,口中不斷呢喃,不斷作畫。
李行善怔怔地看著他。
這書生,癡了、癲了、瘋了。
忽然,四周的那些侍女站起身來。
看到李行善她們大吃一驚,幾個抽出匕首,殺向李行善,另外幾個,張開雙臂,護在書生的身後。
“拚了命也要保公子安全。”
“注意,彆讓我們的血濺在畫卷之上。”
……
李行善閃躲這些侍女的攻擊,神色也微微動容。
“誰跑進去了?拚了我這條老命,也絕不讓慕公子有絲毫損傷。”
“定是那些魚妖,暗地裡害怕,總愛搞這些手段。”
“前幾天老賈死了,今日,老子也死這裡了!”
門開,走進七八個人來,三個第一時間將李行善圍起來,另外幾個,則立刻擋在了那些侍女之前。
李行善看到,這地板上有血,有刀痕,看來,這期間來阻止慕書生畫畫的並不少。
三個男子舉刀指著李行善,麵露狠色,便要揮刀。
“住手!”
一聲嬌喝傳來,門口走來一位女子。
她身著黑色勁裝,衣衫領口,手腕,腿部,都有金線縫製,看起來十分利落。
看其模樣,約莫十七八歲,唇紅齒白,眼眸明亮,瞳中似有金蓮綻放。
“你們打不過他的,他是大炎江湖第一,瘋魔人李行善。”
在場眾人皆是一驚,而那少女則退後幾步,抱拳,彎腰。
“四王孫,馬家,靈蓮聖女陸靈蓮,見過前輩。”
李行善一怔,四王孫之一,柳青青口中的靈蓮聖女,竟然就是她?!
李行善摘下麵具,皺起眉頭。
這陸靈蓮是怎麼識破自己的?
為何,她又對自己如此尊敬?
陸靈蓮站在門側,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父親馬雷電,請李公子到家中一敘。”
李行善徑直走出木門,向南邊方向走去。
陸靈蓮急忙擋在李行善的麵前,抱拳彎腰,道:
“父親馬雷電,請李公子到家中一敘。”
“讓開。”
陸靈蓮立刻站到了一旁,李行善越過她,她急忙上前,這一次隻是站在路邊。
“請李公子到家中一敘。”
李行善眼神閃動,腳步輕點,帶著殘影飛速掠出。
他一步十幾丈,在屋頂之上穿梭,微微偏頭,便看到這陸靈蓮緊追不捨。
第二丹田,開。
李行善速度驟然提升,他如同夜晚不羈的風,在屋頂上輕輕一點,便是十幾丈。
七八個呼吸,他足足穿過了九道長街。
他縱身落在巷子裡,剛要邁步,忽然一道身影落下,擋在了他的麵前。
“父親馬雷電,請李公子到家中一敘。”
李行善由衷讚歎,“馬家果然還是江湖第一的快。你和馬思明誰更快?”
“兄長馬思明更快。”
“你和馬思明誰強?”
“我略勝兄長。”
“那你覺得,你和我……誰更厲害?”
陸靈蓮抬起頭,那金蓮幻滅的眼瞳倒映著李行善的模樣。
她忽然低下頭,道:“必然是您。”
李行善笑道:“為何?你我明明冇有打過。”
“因為家父覺得您是唯一能挽救萬獸城的江湖人。”
李行善輕笑道:“我?連我自己都不覺得我有這個能力。”
“我……也不覺得,我是十品,且修出了聖體,我不覺得比您弱。
但父親說,我不如你,父親這麼多年從未出錯,我覺得……其中必有深意。”
她目光如炬,炯炯地看著李行善,十分認真。
看來是個做事認真,不折不扣的姑娘。
“好,帶路吧。”
陸靈蓮麵色一喜,露出笑容,如夜空中綻放的一朵神聖金蓮,純淨而美麗。
“這邊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