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炭回來說,他要在彆人家住,便又匆匆離去了。
夜深了,李行善正坐在床上思索,忽然門開,胡九娘端著一盆熱水回來了。
“來,夫君,我來伺候你洗腳。”
“得了吧,你可……得好好洗乾淨。”
李行善剛要說“你可彆裝了”忽然看到柳青青,當即話鋒一轉。
胡九娘端著熱水盆到李行善身邊,柳青青則端著一些水果和兩壺水,打著哈欠放在了桌上。
“要是餓了,就吃點水果。”
“娘……子,我自己來。”
胡九娘瞪著眼為李行善脫去鞋襪,將腳泡在盆裡,不斷撩起熱水,為他洗腳。
柳青青坐在凳子上,一手托著下巴,怔怔地看著。
“九娘,我將來也會和你一樣,給那個書呆子這樣洗腳嗎?”
胡九娘笑道:“怎麼,你不喜歡他?我可是看見了你去將剩下的飯菜給他送過去了。”
柳青青俏臉微紅,有些惱火道:
“那能怎麼辦呢?那個笨書呆子就知道讀書,他爹死的早,他這麼大人了,整天讓箐姨養活,多不容易。”
胡九娘笑著為李行善擦腳,起身用腦袋輕輕靠了靠她的腦袋。
“我看他是個善人,你莫要發愁,將來他會對你好的。”
柳青青翻了翻白眼,“好人有什麼用?這世道,好人不如大英雄。”
胡九娘回頭望著李行善笑道:“青青,你莫不是又想李行善了?”
“昂,九娘,實話實說,其實我也很害怕。
賣畫也好,在洞窟過夜也好,甚至走在魚仙湖岸邊的時候,我都害怕。
每次我都會想,如果是李行善會怎麼做?
那魚仙湖岸,他一定挺胸抬頭地走過去!
什麼畫,他根本不需要!
哪個魚妖出現,他就斬哪個,哪個魚怪出現,他就殺哪個。
非但如此,等他到了岸邊,恐怕還要烤魚肉,吃魚怪!
那纔是真正的大英雄!一想到這些,我就不害怕了。”
胡九娘咯咯直笑,笑的前仰後合,李行善撓了撓頭,也有點難為情。
這丫頭想的也太誇張了。
這些春心萌動的少女,總會把人美化的不成模樣。
青青走了,不一會兒,胡九娘回來了,換了熱水。
她坐在床邊,褪去鞋襪,晃悠著雪白的小腿,晶瑩如玉的幾根腳趾上,塗了蔻丹。
白映襯著紅,紅映襯著白,非常好看。
“夫君~相公~你幫我洗?”
李行善翻了翻白眼,胡九娘笑著將腳泡在水裡。
“要真是個酸書生也就罷了,誰敢讓大英雄給我一個狐狸精洗腳呢?這要是讓青青知道,怎麼得了?
咯咯咯……咯咯咯咯……”
她笑的前仰後合,笑的眼淚都要出來了。
“你……真是個狐狸精。”
胡九娘吐了吐香舌,一副得意的樣子。
夜深人靜,熄燈之後。
李行善站起身來。
“這個給你。”
李行善伸手拿起,竟是一副麵具。
他戴上麵具,來到門口,化作墨汁,流出門外,然後重新化作本來模樣,飛奔向畫場。
……
來到畫場。
果然有很多畫聖坊的人在周圍巡視。
有七個八品修為的高手,有八個九品的,還有兩個十品的。
這幾個八品,九品的武師還好說。
那兩個十品的,一個武師,一個方士,都很擅長探查氣息。
李行善距離他們數百步的距離便已經停下。
因為那個十品的方士突然抬頭一指,那武師便射出了一道暗器。
雖然相隔甚遠,但李行善看的清楚,是一隻蚊子,足在五十步開外。
他默默觀察了片刻,不但是蚊子,就是任何一隻飛蟲,都無法靠近畫場。
這兩人看得有些過分了。
正當李行善不知道怎麼辦的時候,忽然一道黑影落下,直衝畫場,速度奇快無比。
兩位十品高手立刻追去,十品武師一步十幾丈,速度極快。
那十品的方士則坐著一支巨大的毛筆,乘風而去。
李行善趁機從另一側落下,化作墨汁,流入了畫場。
……
畫場內。
書生正趴在畫卷之上,口中呢喃,不斷作畫。
“萬家燈火,萬家燈火……街上有馬車,攤販、達官顯貴、富家小姐……還有……還有……還有江湖人……”
“撲通撲通……”那些端著顏料的女子接連倒下,李行善站在了書生後麵。
可書生根本冇有察覺。
李行善皺了皺眉,開口道:“你怎麼回事兒?”
“燈籠……光有亮度也不行……夜晚的燈籠……附近還有燈蟲……”
他咬著一根筆,換了另一根,迅速在燈旁點下幾隻小蟲。
看似不經意的小蟲,卻讓畫卷多了幾分生氣。
“我說你這書生,聽不到我在和你說話不成?”
李行善大聲說道,但書生依舊冇有聽見一般,隻顧著作畫。
李行善實在不耐煩了,飛身而起,一把抓起書生,淩空落在一旁的木板地上。
書生剛一落地,立刻就爬了上去,繼續作畫。
“這傢夥,太瘋魔了吧!”
李行善飛身再次將書生抱下,然後奪去他手裡的毛筆,“啪啪啪”連抽了三個耳光。
書生依舊雙目無神,不斷地呢喃。
“還要畫什麼?還要畫吃糖的小孩,賣糖葫蘆的老人……”
李行善按著他的腦袋,直視自己,令其無法動彈。
過了足足數十息,書生終於回過神來。
他看著李行善,勃然大怒,“你乾什麼?!”
李行善一愣,他一把推開李行善,抖起袖子,抬手道:
“還不拿筆來!”
李行善伸手撫過乾坤戒,取出刀匣,用力一拍。
“嗆”的一聲,不求人出鞘,然後“咚”的一聲,釘在書生的腳下。
書生怔了怔,冷笑起來。
“你是來殺我的?”
“不是。”
“那是來毀畫的?”
“也不是。”
“那就是來搶畫的,想要賣錢。”
“更不是。”
書生一愣,“那你是來乾什麼的?”
“你是個凡人。”
“笑話,我當然是個凡人,你還是天上的仙神不成?”
“我是說,你既不是武師,也不是方士,為何畫卷……如此充滿聖氣。”
書生滿臉喜色,“你果然也看得到聖氣?”
李行善點了點頭,由衷道:“聖氣濃鬱,聖意磅礴,單單半幅畫卷,就已經超越了許多聖者。”
書生大喜,“太好了,太好了。”
可接著,他又是一歎。
“可惜,我就要死了,我把靈魂賣給了惡鬼。”